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殷涯

3、第 3 章

　　03
　　祝文渊是怎么知道林耀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处于一种经常听说但是没有交集的状态。他高一的时候林耀就已经高三了，名字和照片都是常年挂在光荣榜前几名的，基本不怎么动。

　　最初的印象应该是刚入学的开学仪式上，林耀作为高三年级代表发言。祝文渊对这种激励学弟学妹好好学习奋发向上的心灵鸡汤没什么兴趣，只好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林耀身上。结果林耀一上台还没说话就开始笑，下面也有人莫名其妙就跟着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就是很有感染力。祝文渊也笑出来了，看着林耀对着话筒调了半天，然后第一句话是：“呀，这个麦怎么没有声音的。”
　　结果是整个礼堂都听到了他这句小声逼逼，瞬间笑声更大了。
　　这别是个傻逼吧。祝文渊暗暗地想。
　　没有稿子，看起来林耀讲得也挺随意，想到哪就说哪，口癖也挺多。但是祝文渊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说底下都有人回应，只要是有互动的问答，就有人抢着给林耀制造气氛。领导和老师也都是一副满意的样子，像在看亲儿子。从上学就一直是狗都嫌、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祝文渊觉得无法理解。

　　真正认识是在祝文渊逃了晚自习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那会儿他刚对着小票上的机号找到座位，戴上耳机之后不经意的一偏头才发现自己旁边的人是一直待在公告栏里刚飘下来没多久的林耀。我操，祝文渊在心里震惊，原来模范生也会来网吧打游戏的啊？
　　不过毕竟不熟，虽然祝文渊听过他一场演讲，但是比起游戏来说，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学长显然没有那么重要。

　　祝文渊学习不行，打游戏倒是从小就6.那天晚上连赢了六七把，排位分数一路上涨。尤其最后一把的辅助，跟他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两个人默契得几乎不需要过多交流，信号一打出来就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而且这个辅助也很猛，进攻的时候凶的丫批，一直冲在祝文渊前面，根本不像是之前排到的那些怂了吧唧的辅助。
　　爽啊，祝文渊伸了个懒腰，扭脖子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旁边林耀的电脑。
　　？？？
　　结算页面上的ID好像有点熟悉？
　　我操，还真是。

　　祝文渊凑过去碰了一下林耀的胳膊，后者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祝文渊把自己电脑的显示屏挪过去：“是你啊？”

　　林耀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呀。早说你就在我旁边，我们连信号都不用打了，这不就直接杀穿了吗？

　　祝文渊加了他好友拉他再来一把，这次对面匹到了熟人。
　　胡显昭是跟祝文渊一起长大的亲发小，游戏ID除了变着法的花样儿骂祝文渊没别的了。祝文渊低声笑骂了一句我靠，这个龟儿子。没想到的是林耀也认识胡显昭：“嘻嘻嘻嘻嘻嘻小昭一会肯定会在这里蹲，我们来阴他一下。”

　　他的笑声贱兮兮的，有一种小心机中带着阴险的得意，轻飘飘地传进祝文渊耳朵里，祝文渊就莫名觉得自己也跟着他变得开心了起来。倒不是说之前不开心，而是突然之间会有一种更加充实和真实的、触碰到快乐的感觉。

　　“你们也认识啊？”
　　“我们在一个社团，他跟我说过你啊，打游戏很厉害。”
　　“难得啊能从这b嘴里听见夸我的话。”
　　“嘻嘻嘻他原话是你打游戏很厉害没错，但还是比不上他。”
　　“他可拉□□倒吧，你自己说我们俩配合是不是比你跟着他玩得舒服？”
　　“哇大哥我们才打了两把，有什么好比的？”
　　“两把怎么了？两把就比不出来吗？快说，是不是我比小昭厉害。”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哎点个灯，点灯过来！他死了。”
　　“等我嘲讽一波胡显昭这傻逼。”
　　“嘻嘻嘻嘻你说我夸你比他厉害，看他怎么说。”

　　胡显昭公屏打字：？你们背着我偷情？
　　林耀：偷你吗，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祝文渊：20点吧，别挣扎了
　　胡显昭：抢我辅助还吃我分？
　　祝文渊：分是我的辅助也是我的，你就是个弟弟
　　胡显昭：他每天都对我笑得很甜很幸福
　　胡显昭：我也是每天看到他就觉得很幸福
　　祝文渊：？
　　林耀：。。。。？

　　祝文渊转头，认真地问林耀：这b儿子在说什么批话呢？
　　林耀还是笑：我怎么知道啊，这个人平时骚话就一直很多的。
　　“不行，不能输。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啊？”
　　“哎，别打字了，你回城要被打断了。”
　　“我靠，他阴我！”
　　“菜鸡，没我治疗救你你死了。”
　　“不就一个治疗吗？我上把治疗也交给你了啊，计较什么。”
　　“我没闪了哦，你小心一点。我不会救你的。”
　　“我哪那么容易……我操！这他妈怎么三个人？！”
　　“卖了卖了卖了，我走了。”
　　“你头都不回一下走得也太绝情了吧。”
　　“我跟你去殉情吗傻逼？哎，快看胡显昭这波操作失误了，嘻嘻嘻嘻他要被塔a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傻逼笑死我了！”
　　“操作一下，来，这波可以操作一下他们。一下一下，还差一下，哎！祝文渊救我！”
　　“再见再见，大家有缘再见。”
　　“我□□这个闪现什么意思啊？”
　　“就是卖你的意思，你一个辅助抢你吗的头！”
　　“草拟吗再也不救你了，我靠本事收的头你凭什么说我抢？”
　　“垃圾辅助，就会抢头。”
　　“废物AD，自己收不到头还要怪辅助。”

　　都说游戏是拉近两个青春期少年的最好工具，放别人身上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对祝文渊和林耀来说是真的有用。明明之前还都只是停留在只听说过对方而没有真正接触过的阶段，几把游戏下来就已经变成生死之交了。就是你生我肯定不能死，你死我就要pin问号，就算我死了也要拉着你垫背的那种生死之交，欢乐互卖无所畏惧。

　　祝文渊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再开的时候林耀揉着后脖子站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跺脚，一边说快放学了要回家。祝文渊看了眼时间，确实快到下晚自习的点了。
　　“那我也不打了，你家在哪，要我送你吗？”
　　“玛莎拉蒂吗？”
　　“拉你个锤子，出租啊。”
　　林耀促狭地嘻嘻直笑，跟他挤眉弄眼：“你们这种富二代不都是要开着什么卡宴兰博来上课的吗，你怎么连玛莎拉蒂都没有？”
　　祝文渊不屑冷笑：“豪车都是用来带妹子的，你是妹吗？”
　　林耀笑骂一句伸手过来揉他脑袋，祝文渊一时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林耀好像很习惯这样和人亲近，很亲密的接触，他之前也在偶尔遇到林耀的时候看到过他和他的同学们这样，或者还有比这更亲密一点的。
　　其实祝文渊很少这样和别人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不明白为什么，他对林耀的触碰并不讨厌。

　　林耀双手拎着校服领子翻腕，衣摆飞扬起来划出一道弧落在他背上，林耀潇洒地转身走了，一只手举过头顶向着身后的祝文渊摆动。
　　祝文渊笑，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看林耀的背影在路灯昏黄的光中逐渐远去，突然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林耀了。
　　从领导老师到同学，还有学弟学妹中也不乏他的崇拜者，这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确实很招人喜欢，最起码就这种积极的感染力来说，祝文渊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一个人会让他感觉到自己跟他在一起会很期待、很开心。
　　期待？如果是他一起打游戏的话，还的确是挺期待的，毕竟和他一起上分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