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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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１１
翌日，月娃自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大清早来了一拨人要退房，其中三楼的汤老九抱怨说拐角的房间疑似闹了鬼，半夜无缘无故传来踢踏舞和唱片机的声响，放的还是流传帝国都市长达数世纪的经典曲目《泪狂奔》。他喊上梁于、郭孟几个好兄弟去敲开门，却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就一个戴睡帽的白发老人拈着炸薯块，嚼得有滋有味。
同行的冒险者也纷纷作证，他们没发现房间里有什么毛病，向弥漫油味的空气里丢进几句狠话就各回各家，结果刚躺下没一会儿，那邪门的腔调再度响了起来。这回倒不是上古遗音，而是由昔年一位托名“叶蟾影”的流浪乐者于醉中信手谱就、后来传唱了整片大陆的伤感情歌《一吻天荒》。听着那摧肝裂胆的唱词，部分内心细腻的兄弟已经先昏为敬，坚持撑完全程的勇士，也被唤起了沉睡已久的不堪回忆，在往事织成的噩梦中艰难熬过后半夜。是以第二天早饭也不要吃了，宁肯下山去受苦，也不要再经历一遍如斯恐怖。
这边他们还没诉苦完，三楼拐角房间的始作俑者就开了房门。冗长地呵欠一声，杨素黑着脸从楼上探出头来，睡帽尖头的毛绒球悬在半空，绕着老人的颅顶来回打摆：
“吵什么，吵什么？！几个崽子大清早的闹得人睡不安生，还有没有公德心！”
眼看汤老九额角的青筋也像那毛绒球般使劲鼓荡，月娃赶紧迈到中间来打圆场，左边以自家年久失修隔音不好为由朝楼上楼下鞠躬，右边陪笑保证下一年将在后院种上艾草供人随用随采，嘴说瓢了才勉强避开一场恶斗。
“给人添堵还不让说两句，什么玩意哪！他睡不安生，怎么不上坟头躺去？那里可最安生了。”
事后月娃为表歉意，亲自送众人走出城堡。一路上，汤老九还在咬牙切齿。
“唉，这位大哥您有所不知。”
月娃随手拨开遮蔽小径的松枝，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与那位老爷子还算相熟，原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物，无奈钓鱼成瘾，退休后更是不知收敛，成日在竿钩饵线上砸钱，几乎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后来他家人忍无可忍，将他扫地出门，老爷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变得有些不清醒，一遇上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仿佛随时会重返那同室操戈、分钗破镜的光景……实在是不幸得很，请诸位多多见谅。”
“笑话！自己管不住手有什么好可怜的？”众人呸了一声，握着家伙的拳头紧了又松，“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且不做计较，那老家伙最好祈祷别在什么地方再让弟兄们碰到，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等月娃回来，看见杨素不知何时又跑出房间，在大厅里翘脚坐着。还是那身纹了三鱼共首的湖绿睡袍，一手端着堪比出土文物的白铜茶缸，一手哗哗地翻着《神州日报》，面上还有些余怒未消的意思。
“哼，一群莽夫……”
月娃瞧着杨素的脸色，没再旧事重提，改而招呼道：
“老爷子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脑壳嗡嗡的，哪里还睡得着呢，吃完饭收拾收拾就滚蛋喽……唉，等你到老夫这把年纪就知道了，这破烂的身体是可受不得一点委屈。”
“您可千万保重身体，”月娃拿来水壶，给杨素的白铜缸子续上茶汤，“别忘了，之前您说钓上金樽，要放在我这儿迎宾呢。我可等着老爷子的好消息。”
“金樽算啥！等我弄条苍虬给你养着，那才叫气派！”他也不客气，稀里呼噜将温茶一饮而尽，“放心好了，肉身只是装饰。论复活赛，还没人是老夫的对手！”
接着他又把目光落回报纸，指尖戳在头版冰山岛竞技钓赛的彩照上。
“这不是老岳大夫吗？还有乔仲小儿！”他饶有兴致地将上面一高一矮的两人指给月娃看，“你瞅瞅，就乔仲那身破马褂，烧成灰老夫都认得出来。月河钓赛那年做了我手下败将满脸不服，今年跑这犄角旮旯丢人去啦。”
似乎是想起什么往事，他冷笑起来，“想我杨素横行神州大陆数十载，当初多少不知好歹的王八蛋都想把我干掉，好教自己独领风骚。结果呢？呵，还不是做了别人桌上的咸肉一条。”
然后他继续一目十行地跳到产经版，眼珠在《帝都银行发布上年度大兴区域金融运行报告》几个黑字之间一顿，忽而抬起来，盯住抬脚欲走的月娃。
“丫头，这周围怎的有股蜥蜴味？”
“那是……”
月娃眼珠动了动，“啊，今早花园里来了只大睡蛇，我在一旁瞧了挺久。”
“寻常大睡蛇，气息怎能如此邪佞？”杨素抽了抽鼻子，两条灰眉毛都拧到一块儿，“闻着一分血腥，三分恶毒，还有六分阴冷，怎么好像魔界塔里的……”
“——月娃姑娘行个方便，麻烦添壶水来！”靠窗坐着的一桌冒险者遥遥挥起挥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月娃应了一声，朝杨素笑笑：“昨晚老爷子那些鱼，我已经搁在厨房里啦。您动身前要来一条么？”
听到吃鱼，杨素通身的精神又为之一振，连方才那丝疑惑也抛到九霄云外，“怎么不要？待会儿你把则鱼细细片了，拌进葱头、甜椒和碎葡萄柚，等老夫鲜完这口，就去砍那魔王的狗头！我跟你说，盛出来别忘记淋上青柠汁和一撮干辣椒面——这可是我那义臣师弟的独门秘方！”
月娃耐心记下，方才转身去招待其他冒险者。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长长吁了口气。
随后她回厨房点起炉子烤面包，自己在旁边处理鱼肉和生菜。约莫是面团刚膨胀起来的功夫，一对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女叩响了门。
“我们是复国食品有限公司的产品调查员。方便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自称杨硕、雨虹的调查员先后给月娃递上名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