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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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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淳溪带着小丫头桑榆再度翻墙,从顾家溜了出来。
一主一仆置身于安城最大最繁盛的街。
“小姐,你说顾少主会不会不放心,悄悄尾随?”桑榆频频回望,待转过头时,凑到淳溪的耳边低声问。
淳溪停下脚步,曲起两指,弹了弹桑榆细碎刘海下的额头,没好气道:“他跟着有什么好?碍手碍脚的。”
明明下手极轻,桑榆却夸张地呼痛,还嚷着:“哪不好了?有顾少主在,旁人打不了你的主意!”
“这丫头,向着谁呢?”淳溪单手叉腰,假扮凶相。
桑榆揉着额头,嘴巴极甜:“当然是小姐你了。”
淳溪才不信,自打游湖归来,桑榆就愈加的吃里扒外,她严重怀疑,这丫头让顾铭焕给收卖了。
自己的爹也是怪得很,小住的这几日,频繁地出入顾家的书房,神神秘秘,不知道与顾铭焕的爹在商量着什么。
正分神,街的那头走来了一个人,不,是两个。
淳溪抬眸,借着黄昏将黑未黑的日头,看清了他们的脸。
桑榆腹诽:“打主意的人来了。”
齐瀚上前,笑着说:“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林立冲淳溪轻点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基于礼貌,淳溪随口客套了一句,本想就此别过,齐瀚却转向,与她同行。
淳溪走到哪,齐瀚就跟到哪,天色渐变渐暗,街的两旁点起了通明的烛火。
齐瀚指着白日夜间都敞开大门喜迎女客的脂粉铺,暖声征徇:“要不要进去看看?”
坦白讲,淳溪确实想逛一逛这安城里最大最好的胭脂水粉铺,姑娘家嘛,哪有不爱美,不喜欢瓶瓶罐罐的?
奈何,身边跟着个对她行踪了如指掌,明摆着想要打她主意的人,这脂粉铺还是免逛为好。
思及,淳溪摇头:“不用了。”
齐瀚锲而不舍,又指了指旁边的首饰铺子,娓娓相告:“听说,那儿的簪子、珠钗格外的精美别致,要不要去挑上几样?”
淳溪摆手,谢绝得很是干脆。
林立开口:“姑娘出行,怎不见顾少相伴左右?”
淳溪一听,觉得林立似乎话里有话。
果然,林立道出开场白之后,悄然瞥向与之并肩的齐瀚,眼神对上,别有深意。
齐瀚清咳,却什么都没讲。
林立酝酿着什么,欲言又止。
这两人举止怪异,淳溪暗觉不对劲,她眼睫微闪,话语直接:“有什么但说无妨。”
“姑娘可知,此街通往何处?”林立扬起下颚,往街灯迷离的一处轻点。
齐瀚又开始清咳。
淳溪心想,这两人干嘛呢?在故弄玄虚吗?
故意抛出一个问题,让她起疑,然后揪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淳溪不问,拉着桑榆快步向前。
齐瀚横臂阻拦:“别去,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立接话:“那地方,听闻顾少时常出没,运气好的话还能撞上……”
看吧,看吧,这就是他们做戏的最终目的!
淳溪算是听明白了,这两人闹半天是想拆顾铭焕的台,诓她入灯火迷离之处,抓一抓顾铭焕的现行?
是了是了,别以为她久居深山就什么都不懂。
这个好玩,若真的抓到,退亲的事就好办了。
淳溪攥手心,目光晶亮,然,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两位莫不是刚从那儿出来?”
齐瀚一个趔趄,脚步不是很稳,他面色肃然,正儿八经:“姑娘错怪,早先我与林立饮酒入食,正巧对面的皎月楼花窗大开,遥遥相对之际,瞧见了不该瞧见的……”
林立补刀:“顾少向来艳福不浅,夜会佳人,无可厚非……”
桑榆瞪向齐瀚和林立,对淳溪耳语:“小姐,这两人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当真!”
淳溪想抓顾铭焕的把柄很久了,夜会佳人这事,有,最好不过;没有,那就借机大做文章;所以不当真才怪,她问:“皎月楼是个什么地方?好玩吗?”
齐瀚又是一副正儿八经脸,他遮遮掩掩,闪烁其词:“就……花前月下……依偎成双……兴致来了……赋诗一两首的地方……”
都花前月下、依偎成双了,只为赋诗一两首?齐瀚信口胡诌,其用心可见一斑。
淳溪装作听不懂,脆生生地说:“这皎月楼光听名字,就是个风雅之地,自然是要去见识见识的。”
林立来劲了,他言语煽动:“好不好玩,问顾少就知道,他是那儿的常客,其间传出过不少的佳话……”
齐瀚和林立一人一句,默契配合,都怂恿成这样了,淳溪还能反悔不成?
于是乎,灯火迷离的皎月楼门庭外,来了四位衣袂飘飘、相貌俊朗的公子哥。
只见个子高大的两位走在左,有着皓齿明眸、单薄清瘦身段的两位走在右,楼里的领班嬷嬷迎了上来,她见了左边的那两位,笑得合不拢嘴,又是行礼,又是引路,待客之道好得不能再好。
右边的两位受到了怠慢,隐有不悦,尤其是那位身穿竹青色外袍,小脸儿白净、眸光晶晶透亮的俏公子,“他”不高兴,认为衣饰胡里花哨的大婶在搞区别对待,怕不是担心“他”囊中羞涩,付不起酒钱?
为证明自己囊中不羞涩,“他”掏出了“他”的杏色钱袋,极为大方地取下一锭分量十足的银两作为打赏,继而压着嗓,沉声发问:“顾少在哪?快给本公子带路!”
大婶又不瞎,此刻正琢磨着,“俏公子”八成是顾少众多粉黛佳人当中的一个,大张旗鼓地找来,指不定要出乱子,碍于“俏公子”身边有两位来头不小的尊客罩着,她敛起不耐的神色,回话:“银两就免了,小哥且随我来。”
大婶引着一行人上了二楼,走过廊道,在最靠后的一间厢房停住,她躬身相告:“顾少就在里边。”
随行的锦袍公子甩出一张银票作为答谢,大婶接过,识相地退下。
厢房里传出袅袅余音,似有人在抚琴,俏公子抽了抽有些过长的衣袖,撑开五指,很有节奏地拍起了门板。
不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女婢模样的小姑娘伸长着脑袋,问询:“这是做甚?”
“俏公子”故作深沉,拿出了来抓把柄的气势,“他”二话不说,长驱直入。绕过屏风,掀起纱幔,走向端坐席上正听着琴音,举杯饮酒的顾铭焕。
顾铭焕见俏公子“来势汹汹”,他放下酒杯,朝“他”招手。
“俏公子”上前,睁着一双晶晶透亮的眼,卯足了劲地“发难”:“顾铭焕,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出来雪月风花也不带上在下我?是不是嫌本公子银两不够,失了你的颜面?”
顾铭焕望着目露狡黠的“俏公子”,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俏公子”嘴角扬起,自说自话:“承蒙齐瀚兄和林立兄请客,本公子有幸登了这烛火迷离的皎月楼,才得以大开眼界……”
讲到这,“他”转头,向一身锦袍的齐瀚和披着月牙色外衫的林立拱手致谢。
齐瀚直呼“不敢当”,他言语劝慰:“淳溪姑娘万不可胡思乱想,顾公子许是太过烦闷,来这儿散散心,听听曲子罢了……”
林立冷嗤,插上一刀:“啧啧,不知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若坏了顾少的好事,那真是过意不去……”
挖墙脚的和拆台的唯恐天下不乱,顾铭焕锋芒一闪,淡笑:“齐瀚兄和林立兄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来了那便坐下,小酌一两杯?”
言毕,摆了个请的手势。
淳溪眼尾扫向抚琴的佳人,视线转回的那一瞬,她推却:“不太好吧?这会儿本该是你与佳人琴瑟和鸣之际,我几个擅闯,煞了风景败坏了兴致,这般莽撞理应告辞,入席小酌,这可使不得。”
顾铭焕望进淳溪一通挤兑之后幸灾乐祸的眼,再一次摇头,哭笑不得。
他站起,走到淳溪身边,俯首贴耳:“不是你想的那样……”
淳溪一双眸子咕噜噜打转,问:“我想的哪样?”
顾铭焕不答,薄唇触向她的耳,低语:“是不是醋了?”
淳溪在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是来抓把柄的,若说不醋,好像有点儿站不住脚;若说醋了,岂不上了顾铭焕的当?
这人爱挖坑,设好了圈套等她往里跳,弄不好,亲事退不成就算了,还反把自己套牢,这就不妙了。
淳溪陷入深思,顾铭焕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两人贴得很近,乍一看,像极了耳鬓厮磨。
待她收回思绪,推了顾铭焕一把,小声警告:“走开,离我远些。”
顾铭焕不动如山,他笑着,薄唇又触了触淳溪的耳,讲起了悄悄话:“瞧你,醋了还不承认……”
淳溪回敬:“谁醋了?本公子路遇齐瀚兄和林立兄,两位盛邀,来此一游;听说这的姑娘柔情似水,本公子寻思着要与两位贤兄钦点,好好地畅饮一番……”
说到齐瀚和林立,顾铭焕侧眸,不动声色地向他们甩刀眼,末了冲淳溪粲笑,调侃意味极浓:“你呀,是来添乱的……”
淳溪回呛:“本公子意气风发,往席上一坐,佳人投怀,温柔软语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添乱?”
这话一出,顾铭焕狂汗,他抚额,
耐着性子规劝:“别闹,回去了自会向你解释……”
淳溪脸儿撇过一边,大意是,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