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柳暗花明 ...
-
他走了,办公室空了出来,听不到他的吼叫声,大家都有点不习惯,升级为老板的颜律师还是不让大家叫他老板,“你们的老板永远是伯爵大人,不要叫我,我可消受不起。小猪,你去整理一下里间吧,把资料都归档,这家伙拍拍屁股就走了,还要别人给他擦屁股。”
我走进熟悉的房间,门已经换了一扇了,桌子电脑,损坏的笔,都是如此熟悉,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耳际还是他敲击键盘的声音,皮椅旋转着,能看见顶上的灯光成了一圈光晕,他也曾经这么旋转的吧。顺手摸上印着公司抬头的纸张,他哗哗地写着苍劲有力的字迹还刻在下一张纸张上。
脚下碰着一个包裹,是他的行礼,里面是许多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毛巾纸巾,无数个不眠之夜,他奋斗在这张桌子上,周围悄无声息,有的只是手提电脑的敲击声。
我打开抽屉,里面是许多大号牛皮信封,装着人事档案,除了开始的几个元老写着大名,新来的几个员工,都是这么写抬头的:卷头发的大皮鞋(这是新来的小劲),齐耳短发的柳叶眉(新来的肖肖),其余还有什么狮子头的夹克衫(Jack一年四季都是一身夹克衫),爆炸头的翘鼻子,我眼眶湿润,合起文件夹,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一直叫我把电脑里的名字改了,我却一直没听,原来,不只是他的敲表习惯在影响着我的时间观念,我的名字习惯也在影响着他的记录方法,如今硬生生的把所有的联系扯断,生疼生疼的,断了的线还在流血,好像两个从来都是依靠在一起的双胞胎,突然用手术从□□上把两人分开,他们走路摇摇晃晃,他们做事不稳当,他们精神不习惯,因为他们神经的联系还没有断。时间是把缓慢的手术刀。
狼还是会爱上羊的。只要时间足够长久。
可是,我们的时间已经到头了,他和另一个乌黑长发细腿的女子开始了他们的时间磨合。
因为他突然走了,所有的工作压在我们身上,工作量猛增,虽然老虎说不用加班,可是客户需要,总不能不做完的,我们比平日的下班时间更晚了,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他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现在一下子推给我们,实在吃不消,连一向乐观的老虎也瘦了,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小猪,我有多久没见着我老婆了,可怜啊,每天晚上我只能看见老婆的背,呜呜,太可怜了。”
他也累的够惨的了,电话响了,“喂,老婆大人,我今晚不回来了,加班呢,什么?离婚?不要啊老婆,我在赚奶粉钱呢,你有什么好主意?把公司卖给别人?好主意啊,真是个聪明的老婆,亲亲。”他兴奋的跑进里间找合同去了。
全体员工再一次停下工作,又要改朝换代了?
我打算把做好的账目给Mike,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开会,他示意我等下,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等他开完会,我才见他很憔悴的样子,“Mike,你怎么把自己整成这熊样,忙婚礼很辛苦吧,你这个伴郎做的如何?”我堆起微笑,希望自己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
他疲倦的摆手,喝了口水,让我坐下,“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诺,这是你要的账目,都弄好了,记得把支票寄到事务所。”我放下账目。
“他在婚礼上晕倒了,已经昏迷好几天了,还没醒来。”Mike抓抓蓬松的红色头发。
我吃惊的站起来,“他晕倒了?怎么会?他不是很健康的吗?”
“健康个屁,医生说是这几年他不眠不休的工作,已经消耗了他的体力,要是再不醒来,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Mike满口怨言。
“那,他妻子呢?”其实,是我很想去看看他,可是,不能太冒失了,他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
“你说碧姬啊,她还在照顾他,不过他们还没有签字,不算夫妻。”
我重重的坐下,“他在哪个医院?”
“叫什么圣克医院,你不用去看他了,他在特护病房,谁都进不去。”Mike也很无奈,“他家里人就够麻烦了,你啊,好好祈祷就行了。”
是啊,我凭什么去看他呢,同事吗?他连婚礼都没请一个同事去参加,现在他家里的人一定在设法救他,我去了只能徒添麻烦。
我神情恍惚的回到公司,老虎叫住我,“小猪你不要偷懒了,我们都焦头烂额了,快,把这些东西归档。”
我失神的看着他,吓了他一跳,“小猪,你有几个阑尾啊,还是上次没切干净?”
“伯爵晕倒了,醒不过来了,颜律师,你去看看他好吗?”我哀求着。
他手上的文件散了一地,叫声该死,立马拿了钥匙冲出大门。
桃子挺着大肚子,捏着我僵硬的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我从来不信宗教的,除了有点倾向道家的修身养生之道外,我对别的宗教都是敬而远之。可是今天,我看见教堂,我去祈求上帝保佑,看见寺院,我跪拜菩萨大恩,看见清真寺,我哀求阿拉降幅,我无能为力,只能求助于神鬼,人为什么要去相信宗教呢?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如此渺小,力气太弱小了,在强大的压力和困惑下,我们需要精神支柱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希望,那已经是最后的绝望了。
深夜,我徘徊在圣克医院外围,里面灯火通明,照耀着雪亮的屋子,不知道哪间房间才是他的特护病房,他还昏迷着吗?他还没有醒吗?有人照顾他吗?碧姬吗?还是他那神秘的家人?
天下起了濛濛细雨,昏黄的路灯投射在我的短发上,蒙起了细雾。
我神色慌张的走进住院部,护士拦住我。
“我,我来探病人。”我说道,天气很冷,我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抵御,上海的天气阴冷阴冷的,它也哭泣了吗?
“对不起,探病时间已经过了,请您明天来好吗?”护士小姐很客气的拒绝我。
一阵穿堂风过来,我哆嗦了下,转身出门。
转到住院部大楼后面,我实在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好吧,现在就祈祷吧,我双手合十,“老天爷,原谅我以前的不懂事,不敬天法地,无法无天,我一定让你很生气了,现在,我一定对您毕恭毕敬,不敢丝毫违逆,求你救救他吧,我知道单个人的生命对于你来说不过如同蝼蚁,你每天要忙着维护世界和平,要管理环境污染,很忙很忙,可是,只需要你一点点时间,看看他吧,他是个有志青年,努力工作,创造价值,是你的好帮手是不是,也许有一天他还能替你维护世界和平,消除灾难呢,是不是?你挽救这么好的青年,一定有回报的,不像我,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你让我活的好好的不是浪费粮食吗?”
我呜咽出声,在树荫低下瑟瑟发抖,盯着一盏一盏的灯熄灭,是谁关的呢?碧姬?还是护士?
其中一个窗口露出个人影,她关了窗帘,然后息了灯。
我还在努力想着这个熟悉的人影是谁,因为灯光从后面照射,看不清楚人脸,不久却看到有人从那窗口爬出来,抛出绳子,顺着绳子往下爬。
我的本能反应就是,小偷。
可看那人影,怎么看怎么熟悉,难道我的朋友里有兼职小偷的?还是偷夏异病房的?不对啊,那高大的人影,分明是夏异,没错,我的疑惑顿时变成熊熊怒火,小心的猫着腰溜到墙根地下,看着那个大胆的小偷背着包袱,拍拍手,笑了笑。
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好玩吗?”
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见是我,怒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你也知道吗?那你装什么晕倒?不知道我们也都快要吓死了吗?”我怒极。
“得了,得了,回去再说。”他拉着我偷跑出医院,重新靠近精神的伴侣,我不再走路不稳,不再做事无神,伤口渐渐愈合,生活又有了目标,老天爷听见了我的话,它需要夏异维护世界和平呢,我傻笑着。
看着心爱的车不能开,夏异可惜地摇头,和我钻进了出租车。
回到我的猪窝,他洗了个澡,十分钟就出来了,不像上次一样一个小时没声音。还让我把自己的猪毛整理好,我撇嘴,还当是自己家了。
他围着我的小毯子,大口的吃着速冻食品,冰箱里只有这东西还能留着,其余的都不翼而飞了。
我坐下,开始审讯,“到底怎么回事?你抛下我们就为了装死?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忙的连刷牙的时间都没有了,老虎还说要把事务所卖了呢。”
“他卖什么,我给他的是无效合同,我还是你老板,所以,不要用那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他吃完了,心满意足的擦擦嘴。
“无效合同?”我不相信,“他可是律师,还能不知道有效无效?”
“平时他当然是很谨慎的,可是,我和他什么交情,他能相信我会讹诈他吗?再说我一走,你们肯定忙的找不着东南西北,还会去看那个小小合同?”他躺在沙发上,“小猪过来,给伯爵揉揉胳膊。”
“你知道了?”
“废话,我是你老板,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们那么大声的说伯爵这怎么样,那怎么样,当我聋子啊。”
“我不相信,一定有内鬼,是不是老虎?肯定是他,这个笑面虎,我一定要揭发他这个叛徒。”我捏紧了拳头。
“不要忘了,你也有说我坏话的。”他眯着眼睛。“还不快讨好我?”
我很没有骨气的哈着腰,替他揉着肩膀,“怎么样?力道可以吗?舒服吗?不生气了吧。”
“嗯,”他嘀咕了声,我没听清。
等到手机响起,我才转醒,已经天亮了,是笑面虎打来的电话,他已经继承了伯爵的狮吼功,改成虎啸功了,“小猪,赶快过来上班,看看几点了,你想让我急死啊。”
我立马答应着,又看向沙发上的伯爵,踢踢他的脚,“醒来啦,上班了。”
他迷糊说道,“我上什么班啊,你自己去,我现在是失踪人口。”
对哦,他现在不用上班,把我们扔在一边焦头烂额,还用假合同骗的笑面虎替他卖命,真是个地地道道的魔鬼。
我收拾好东西上班去了,今天,天很蓝,草很青,人生还是很快乐的。
我提议早点下班,笑面虎瞅都不瞅我,“门都没。”
“那我把报表带回家做吧,我明天一定把漂漂亮亮的报表交给你。”
笑面虎吃惊道,“就一个晚上?”
“对,你放心,我要是没做完,明天我就住公司了。”
“行,你走吧,记得把文件带上啊。”
我抱着一大捆的文件回到家,他还在看电视,视线被我放在茶几上山般高的文件挡住了,“你带回来做什么?”
“工作啊,你不是一向带回家工作的吗?我给你带回来了。”
“你带回来给我做的?”他诧异道。
我赞许的点点头,“是的,老板,这是三个公司的月度账目,请过目,明天十二点之前要结交。”
他抗拒着,脸色铁青,“我不做。”
我奇道,“你不是最喜欢工作的吗?反正你睡不着,工作吧,我们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当中。”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他掏掏耳朵。
“是的,这就是老板您的至理明言,小的们是铭刻在心啊,请您作出表率吧。”我得意的说道。
“可是,我在你家睡的很好啊。”他把文件推回给我。
“是吗?那你就请离开我的猪窝,回你的蝙蝠洞去。”我下逐客令了。
“得,怕你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搬过文件,开始看起来,“你做饭,我快饿死了,再晕倒,就不知道还能不能那么幸运醒来了。”
我停下收拾青菜的手,“你真的晕倒了?”
“废话,我要装晕,医生还能不知道?只是没晕多久我就醒了,想着不如骗骗他们,躲过结婚再说,没想到饿了我三四天,只给我输液,再这么输液下去,下次你见我就成木乃伊了,只能逃跑了。”他埋首在文件里。
“那碧姬呢?”我实在忍不住想问到她。
“她?回美国念研究生了,婚事也取消了,皆大欢喜,等过几天,我再给我妈妈打电话,她可吓的够呛的。”
我松了口气,“哪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我伯爵先生,哪能真让人逼上花轿,所以我都没请你们来观礼,不过啊,经过这么一晕,我还真想起些事情了。”他停下笔,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手下一紧,把好好的白菜芯掐断,掉垃圾桶里了。“想起碧姬了?”
“是的,不过不多,就一点点,就是我出事之前为什么会喝醉酒的缘故,原来那天,我见着Mike和碧姬在一起,实在太伤心,跑到酒吧就乱喝了一通,发酒疯,把自己的车当成F1开上高速公路了,天又下雨,路面很滑,我就撞车了,想起来真是命大,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不然我肯定自杀去了,你们也可以逃过我的虐待了。”
我笑了,“那可真是我们的大不幸。”
吃了饭,我也开始帮他整理,一直工作到半夜,不能和他的精力旺盛相比,我起身去泡咖啡,手机发出声音,是个短信。
我吸着咖啡,打开一看,居然是乔彬发来的,已经很久没有接到他的消息了,他的孩子也该出世了吧。
上面是老短信,今天是重阳节的凌晨,他怎么又恢复了老习惯?
手机又响了,是悦耳的《马赛进行曲》,我有点不安,放下咖啡,走向阳台才接通,“喂?”
乔彬的声音响起,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我以为你睡了,只是想着打打试试。”
“我还没睡,工作比较多。”外面的风有些冷。
“那,你还好吗?”他试图找些话说。
“挺好的。”我尽量压低声音。
他停顿了下,“訫,我和她分手了,她根本没有怀上孩子,是她表妹乱说的,就是为了赶你走,我希望,你能明白。”
原来如此,我才从一个怪圈里逃出来,另一个怪圈居然也解套了,人生真是好像过山车,峰回路转,根本不知道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陷阱还是仙境,“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他貌似有点焦急。
我不出声了,明白吗?再明显不过了,我还没说话,手机被人抢走了,我的耳朵差点被他扯下来。他对着手机怒吼道:“她明白了,现在是凌晨,我在她家,你明白了没有?”
乔彬低低地说道,“我明白了。”随即挂机了。
夏异把手机抛回给我,怒不可揭的走进房间,我胆战心惊地在阳台待了一会,决定还是进去,外面实在太冷了。
他冷冷的瞪着我,“你还和他有联系?”
“那件事情后,这是第一次。”
“真是巧,第一次就被我给抓了,听着,不许相亲,不许结婚,你的所有时间都是我的。”他的大嗓门几乎要把整个楼栋吵醒。
“不要吵了,你会把邻居都叫醒的,到时候你这个失踪人口就去警察局报到吧。”我重新坐在文件旁边。“他是我的老乡,也是同学,有个联系也没什么,我替你工作,拿你的薪水,可是,明年我还是要回老家的,我妈妈又替我安排相亲了,我也觉得不错,像你说的,我年纪不小了,该想想了,不然我只能挑人家剩下的。”
他把我扑倒在沙发上,怒目相视,我觉得很不好。“起来,有话好好说,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绅士,绅士,要保持绅士风度。”
他狠狠的咬了我脸颊一口才起身,我捂着脸,“还没吃饱呢?要吃上厨房去吃。”
“好吧,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搓搓手,“小猪,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我想起桃子暧昧的话,我肯定疯了,不答应?伯爵真会把我吃了的,而且今晚他看起来很暴力的样子,答应?那我就要为我的后半生哀悼了,会被他压榨的连一滴血都没有了。
见我迟疑着,他不禁又暴跳如雷,“你还想着那个乔彬?”
“不是,我是在犹豫万一你吸完了我的血,我岂不是亏大了?”
“哼哼,”他阴侧侧地着,掰着手指,“你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因为,这些文件谁处理,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哦。”
我看着处理到一半的文件,立即变脸,笑嘻嘻说道,“伯爵大人,我替你泡咖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就是让我从阳台跳出去,我也毫不迟疑。”
夏异满意的吸了口咖啡,指指肩膀,我立马给他揉肩膀,“伯爵大人辛苦了,加油,加油。”
明天,笑面虎一定会看的脱窗的。哈哈,历史最高记录,是用我的后半生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