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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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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鸣晨本身不是一个漂亮的人。
这么说有误,应该是,高鸣晨本身不漂亮,也不是一个明媚开朗的人,对比同龄人绝对能用阴沉形容,以至于本来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更加没有辨识度。谁会去看一个阴沉的家伙呢?既不能让自己身心愉悦,又不能在吃饭的时候当开胃菜。
她想不到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在一个人脸上留下这么一道狰狞可怖的痕迹,至少她上辈子的记忆告诉她,这个问题超纲了,而且不是超了一点两点。
也难怪会那么疼,扭曲的痕迹直接在她脸上画了一个三七分的分界线,看上去像极了电视剧里强抢民女的山匪强盗……的小弟。
没错,就是个连做反派都当不了主角的那种小喽啰。
高鸣晨把镜子倒扣在床头柜上,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让她疼得龇牙咧嘴,痛感并不是能够一直屏蔽的东西,只能充当临时救急的选择,长时间封闭痛感的话,以后再也感觉不到也是有可能的,这对高鸣晨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件好事本身背离正常轨迹,而脱离正常轨迹的事情,通常被称为违背天道,而我们也知道,违背天道,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感觉怎么样?”刘羽双手插兜,坐姿像个大爷。
“疼。”高鸣晨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姿势规矩,说真的她没有哪一次躺得这么安稳,连呼吸都要有意控制,如若不然怕是又要疼哭,倒也不是说娇气,控制不住泪腺,没得整。
“你有心事。”
刘羽打了个哈欠,比起刚才更像个大爷,高鸣晨歪过头,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把手伸进衣服下抓肚子。
“没有。”高鸣晨说。
在某些事情上,这个名为刘羽的男人敏锐到可怕,好像他手里拿着剧本,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使他的行为再怎么漫不经心。
“你说谎的时候微表情没破绽,可我就是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一股子酒香将高鸣晨包围,刘羽伸手轻轻点在她鼻尖,他一向喜欢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香水,那味道从来都是一股子酒香味,他自己也常说,我曾经闻到过一种酒香,光是闻着就能醉倒。
“说吧,怎么了?”刘羽笑着,脸上满是狡黠,说真的,配上这么一张脸还真不会让人有什么抵触心理。
高鸣晨眼神涣散,“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关心你的心理健康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所以你这样的变态为什么还没有被抓走吃国家饭。”要不是高鸣晨现在不能抬脚,她一定会踹在刘羽身上,狠狠地。
“我去吃国家饭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等你那么多年了。”
“你少来。”高鸣晨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认识刘羽这一年里,她成功养成了翻白眼的习惯。只是这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让刘羽心情更加愉悦,“我跟你说了你也没办法解决。”
“啧啧啧,行啊,那我来猜猜。”刘羽双眼眯成缝,看上去像极了打坏主意的狐狸,“你是不是觉得你忘记了什么,但是你想不起来?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高鸣晨瞪了刘羽一下。
“人脑是最不牢靠的东西,想要记录新的,就一定要把不必要的旧物清除。”刘羽笑着得出最后的结论,“不是必要的东西,没了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未来总比过去值得。”
“不打算说这话残忍么?”刘羽依旧笑眯眯。
“我觉得脸上的疤对我来说更残忍。”高鸣晨看到了刘羽瞬间茫然的表情,“我只是个俗人,我更关心我能看到的东西。”
只是忘记一些事情,这有什么呢?脸和回忆,什么更重要这需要去思考么?人可以靠脸吃饭,靠回忆只能喝西北风,一个普通人的回忆能值多少钱,?这种琐碎又没有意义,一辈子到头连张纸都写不了几行的东西,白送出去都不会有人想要。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心脏不舒服?像有人往里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泛起数不清的涟漪,从小变大,一个又一个,很久以后才回归平静。
“这可真是……”刘羽一时间被高鸣晨堵得语塞,更关心脸确实没错,俗人,确实俗人。
刘羽重重坐回椅子,椅子发出一声听着就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不会让你留疤的,我能解决……这椅子怎么回事,多少年没换过了?”
“我只记得我被打了,再之后发生了什么?”高鸣晨问。
“啊~小女孩儿不要打听这个问题,耳朵会长茧的,你只需要你把神才拉下神坛就行了。”
“你在看笑话。”高鸣晨转身,用一双泪眼看刘羽。
“还真没,本来是打算早点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高鸣晨看到刘羽耸了耸肩,就是她含着眼泪,所以看得非常模糊,跟打了最大强度的马赛克似的。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出院以后跟我走,直到你伤好,这个拿好。”刘羽把某样东西扔到高鸣晨手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高鸣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没了刘羽,病房里安静得不像话
一个木质的小盒子,不大,刚好能够放在手心,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高鸣晨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红色的戒指,戒指很粗,不像大街上卖的那种细,或许这不能叫戒指,得叫指套,这个宽度足够遮住她和指和掌相接的指节。
高鸣晨并不喜欢红色,她驾驭不了,也不喜欢,这种惹眼的颜色不适合她,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枚戒指已经被戴上,尺寸合适的不得了,不多不少刚刚好盖住末尾的指骨,仿佛就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除了把盒子打开,她的手根本就没动过。
高鸣晨皱眉,想要把这红得亮眼的戒指摘下来,然后……没有然后了,高鸣晨连戒指都没能碰到,由指根处传来的剧痛直接把她重新送回黑暗的怀抱。
短促的敲门声结束,病房门被打开,高言星脸色发白,他也被打了,背上疼得厉害,走路都会抽疼。他并不后悔对程沛山做了对一个男人来说非常阴损的事情,谁让他在她脸上留了这么一道伤呢?在他妹妹脸上动手,那他也有充分地理由给他的裆来一脚。互相伤害,谁也没谁高贵。
高言星在床边坐下,高鸣晨呼吸平稳,还未醒来。他伸手,指尖悬在伤痕上方,一遍又一遍描绘伤痕的形状,“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丑了。”
将床头柜上倒扣的镜子扔进垃圾桶,他俯下身趴在床沿,露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谁打你,我就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