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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亲实录 ...

  •   前面有一辆车在狂飙猛进,我抓紧了椅子,“是不是你的车?”
      “太暗了,看不清楚,他应该开的比我快的,怎么还在这?”Mike觉得不可能,可还是加速了,车像流星一样擦过路面飞腾起来,原来这就是飘移的感觉。
      越来越近了,我的心都提起来了,是Mike的红色跑车,我一眼就看见了,大叫Mike快点。
      我呼喊着,“夏异,停车,停车,你他妈的给我停车。”
      夏异从窗口看见我和Mike在一起,立马横眉倒竖,脚下一踩,性能良好的车唆的一声就窜我们前面去了。
      我推着Mike,“快点啊,快点啊,他跑了。”
      Mike也急得满头大汗,“我也想啊,这什么车啊,也要它愿意啊。”
      两辆车又在路上你追我赶了,黑色的夜幕下,两道旋风般的光影蜿蜒在高速公路上,我看着红色跑车跑的没人影了,彻底绝望了。
      Mike死命地踩着油门,车速让他加到最大,让我有种飞翔的感觉,车声突然发出剧烈而刺耳的尖叫声,好像地震了般,一阵天翻地覆,我尖叫出声,Mike踩向刹车,车侧着滑行了一段,最后终于还是在地心引力下向山坡下滚去。
      椅子压着我的腹部,我的头撞着车盘,脚被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卡住了,一阵头昏目眩,隐约看见高高的公路上,有个高大的人影,孤单的站在那里,光线从后面照射过来,把他隐藏在黑暗之中,那一定是来接我的死神。
      等我被雨水浇醒,我发觉自己躺在草丛中,Mike还昏迷着,不过还有气息,警察在四周查看是否还有别的生还者,我的头皮破了,腹部翻江倒海,狂吐了一回,又发觉自己的脚已经没有丝毫知觉了,在我彻底晕倒之前,我听见一个农民大声的对警察说,“我看见他们的车冲下来的,就把他们拉出来了,就两个人,没有别人了。真是不要命啊。”
      幸好,腿脚只是暂时不便,很快就传来钻心般的疼痛,痛死我吧,这样我还开心点,桃子告诉我Mike走了,回美国了,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和脑震荡,我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医院,那个给夏异看神经的医生过来看看我的脑袋怎么样了,我还好,还记得桃子的大肚子,还记得大李子的光头,还记得我家的门牌号,他记得吗?
      今年多灾多难,已经上了两三回医院了,桃子建议我去烧点香,求求菩萨保佑,我说没用的,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有更糟糕的吗?
      我被辞退了,和上司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一旦翻脸,女人只能扫地出门,还连个哭闹都做不得,警告各位姐妹前车之鉴,切忌,切忌。还好,领到三个月的遣散费,终于可以休个没有期限的年假了,可以晚上七点就睡觉,可以半夜爬起来看肥皂剧,可以上网看星座的研究报告,隔壁的大妈说我胖了,比以前水灵了,可不是嘛,我天天跑步,呼吸新鲜空气,还跟着一位舞剑的大爷学了套剑法,耍起来也有模有样了,除了每个月交房贷的时候比较郁闷,除了会突然半夜醒来,跑到茶几上找文件,看看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做完,除了会有意识没意识的上公司内部网站,发觉自己的用户名无法登陆后才把主页改了,除了在买菜等候找钱的时候,猛然间发觉自己敲着手表。
      我决定了,把房子卖了,我已经负担不起昂贵的房贷了,与其累死累活的,不如弄点钱去旅游,自己想很久了,去罗马吧,毫无疑问,是罗马,还有什么地方比罗马更能安慰我的心灵呢?
      联系了物业公司的大妈,让她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来买房子,大妈觉得很可惜,像我这样不惹事,每月准时交物业费,水电煤气费,垃圾清理费的业主走了真是太可惜了,她决定不替我找买家,而决定替我找个夫家。我婉言谢绝。
      没过几天,大妈居然登门拜访,看见屋里干干净净,夸奖了我好几次,现在的年轻人做家务的可不多,其实,都是我养的男人做的,我只是很久没有动过厨房了,所以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
      她说已经安排好了个人见面,就在楼下的咖啡屋,现在就让我去,我实在无法拒绝,去看看吧,说不定命运在我翻车的时候来个大逆转呢。
      以下是我的相亲记录。
      第一个是个中年人,已经有点发福了,肚子微突,说话很大声,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实在不敢喝下去,真不知道已经包容了他多少唾沫星子在里面,勉强微笑着。
      他大声嚷嚷着,“我工作可辛苦了,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天天如此,等我赚够了钱,我就自己做老板,把八个变态的女主管炒掉,真把我们的当牲口干活了,还有人权吗?”
      “赚够钱?你要赚多少钱?”我听到钱的时候总是比较敏感,谁让我天天算的就是数字呢。
      他满面红光,嘴巴张的更大了,更多的唾沫星子源源不断的落到我的咖啡里,“我现在工资八千,把贷款还了,我就翻身了。”
      我终于放下杯子,微笑道,“八千?八千你就能翻身?”
      他显然有点不高兴,“我可是白领阶层,八千在我同辈中不错了,他们有些连房子都买不起呢。听说你赋闲在家?”
      我竭力保持优雅,“是的,不过我出去工作,怎么也有个三千块吧,除了一千的房租,一千的生活费,我还能余下一千,你呢?八千减去四千的房贷,你平时的生活费是多少?”
      他犹豫了下,“两千五。”
      “是的,还不算奢侈,才两千五,四千再减去两千五,只余下一千五,不算你孝敬老人的钱,朋友之间的应酬,或者陪女朋友的花费,因为你现在还没有,你一个月只有净收入一千五。不过和我这个三千块的女人差不多而已,你什么时候翻身呢?”我实在不想说的那么直白,只是那些唾沫星子让我忍无可忍。
      “那,那我还有房子呢。”他辩解道。
      “是,那是你的住房,你用来娶媳妇的新房,不可能卖了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对不对?它唯一的受益者就是你的孩子,而你最终将不得不在敬老院里度过余生。”我已经拿起包了。
      他恼怒道,“你们女人怎么这么现实,只盯着男人的钱?”
      我再一次坐下,“刚才是你轻视我只赚三千,现在你嫌弃我们女人只盯着男人的钱,请问,既然我能轻轻松松地存下一千,何苦还要累死累活的免费做饭洗衣,工作生孩子,还被认为是物质女人?”
      他住口了,显然从来没想过。
      我起身,“其实,我过的远远比你好多了。”
      大妈很不满意,老是问我是不是嫌弃他老了,我说不是,只是没感觉,她又张罗了第二次相亲,说这回可是个年轻小伙。
      我瞪着眼前的年轻小伙,真有够年轻的,我绝对不是说他年纪很轻,而是身高很年轻,大概和高中生一般高吧,甚至,还有点腼腆,小心地在我的咖啡里加了两颗糖,“大妈说你喜欢喝咖啡,我就是在一家咖啡屋做事情的,虽然工资不高,好在清闲,平时时间很多,可以到处逛逛。”
      我喝了口咖啡,是纯正的卡布奇诺,香甜香甜的味道索绕在舌头上。特浓咖啡的浓郁口味,配以润滑的奶泡;颇有一些汲精敛露的意味。撒上了肉桂粉的起沫牛奶,混以自下而上的意大利咖啡的香气,我陶醉在其中。
      “朱小姐喜欢?”他很开心,“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很不错。有些人一辈子也没一件东西拿得出手呢。”我真心说道。
      “不是的,初中毕业后我就工作了,工作到现在也没什么起色,不过我很满足了,我在咖啡里找到了乐趣。”他笑笑。
      我的笑容顿时僵硬,“你没考虑过继续进修吗?”
      “想过的,只是,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他有点不好意思,“不像你读了那么多书,有很多学问。”
      “至少你在咖啡大学算是毕业了,可比我这个外行懂的咖啡学问多多了。”
      这一晚上,我们说的都是咖啡,从干卡布奇诺与湿卡布奇诺的区别,
      到哥伦比亚咖啡的制作工艺,我上了一堂生动的咖啡课。可是,自从不工作以来,我已经不喝咖啡了,因为我可以想睡就睡了。
      于是,第二个也没成,大妈有点不高兴了,可还是认为我还是有药可救的,居然又替我安排了第三次,而且还保证是个又高又帅的有志青年。这样的人还用得着相亲吗?早八百年让人抢走了。
      收拾好了东西,房子的买家也谈的差不多了,飞机票也定好了,大妈觉得我不够仗义,她都替我安排好了,我不忍见她失信,决定在走之前还是去敷衍敷衍吧,不过是走程序罢了。
      等我到了咖啡屋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又高又帅的有志青年为什么没有被别人抢走了,因为谁也不会那么笨的送上前去给他吸血,除了我这头笨猪。
      他冲我笑笑,白牙森森。
      我立马想逃,才想起他不是我的老板了,更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用不着怕他的,是的,噩梦结束了,我应该表现出中国女人的坚强,不卑不亢。
      他替我叫咖啡,我拦住,“不,我不喝咖啡了,来杯橙汁吧,养生。”
      “现在也懂得养生之道了?”他笑的很温柔,说话也很轻柔,我简直怀疑他带了面具,或者,他有双胞胎兄弟。
      “是啊,大妈说我胖了,不工作的日子真是再美好不过了,这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咖啡和工作只会让人更加颓废的。”我吸着橙汁。
      “是吗?”他不置可否,还是悠闲的喝着咖啡。
      我点头,“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相亲吗?我就是你的相亲对象啊?怎么能不来呢?”他端倪着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我在相亲?不过,现在我的所有时间都是我自己的了,他再也管不着了。
      我觉得自己笑的很僵硬,“你也要相亲吗?”
      “当然。”他回味着咖啡的香甜,“我一直在找个有着中国传统韵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最好通过相亲认识,知根知底嘛,大都错不了,不会骗了人的心,又拐走财产的。”
      我决定不敷衍下去了,我实在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我担心它会哗哗的破裂,露出我空洞的脑袋,“这样啊,啊,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这么早回去?朱小姐不是一向十一点才回家的吗?要是朱小姐有意继续交流下去的话,可否留下电话号码。”
      我诧异,“你不是有我的号码?”
      “我删了。”他扬着手机。
      他把我的号码删除了,他把我辞退了,他把我的工作名改了,他大概也把卷头发的大皮鞋换成小劲,齐耳短发的柳叶眉换成肖肖,我呢?我把手表摘了,太阳就是我的手表,我不喝咖啡了,改成橙汁了,小毯子也不够暖了,我换了大棉被,我又重新是我了,他也重新是他了,这样的他和我,是没有交集的,是两个永远碰触不到的阶级。
      我挣脱了他的手,艰难的走开,“既然删了,就不要记了,记了迟早还是要删的。”
      出门的时候,猛的一声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我摊开世界地图,支着脑袋搜寻着,“老板,要是你结婚的话,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他奇怪道,“你在向我求婚吗?”
      “去。”我靠在他背上,把地图在灯光下展开,“我是说如果。”
      “随便。你呢?”
      “Roma , of course Roma .”我念出《罗马假日》里的独白。
      “罗马有什么好的。”
      “去吧,去罗马,还有比罗马更浪漫的地方吗?”我陶醉在回忆中。
      我从梦中惊醒,泪痕还在脸上,再没有老板了。
      我交接房子的时候,大妈还在一旁说我不识抬举,那么好青年不要,她只好把他介绍给别人了。
      飞机起飞了,罗马,我来了,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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