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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千年游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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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 十四
阮安叙返回仙名谷时,笠莲轩弟子正在集合,蓄势待发。
饷蛭之灾未除,滄濂弟子一日不返仙名谷。
阮安叙见到顾西洲,问起顾雨眠的情况:“顾叔叔,我今晨打算返回私语阁,听闻阿游身体不适,这才来看看,阿游不随行下山吧?”
顾西洲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和阿抒阿澜留在笠莲轩。”
“叔叔我去看看他。”阮安叙说完朝笠莲轩去了。
顾西洲站在莲池旁张望笠莲轩片刻,带着一众弟子下了山。
阮安叙敲响顾雨眠的房门,顾常澜起身打开。
顾雨眠躺在床上,易画船则守在床前。
“阿游好些了吗?”阮安叙问顾常澜。
顾常澜沉默转身,坐在了木凳上。
阮安叙站在门口见顾雨眠双眼紧阖,疑似伤重,只叫了易画船:“阿抒,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找你确认。”
易画船将顾雨眠的被子掖整齐一些,出了房门。
阮安叙和易画船一直走到了琅鹤亭,坐在红色的栏杆上,相对无言。
“移泊城中俱传阿游失感与你有关,可是确有此事?”阮安叙先入为主,质问易画船。
易画船表情复杂,只一瞬便复归平静:“是,阿游失感确实与我有关。”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阮安叙杀意渐起,怒容满面。
“一个月前到移泊城除饷蛭那日,阿游受了伤,未及时发现。我将他带回,连夜疗伤,饷蛭之毒难解,滄濂境各长老都无法根治阿游毒侵之症。”
“直到半月前,阿游说完尝试自己逼毒出体,这才让我护了法,谁知非但没用,反而加重了病情。”
“他的五感正在慢慢的丧失,先从视感开始,现在听感也在削弱。”
易画船说到此处,锤了一下柱子,手指指节咔咔作响。他眼下一片乌青,发丝有些许凌乱,估计为此事已不眠不休许久。
“如此说来,是你护/法不利才会有此结果,阿游才会失感?”阮安叙收起杀意,只问:“饷蛭之毒当真无药可解?”
“不知。各长老已设法尝试过各种药物治疗阿游,皆无成效。”
“或许无尽森有人可医治阿游。”阮安叙灵机一动,响起了以医药闻名于五境的无尽森。
“你是说橘泉君的胞弟上池君?”易画船本来暗淡的眼里一下子有了些光彩,但不消片刻,他就低下了眸子。
“不错,正是上池君。无尽森上池君,妙手回春,医术精湛,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只是他……”阮安叙踱步行于琅鹤亭内,把对上池君的了解统统说与易画船。
“他不一定能医治好阿游之怪症。”易画船声如细纹,喃喃自语。
阮安叙听不真切,只好问他说了什么。
易画船抬头道:“没什么,你接着说。”
阮安叙点点头:“只不过五境之中极少有人见过上池君真容,且上池君深居简出,极少出青远居,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请他来滄濂境行医。只能携阿游自行前往无尽森,但阿游的状况怕是……”
易画船刚要说什么,只听到顾雨眠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
“阿抒……”顾雨眠由顾常澜扶着,朝琅鹤亭来了。
易画船疾步跑过去,搀着顾雨眠的手。
“阿澜,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顾常澜皱眉说道:“阿游一听你和安叙哥哥待在一起,怕你们打起来,非要过来看一看。我根本拦不住他。”
易画船见着顾雨眠伸着双手在空气里比划着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顾雨眠行动迟缓,眼珠幽蓝却混沌,无神而呆滞,应该早已没有了视物之能。
“阿游,是我,我在。”易画船轻声安慰顾雨眠。
顾雨眠伸出的双手和易画船心疼的神态在阮安叙眼里成了破绽。
阮安叙意识到,他和顾雨眠之间的距离,又不知不觉地拉远了。
阮安叙上前,加入三人的对峙之局。四人在空空荡荡的笠莲轩边上,如同四个孤独而渺小的棋子,命运不可自控般脆弱的棋子。
阮安叙在顾雨眠眼前轻晃了一下五指。
顾雨眠虽眼睛看不见了,但感受到面前的气流,还是回应了阮安叙:“安叙不用试了,我看不见了。”
一张精致的脸上徒留一潭死水,一句看不见,就这样一个完完整整却五感有所缺失的顾雨眠,使得另外三个人的心瞬间凉了一截。
“阿游,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凉了。”易画船扶着顾雨眠,回了笠莲轩。
一名弟子在他们回到笠莲轩房间内之前拦住了他们,带来一个最新的消息。
“雨眠师兄,画船师兄,常澜师姐,阮公子,饷蛭泛滥到了潞潼桥,师尊已带人前往抵挡。为防饷蛭顺水而下危及各境,部分弟子已去各境求援。”那弟子许是跑着上山的,气息不稳。
“表哥,阿游交给你了,我去帮爹爹。”顾常澜将顾雨眠推给易画船。
“师尊交代过了,大战未捷之前,你们不能离开笠莲轩半步。若是他……真有不测,当拥圣童为新一代滄濂境主。”那弟子将顾西洲的话复述一遍之时起了恻隐之心,语调渐渐变低。
“我不管。”顾常澜往前走,被那名弟子拦在身前,其余弟子也守在了他身后。
“师姐,不要难为我们。”那弟子与其他弟子联手将顾常澜四人一并关进了笠莲轩的房间内。
四人围坐在圆形的木桌旁,各怀心事。
“有没有办法逃出去?”顾常澜问其余三人。
易画船摇了摇头:“我和安叙去吧。阿澜,你照顾好阿游。”
阮安叙以眼神回复易画船,水火相抗,此时滄濂正需要驭火之炁的阮家人的援手。
易画船正要起身,顾雨眠伸出了手:“阿抒,一起去吧。”
顾雨眠头朝着易画船的方向,试图用看不清易画船的眼睛打动他。
“不行,你和阿澜是滄濂的根,若是没了我们,滄濂仍有希望重振旗鼓。若是没有你们,舅舅的苦心就白费了。”
易画船将顾雨眠的手握在手中,眼中的担忧和温柔就要捏出水来。
“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顾雨眠轻拍了顾雨眠的手。
易画船尝试打开房门,才惊觉房门被施了限炁诀。
限炁诀,顾名思义,可以限/制修炁之人的术法,大半的驭炁之能会被削弱。
易画船驭炁破门无果,阮安叙、顾常澜分别上前一试亦没有结果。
三人同时驭炁,木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门外响起了那个弟子的声音。
“师兄师姐、阮公子得罪了。师尊不惜削弱自己的炁也命我将限炁诀带回,曾交代过无论如何也务必要保全你们。”
顾雨眠掐紧了手中的白瓷紫莲纹茶盅,失焦的眼瞳中藏着些深不见底的情绪。
阮安叙和易画船垂头丧气地回到圆桌旁坐下,顾常澜则立于门前不肯放弃。
顾常澜驭炁开门无果,被逼无奈只好一下一下地推着门:“快开门,来人啊,开门啊。”
“师姐不要挣扎了,非常抱歉我们不能也无法放你们出来。限炁诀三日后方破,现下纵然合我们之力也不可能打开此门。师尊之命不可违,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另一个弟子的声音穿透木门,冲入几人的耳膜。
顾常澜顺着木门滑落到地上,蜷缩成一团,低低地啜泣起来。
顾雨眠凭着比起视感好一些的听感,循着声音向顾常澜走去。
一路磕磕绊绊,易画船刚想扶他,被他轻微的摇手无声拒绝了。
顾雨眠坐在地上,将顾常澜揽在怀里,顺着她的背:“阿澜不哭,父亲不会有事的。”
顾常澜攀着顾雨眠的脖子,抱紧了他。“阿游,我怕。”
“阿澜乖,父亲明天就回来了。”顾雨眠继续顺着顾常澜的背,毕竟她比他还要小了几刻钟。
这已足够成为他护她无虞的理由。
易画船和阮安叙站在一旁,神色各异,但担忧之意再难溢于言表。
与孩提时期一样,顾雨眠把自己所有的安全感分一半给顾常澜。
就像一块桂花糕。
每次都是顾常澜两块,他一块。顾常澜吃完了两块,剩了一块,顾雨眠还给顾常澜。
就像冰糖葫芦和水宠,即使再价值连城的东西,在顾雨眠眼里也配不上他最亲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