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0 数次陷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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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次陷入被人围困的境地，数次弹尽粮绝。
面对那些陷入暴走状态、无法冷静思考的士兵已经算得上是不用动脑思考的放松，反而与那些陷入偏执多疑之中的“正常”士兵交手更加棘手。
离间、分化、引起内斗，既然内讧能发生第一次，就能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这片怀疑的土壤，能生长出无数的花。
确认全员歼灭之后，隋铮和简相对坐在筒形的通道内部，相顾无言。
隋铮觉得很是口渴，他的口腔和喉咙里充斥着一股干燥的咸味——是血的味道，大概是刚刚他咬开一名士兵的喉管的时候不小心咽进去的血。
“我得去趟医疗舱。”隋铮说，“我右手断了，肋骨也可能断了几根。哦对了，左腿好像有哪里脱臼了，你帮我正一下。”
简翻了个白眼，手脚并用地挪过去检查隋铮的腿，然后干脆利落地帮他正了回去。
简：“能走吧？”
“半飘半走应该没问题。”
“哼。”简眯着眼笑了一声，“弱鸡。”
“差点被撞成脑震荡的人没资格说我。”
简把隋铮塞进医疗舱，一边调节参数，一边问：“我说啊，我们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说不定。”隋铮顿了顿，“不过反正我们身上也背着灭绝种族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但我们的行为逻辑是按照宇宙社会学基础理论建立的。”
“这并不是普世价值观。”隋铮说，“一旦公布出去，你觉得舆论会是什么风向的？否则我们的行动又为什么要保密呢？说不定会专门为我们两个人再建一个军事法庭呢。”
“那也是他们先发动的袭击，我们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说不定如果被确诊精神病了我们就能逃过审判也说不定——开个玩笑。”隋铮望着慢慢关闭的舱门，笑道，“晚安，明早见。”
简搬了把椅子坐在医疗舱旁边：“明天见。”
隋铮在医疗舱中，陷入黑甜的梦乡——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脚下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而面前则出现了一片海洋。
“……”
隋铮看到沙滩上有一些模糊的足迹，他顺着脚印走去，最后看见了一名在沙滩上巡视的女性。
用巡视，而并非用漫步，实在是因为那名女性的神态实在太过严肃，鹰隼般的双眼不时扫过海洋，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箭在弦上的紧张感。
隋铮认出那名女性后，有些惊讶地喃喃自语：“我居然在梦里都能遇到简。”
“别……见……闭眼……”
梦中的简对他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隋铮没能听到全部，也不解其意。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捡起一根细细的树枝，趁着潮水退去，在沙滩上写写画画起来。
隋铮好奇地凑过去看，正在这时，刚刚退去一半的海浪卷土重来，把那些字冲散在了浪花中。
简执着树枝的手顿了顿，然后又重新写起来，这一次她书写的速度加快一倍不止，本应该是能避免字迹被海浪冲刷干净的。
但是失败了。
海浪以非自然的姿态冲上沙滩，甚至打湿了简的衣角。简抬头望向太阳，冷哼一声，然后将树枝扔到了一边，不再写任何东西了。
隋铮跟在简身后，望见她的后颈处有一片形态规律的红色纹路若隐若现，于是问：“你纹身了？”
简摇摇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呢？我为什么会梦见你呢？”
“我是想救你的。”
这一次简的声音没有被外力打断。
“我是想救你的，那个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我有的时候也会后悔，如果那个时候你死了，或许现在就不会再遭受到这种事；如果一开始和你成为搭档的不是我，或许你就不会经历失忆。我早就该死了，可为什么会依然活在你的意识里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毕竟……算了，他们不允许我说。”简又望了望太阳，“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是为了今天而活到现在的……这一次，我会保护你。”
海潮席卷，简被海浪卷入海洋，隋铮的视角转为俯瞰，他望见几丛珊瑚、几根海草，几只鱼人去而复返，在深海的废墟里唱着歌。天上的太阳倒映成了海水里的星，隋铮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抽离了梦境。
“醒了？”
隋铮点点头。
简试了好几次，才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道：“先帮你把医疗液抽出来，等一下就好。”
“你没进医疗舱吗？”
“啊，那个啊，没必要。”简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只是有一点晕而已。其他的伤口也没有伤筋动骨，自愈就好了。”
粘稠的医疗液水位慢慢下降，隋铮看着手上的液体残留，说：“我待会去洗个澡。”
“嗯。”简把隋铮扶出来，然后关闭了医疗舱，“待会儿我带你去一趟舰桥，准备修正航线。”
“好。”
望着简的背影，隋铮觉得连日来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回到寰宇联合的时候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呢，又会经过多久的审讯呢。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比起终于切实地紧攥在手心的生命，那些都如同浮云一般被风吹散。
没有热水提供，于是简单地冲了个凉水澡。隋铮走出房门的时候，简正低头看着终端。见到他出来，简就把窗口关闭了：“走吧。”
在舱室和通道内穿梭了一会儿，隋铮渐渐觉得有些不对：“我们是不是绕了远路？”
“嗯，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想再经过。”
“喔。”
安静好久之后，简突然问：“你之前说的，精神病患者能够逃脱军事法庭的审判，是真的吗？”
“啊，那个啊。”隋铮显然没料到简还记着这回事，“是真的。在历史上有许多例，在精神病检测手段还没足够精确的时期，比如地球纪元时代的一些战犯就借助伪装成精神病逃脱了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样啊。”
简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隋铮心中一紧，警惕地离远了点。
简停下了，她的手边是一扇通往外界的舱门。虽然开拓者号已经可以不通过缓冲室来保证舰体内外的气压差和温度差，但是停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免不得让人生疑。
“总算是走到这里了，他们都死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我也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简的手搭在开启舱门的阀门上，缓缓地扭动着。她没有要拉着隋铮的意思，反而像是聊天一样喃喃着。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简旋开了阀门，舱门开启，她望着隋铮，说，“……那么，再见了。”
简的身体歪向舱外，隋铮抓着管壁上的栏杆朝舱门外看去。由于简自己赋予了自己一个初速度，她迅速坠落，直至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锈红色的海洋里。
——你没进医疗舱吗？
——啊，那个啊，没必要。
——你难道想用激光炮把这艘星舰捅个对穿然后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也不是不行嘛！
从那个时候开始，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
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一声极尖锐、极高亢的鸣声从面前的星体中传出。锈红色的海洋沸腾，隋铮甚至能看见那颗星球表面的液态铁的波涛汹涌。
但是，我为什么听得见声音呢？
还没来得及深思这个问题，天体之音就直接冲击了他的意识。
那片隋铮曾望见的海洋此时巨浪翻滚，珊瑚、海草、鱼人，在海水的绞肉机中化为齑粉。简躺在最深的深海，望见那些被撕碎的鱼人，扯着嘴角冷笑：“看你们不顺眼好久了，终于死了。”
她深呼吸——虽然是在海底——然后一种奇妙的韵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直到充斥整个海洋。
“其实这还挺有意思的。”简喃喃自语，“三年前的天体之音和三年后的天体之音相抗衡，格赫罗斯，希望你有点长进吧。”
正如她所说的，两支天体之音撞在了一起，它们相撞的余威搅烂了隋铮的意识海，几乎把他的意识碾碎。曾经失去的、被海底泥沙掩埋的记忆随着水流涌升至海面，又慢慢沉下去，如此循环往复，久久不能沉寂。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简的身躯慢慢变得透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作为你的副人格存活了这么久，但最后还是要走了。顺带帮你处理了一下那些家伙，就当是我的房租了。”简望向空中缓缓出现的另一个她，冷笑一声，“果然，我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你的大脑的。不过这一次我得把我自己带走了——这种用简单电子数据模仿的冒牌货，我可不想让她顶着我的名字留在这里。”
“虽然保住了你的理性，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记忆方面又会出问题。”简的语气变得心虚了点，“毕竟是和古神对线，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事。两度直面古神依然能活着的，大概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了吧。这么看来只是又丢一下记忆，算得上血赚了……吧。”
她抿着嘴，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挫败地坐起来，用那种奇妙的韵律开始吟唱：
我亲爱的战友/你是要远航吗
那请你带上我的期待/往更遥远的地方飞去
其实你面前是未知/是一片荒土
黑暗无穷无尽/要吞没你这小舟
但你心窍洞明坚定/又如磐石般寂静
以柳衡为首的研究小组开始收集天体之音的频率，虽然有一些杂音干扰，但是总体的进程很快，因此他们没有注意到隋铮脑内的脑波正以一种与天体之音相类似的旋律和节奏跳动着。
我亲爱的战友/你是要高歌吗
那请你带上我的善意/将它传播到未踏足的行星上去
就如同千万年前的我们/那里也孕育着文明和生命
他们或许也一样/仰望天空脚踩大地
生存还是毁灭/这次交给你们命题
God和艾利欧总算锁定了方位，只不过「#」的计算机权限没法进一步查下去。艾利欧只能求助回了特工三处的莉琳，打算借特工三处的计算机一用。在和税务局的网络安全人员相遇、大打出手、闹了个乌龙之后，两队人马终于同时入侵了柳家的网络防火墙。
“中控系统宙斯镇压完毕，强制搜查令通过审查，我们可以接管！”
“准备攻坚！”
我亲爱的战友/你是要回家吗
那请你带上我的消息/告诉他们我已与星海为伴
我在那里寻到归处/为此旅途孤寂长夜漫漫
在遥远的地方我等着你/等你将步子迈开
直到那一日你看见那颗星星/我就在那里等待
鱼人彻底消失了，简则带走了另一个她，回到她应该在的地方。隋铮的意识海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也没有星星了。而那些零碎的记忆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最后沉入海底。
你要记住我们的姓名/要记住我们的歌
要记住那颗星星/还有你的心之所爱
柳闻燃登上直升机，它载着他往柳家所占据的那座岛屿飞去。
终于，纯白的实验室中，隋铮睁开眼睛——那是一片不染尘埃、极为澄澈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