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赋》麦芽蓝

14、昔往二

　　第十四章昔往二

　　顾雨眠和易君洋走马观花，将所有的小摊看了个遍。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仙名谷要举办海棠礼了。”顾雨眠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有人提起了海棠礼。于是停下脚步细听。

　　“是啊，这海棠礼可谓是许久未办了。”一男子提着手里新买的水宠，理了理险些被水沾湿的袖子说。

　　“得九百年了吧。”另一男子大腹便便，腰上缠了些珠玉宝石，好不富贵。手里抓了颗夜明珠，说起话来，露出口中金牙，刺得顾雨眠眼睛不适地眯了一下。

　　“是是是，九百年，那上任圣童殒命于千沢涯之后，凔濂再无此等盛事了。”

　　“要除却青远居与仙名谷联姻，那可是热闹了三天三夜啊。只可惜这顾小姐红颜薄命，留得一子撒手人寰。幸得橘泉君，”那男人刚要讲什么就被顾雨眠揪住了衣领。

　　“你说什么？”顾雨眠此番回来，却只听到顾家有女殒命，心中愤然。

　　“你干什么？放开我。”那男人见顾雨眠突然抓住自己，心下慌乱，眼神下意识闪躲起来。

　　“我问你刚才说谁死了？”顾雨眠说完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湖蓝印记在太阳的直射下越发明显。

　　“魁水印？”那男人惊讶道。

　　“我再问一遍谁死了？”顾雨眠眼瞳微紫，衣摆轻扬，将虎口卡在那男人的脖子上，将他带离了地面一些距离。那人惊惧且呼吸困难，瞬间面色涨红。

　　“是魁水印，大家快看。”有一个男人叫了起来，人群便开始议论纷纷。

　　“这怕不是魁水印，那可是只有仙名谷圣童才有的印记啊。”

　　“可是如今的圣童不过十七有余，未曾听说下过仙名谷。”

　　“近几日辰星异动，怕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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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围了过来。对着顾雨眠指指点点，甚至还怀疑起他的身份来。

　　易君洋见局势紧张，想要将顾雨眠拉开。顾雨眠周身却聚集了大量蓝色的炁，空气也被冷却了几分。

　　“顾雨眠，不可伤人。”易君洋双手结印，将炁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一把救下了顾雨眠手中的人。

　　顾雨眠瞬间清醒，缓缓地放下了抬起的手。

　　“他说谁死了？”随着顾雨眠神智清醒过来，额间的魁水印颜色渐渐变淡，而后不见了。

　　众人看见顾雨眠平静下来，都默默往前面攒了一圈，生怕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顾小姐死了，咳咳咳”那被掐了脖子的男人从易君洋身后颤颤巍巍地露出头来，双腿未抖，眼神游离，惊魂未定。

　　“哪个顾小姐？”顾雨眠尽量保持冷静。

　　“还有哪个小姐，顾影小姐。”那男子说完又隐咳了几声。

　　顾雨眠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仙名谷去了。易君洋紧随其后，只剩围观的人留在原地，乱作了一团。

　　“这就是你对凔濂境之事只字不提的原因？”顾雨眠问刚刚追上自己的易君洋。

　　“是。”易君洋毫不避讳。

　　穿过长长的移泊城主道，顾雨眠和易君洋很快就到了仙名谷山门前。只见那山门之上端端正正写了“仙名谷”三个大字，楹联题着：

　　“天地造化曲径通幽有仙则名
　　山高水长银泄浩荡有龙则灵”

　　从山门处向上望，仙名谷里云雾缭绕，仙鹤群飞，却不见尽头。通向上的石阶长着层层的青苔，略显湿润。龙灵阁在两山间，犹处世外。千沢涯直入云霄，水从其上跌落，落入仙名谷中，远见有大潭，潭中有兽腾飞。二人站在山门俱能听见仙名谷的落水声。

　　顾雨眠深吸一口气，刚想踏入仙名谷，便被一层禁制阻挡住了去路。时隔久远，顾雨眠已不记得仙名谷山门的禁制口令，于是二人只好在山门等待。

　　这时两名穿了青衣的弟子从石阶上走下，其中一人问二人来此为何。

　　易君洋答道：“在下易君洋，系垚圭障弟子，前来询问海棠礼所需贡品转接事宜。”

　　“二位稍等，容我禀告橘泉君。”

　　“不用了。”话音刚落，一青衣男子翩然落于山门之外。那男子穿着与居灵榆别无二致，青蓝交加。只是袖口与交领处的绣纹与居灵榆有所分别。居灵榆为叶藤纹，而眼前男子为魁水纹，也就是以顾雨眠额头的魁水印作纹。

　　“橘泉君。”那两名弟子齐齐叫到。

　　顾雨眠没有想到他死了之后，仙名谷竟还保留着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衣饰纹样。更没想到居星楠竟成了他的妹夫。

　　“说，阿澜怎么了？”顾雨眠问居星楠，眼中怒意与悲伤参半。

　　“你们下去吧。”居星楠遣散两名弟子，这才回答顾雨眠，“你胆敢提起她？”

　　顾雨眠捏紧了拳头，“居星楠。我问你阿澜怎么了？”顾雨眠说完，魁水印又现了出来。他将水炁聚于指尖，眼看就要集成了冰芒。

　　“她不在了。”居星楠脸上毫无波澜，袖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居星楠比起居灵榆多了入世的凡俗气息，清俊程度相差无几，性格却两不耽误。居灵榆温和，居星楠冷傲。

　　“怎么会是你？阿澜喜欢的不是阮安叙吗？”顾雨眠显然怒不可遏，手中的冰芒眼看就要脱手而出。

　　“阮安叙？”居星楠眸子下的两汪湖水动了动，忧伤情绪一闪而过。“我答应过阿澜，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行，那阿澜是如何死的，这我总可以知道吧。”

　　“阿澜说过，谁都可以知道，唯独你不可以。”

　　“不说，好。”顾雨眠将手中的冰芒甩出，眼看就要刺伤居星楠，居星楠却毫无退避之意。“你为何不躲？”顾雨眠将手中的冰芒改变方向，掷在石梯上。冰芒在石梯上瞬间碎裂成无数块，将石阶上的青苔冻结起来。须臾，青苔断裂成无数块，怕是无法继续生长。

　　“为了阿澜。”居星楠回答，依旧面无表情。

　　“欢迎回家。”居星楠说完，补充道：“阿澜说了，若是日后见你，不必感到惊讶，让我务必替她欢迎你回家。”

　　顾雨眠收炁，这才稍微冷静一些。“我知道了。”

　　顾雨眠和易君洋跟在居星楠之后，进了仙名谷山门，仙名谷山高地险，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三人一路无话。

　　走过曲折的石阶，便到了仙名谷。只见青墙长砌，一道蓝色的大门上镶嵌着一左一右两个龙头扣。门像是为谁特意大开着，一眼便能窥见门里的景象。

　　站在门口望进去，内里有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莲池，不知延伸到哪里去。莲池上架起的木栈道将莲池分割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形状，而其上木桥及亭台不计其数。

　　三人跨过木门，方能看见莲池的左右方有着大块的练武场，弟子操练之声瞬时在耳边响了起来。

　　居星楠带着顾雨眠和易君洋走过一截木栈道，栈道之下的睡莲开得正盛，龙灵阁的睡莲，堪称特色。若说无尽森的商陆因水土使然而格外葱茏，那龙灵阁这脸盘一般大小的睡莲，蓝、紫、粉、白、黄，簇簇相生，却不因色彩繁纷而杂乱，当是受着仙名谷的水长起来的。各色睡莲，看似美得各成一派，实则相应而生，浓淡互补。

　　走过半数木栈道，便要到睡莲池的中央了，三人停在了一座凉亭上。

　　到了莲池的中央，睡莲都生得更紧密了一些，只剩了蓝紫两色。睡莲繁密之中央，又有一座水台，修筑其上。

　　一少年正立在其上，背对着三人，抬手调动莲池中的水炁，紫色的水炁升腾到半空，慢慢结成无数水做的刃，犹如缨枪之尖，又如同纤巧的飞镖。随着那少年的手向前挥出，那些刃脱手，留下飕飕的响声，而后以一个个完美的弧线，射到了水下升起的靶子上。原来这莲池水下竟是可移动的特制过的靶子。

　　刃刃到靶，甚至有些还穿透了靶子。但那少年似乎对此不甚满意。从腰间取了笛子，转身想练其他。

　　少年只与亭中三人目光交汇片刻，便放下了手中短笛。

　　“父亲。”那睡莲池中央的圆形水台之上站着的少年轻声喊居星楠。只见那少年穿了淡湖蓝色的长衣，身形高挑，容貌俊秀，长发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说那少年男生女相不过分，但在柔美中，又不乏男性的阳刚之气。

　　他手里正抓着的雪青色①玉笛，上面缀着青莲②色的玉佩，隐约写了个什么字。

　　顾雨眠看着那少年。背着阳光，那眉眼像极了故人。顾雨眠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辰儿，过来。”居星楠招手，示意那少年过来。

　　那少年过去，走到凉亭里。“见过表舅。”那少年向易君洋行礼。不敢正眼看顾雨眠，也不知如何称呼他。

　　“叫舅舅。”居星楠如此说与那少年，像是等待完成某人的心愿一般。

　　“舅舅。”那少年乖乖地叫了一声顾雨眠。

　　那少年丹凤眼里装满了似曾相识的情绪，顾雨眠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许久，他只问那少年：“你叫什么？”

　　“顾佑辰。”那少年回答顾雨眠。

　　“佑辰，天佑凔濂，北生辰星，是个好名字。”顾雨眠口中喃喃。

　　“你和那丫头真像。”顾雨眠说完不禁红了眼眶。

　　注释：①雪青色：浅青紫色，可参见中国古代颜色色卡。
　　②青莲色：紫色，沉稳柔和。亦可参见中国古代颜色色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