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来自槐江山》千秋大方

27、能去看看她吗

　　二十六
　　自历劫归来，西洲不再似从前沉迷修仙问道，这让他不习惯，因为闲了下来最爱胡思乱想，丹树林的奇鸟异兽喜爱玩闹，从前未多见，现今看来也是个新面孔，连日下来热闹不少，只是尽管热闹，西洲也不是个热闹的仙人，只道是图个合群罢了。
　　孰胡自丹树林巅峰吸取精气而归，已经不止一回见到愣神的西洲，他哪里不清楚，当初司命擅自添上的几笔还是无法避免他的牵绊，已是魂牵梦绕，岂是能说忘就忘的，如此想来孰胡自己都觉得可惜。
　　一叶琼枝被一只五彩百灵撷走，西洲手指上也不过是匆匆一下子，他如今已经修炼大成，只是为之并肩的人却入了黄泉去。
　　“去槐江山看看？！”
　　孰胡言罢亲眼看到了西洲指尖的颤抖，这么久以来西洲的平静让他惊讶，初始自往生川回来得知西洲不是魔元，南知化身孟婆永驻生死之间，而后西洲便要跟着孰胡修仙，谁都知道他的用意何在，能隐忍这几百年也是难得，可是如今位列仙籍却并未见过西洲有过动作，他心里有道坎。
　　英招自那之后自行守在槐江山，日日过得就是闲云野鹤，花拼的增多意味着槐江山的花灵也在增多，这是花界兴旺的象征，他也欢喜得紧。
　　槐江山比往日更多繁盛，西洲刚入垂花门便满眼亮丽，英招一袭白衣立于青翠之间，清晰亮眼，一见西洲也不惊奇，躬身放下手里的竹盏，悠然飘来。
　　草房子也不似往日，周身早已被藤蔓围了个紧密，西洲瞥了一眼，却不敢用力看个究竟。
　　“槐江山被上神照顾得很是热闹。”
　　“钟山的仙地没多少了，烛阴睡醒了也没几个上仙敢去，故而槐江山捡了个现成，跟着多了几味花品。”
　　说着，英招端来了葡萄酿，那汁酿晶莹剔透，一看便是酸爽可口的滋味。
　　“来尝尝，顺道庆贺你飞升成功......”
　　“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西洲的语气近乎乞求，他知道自己虽已经进阶仙籍，可是往生川那般生死之地只有神阶才可任意穿行，孰胡虽疼惜自己，可是只有英招能通晓他的心苦，相爱的人之间，那个爱的更多的是最疼的。
　　没有任何回应，却只见英招悠悠起身，长袖一挥，花草间里就多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偶，眉眼俱全，下一刻便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说辞：“冥界时日不必九重天上，这凡世里的良田上不也有稻草人吗？我这更逼真些，饶那些药炉子边上的小仙鹤不敢来造次。”
　　西洲退身，恭敬地立在一边抱手等候，英招路过手微微伸出又缩了回去，随即径直朝前走了。
　　孟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冥王的特使警告了，初始觉得这熬汤也是个轻松活儿，如今下来也顶着不少压力，这往生川里的这么些年说短也不短，可就是没有什么能让她痛哭流涕的，眼泪也不是来几个特使把她训斥一顿就能出来的呀，想来这时候孟婆又是一顿纠结。
　　往生川的奈河边，一袭青素的身影立在源头处，只见那人手边上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狐狸的眼睛清澈纯洁，乖顺地依着，一动也不动。
　　司命。
　　英招和西洲对视一下，走近了过去，西洲的眼睛扫了一眼这只狐狸，司命顺着两人的目光扬手抬了抬，“没有了灵丹便不再是华阳子，他日再有修为也是另一只九尾红狐。”司命轻抚着怀里的小狐狸，脸上清冷，“孟婆那肚子快显怀了，她似乎不怎么重视！”
　　西洲转脸过去，他不是没听说过，孟婆没有前世今生，记忆便也就跟着没有了，放在常人身上这孩子就像是莫名长出来的一样，无缘无故，自然是心生怨恼的，尽管如此，她仍旧未变那活泼自在的性子，从前槐江山那一方天地她就嫌弃不自由，如今禁锢此处定是痛苦万分，思想至此，西洲心生怨恨，怨恨自己的肉体凡胎将她置于此处境地。
　　“英招，孟婆那里你去看看，我这两日都来过，冥王那特使不知轻重，你去安抚安抚！”
　　闻言，英招错过司命与西洲之间往奈河桥畔过去。
　　其实这是为了支走英招，三人心知肚明。
　　司命长相温润，蹲下身子将小狐狸放下任由其玩耍，始终没看西洲一眼，“我知你心中对我尚有芥蒂，我不怪你，是应当，我手段极端也吃了恶果，你也不用太过感情用事了些，”他站直身子的动作极为缓慢，“你如今也飞升得道，我便不必再来，明日起伏羲宫会进入闭关期，天君也已经允许，我是想告诉你她肚子里那孩子是人魔仙三息结合，史无前例，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是这孩子只能在这无生无死之地生长，不然于任何都是一个威胁。”
　　西洲沉默，良久，“她自己知道吗？”
　　司命摇头，孟婆终日与幽魂为伍，有性子不喜烦琐，若真说与她来又能保证不是一次地动山摇呢？
　　却见西洲一笑，朝着孟婆，满脸宠溺，“不知道才好。”
　　小狐狸回来，机灵的扯了扯司命的衣角，顺势又重回了司命的怀里，离开时只剩了一团白烟雾。
　　西洲回头，这时脚下竟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如今总是黑纱蒙面，南知的记忆里再无其他了。
　　“上仙，冥王他们都烦我这肚子，您看来我这肚子怎么样？”
　　英招抬眼，还是昔日那般灵活的样子，“你这肚子里可是天地灵气至宝，即便是神仙天尊也没有这般福祉。”
　　“真的？！”
　　还是那一副贪恋的神情，甚是可爱，极了。
　　“这人是？”
　　一声问出，西洲的喉咙干涸发不出任何声音，英招拦下话柄，轻咳一下，“我一至亲的徒儿，也算是我半个徒弟吧。”
　　孟婆南知在这往生川里不难见到俊朗面子，只是尽是幽魂，在俊俏面子也失了本来的颜色，毫无生气，不似这面前的西洲，是冒着新鲜热气的好看，仅是闭上眼往那边上去凑一眼也顿觉得神清气爽。
　　“小仙见过......孟婆冥君。”
　　“好生懂礼的小仙子，长得也好，可惜我这也没什么好送你作见面礼的，要不给你舀一碗我这汤送与你？”
　　那调皮的模样让西洲生出了一顿酸涩，“您能允许小仙来一睹奈河的风采，这见面礼够大了。”
　　“现在后辈都这么会说话吗？”
　　英招无奈地轻笑着摇摇头，捏捏眉宇之间，拦下话语权，“你且好生闲着，你这肚子里保不准是个混世魔王呢！”
　　“才好呢，生出来把这冥界搅个天翻，替他娘亲出口恶气。”
　　一来二去，都是两个人的互相调侃寒暄之词，西洲就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睛被沁得红彤彤，英招见势便要离开。
　　“你们这徒弟我看着甚是面善，下次来能不能再带过来？”
　　孟婆南知的手指被隐在面纱之下，西洲知道一定又是那根食指被她咬在了嘴角。
　　“他才前不久入籍，现下是要往神阶飞升，到那时便可让他自行来去。”
　　“那也真真是好的。”说着，孟婆便一脸笑呵呵地看向西洲，专门叮嘱，“你且回去好好修炼，升了神阶我这肚子里的货也该卸了，到那时咱们也能玩个痛快些。”
　　“好，”西洲也跟着弯下眼睛，努力地笑着，“你想要什么见面礼，到时候我给你带过来。”
　　“真的吗，那你能让往生川开满花吗？”
　　西洲欲言又止，点点头，抿唇，决然转头先于英招往前走去。
　　她还是喜欢花。
　　往生川，真是个不生不死的好地方啊！
　　孟婆南知头一回见到九重天上的新鲜面孔，西洲并未有过封号，即便是如此南知仍觉得那小仙很是亲切，就像很久以前就见过认识一样，那样小的一个仙子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世上能在往生川这无妄之地开花的有且仅有一种，即使是天上的槐江山也未养出，想来她又觉得是自己贪心了，生在此等荒地却生性爱花，真是贪得无厌极了。
　　再看眼前的冥空只剩下浓重的戾气浓雾了。
　　拖着沉重的黑袍子回到锅炉前，孟婆汤烧了一锅又一锅，孟婆却从不知这汤是有何确切的作用，既然是于幽魂而言画蛇添足了，那索性就不要再给他们喝，也省了麻烦去，可是孟婆岂敢正面与冥王刚，毕竟她可是要讨饭吃的，又一想到吃饭这个事情，孟婆南知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胎儿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她在脑子里无数次构想这孩子的模样，可是越是想多了越是忧心，如果这孩子的父亲是长相奇特的妖物出来必定会因为形貌遭人唾弃，又如果这孩子天生秀丽，可生在这般无生气之地又着实是委屈......
　　“冥君，这锅汤该起了！”
　　一只幽魂晃晃荡荡地游到南知身边，一下子就惹得她不爽快了，“这汤有没什么作用，你们喝什么喝啊，冥王又没有监督你们，你们自行过了那座桥便是，真是一群接着一群......”
　　那幽魂吊着两只黑不溜秋的眼袋子，声音像蚊虫一样嗡鸣，“我们也知道没用啊，可是不管是投生畜生道还是转世投胎，没喝这汤他们不收啊，不能转生就是孤魂野鬼，最后还会灰飞烟灭，我们也很难的。”
　　一听这魂魄的一声肺腑，南知又觉得自己太作了点，像往常一样排开石碗一一分发汤水下去，不自觉地往方才西洲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新生了企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