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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猪待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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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动物,而人类的情绪,某些时候更是难以用科学理论分析解释。因为有太多时候,人们明明面对的是同一件事,但因其所处角度发生改变,面对事物的态度也会随之变化。
就比如到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徒步,主观角度来看,就是看风景加各种高强度体能运动,明明是能把自己累趴下还没什么实质收益的事,参与者都乐此不疲。
但万一换个角度呢?
比如,被不知名杀手暗杀未遂,结果掉下悬崖,还被水冲到了一片不知名的河滩,那基本就距离心态崩溃不远了。
奈何荆柘日常属于没心没肺那一挂,现在也颇有些抑郁。
一夜过去,荆柘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严轸已经把烧尽的火堆熄了,正拿着指南针辨别方向。
荆柘凑过去,问他:“我们现在什么安排?”
严轸面色凝重,“先研究明白我们在哪,然后往回走。”
“往回走?”荆柘不解,“为什么还要走回去,我们不能找人来接我们吗?”
“不能。”严轸回答的很坚决,“手机进水了,而且这里也没信号。”
“……”荆柘无语了,他深吸了口气,换了个问法:“顺原路回去不会跟杀手碰上吗?”
严轸无奈抬头看他,“往回走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山回去。”他叹了口气,“我的地图和登山包不知道被水冲哪了,现在咱俩就一套装备,往回走不一定会遇上什么,得尽量想周全一点。”
“哦。”荆柘点点头,“那我们还会遇上杀手吗?”
“不一定。”严轸收好指南针,指了个方向,“我们朝北走,我记得按地图标识那边距离裕口最近,不过具体情况还要边走边看。”
“好吧。”荆柘听保镖的话跟党走,毕竟虽说他专业“作死”很多年,但在不知道身后是不是还跟着杀手的情况下,任何“作死”行为真的有可能把自己作死。
于是去乖乖收拾了东西,跟在严轸身后出发。
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是非常让人想死的,尤其随行人员是个闷葫芦的时候这种折磨加倍。
不知道走了多久,荆柘耳边听到的除了林子里没事儿干的鸟瞎叫,就是脚下摩擦杂草的唰唰声,这种空旷的静腻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害怕。
于是他用随身的探路棍戳了戳严轸的鞋跟。
“嗯?”严轸头也没回。
荆柘抓耳挠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咱俩聊聊天吧?”说完还给自己找补一句,“就这么纯走路,怪无聊的。”
“嗯。”
也行吧,一个字起码也算是回应。
但是荆柘苦思冥想了一阵,依然没想好聊啥。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本身话也不多,跟人交流基本都是被动,就算偶尔主动那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让他带头聊天,确实是有点专业不对口。
但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赶鸭子上架,他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他真的会因为这种诡异的寂静把自己吓出病来。
“严轸,你知道柳媛媛和梵高为什么要杀我吗?”荆柘决定先找共同话题。
严轸脚下一停,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太清楚。我接到的消息是你有生命危险,我负责保护你。”
嗯……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注意保持。
“那我有点不理解了,他俩既然要杀我,为啥跟着我玩徒步,还费那么大劲搁我身边演这么久,他俩戏有点多啊!”荆柘冷笑一声,“干嘛不找个地儿直接给我一枪,省时省力还省心,多好?”
严轸:“直接开枪杀人大部分属于激|情犯罪,手法单一且目标针对性太明显,专业杀手都不会这么做。相较之下意外事故导致身亡就比较好转移视线了……比如你碰上的两次。”
“两次?”荆柘一惊,“不是只有攀山爪松了吗?”
“呵。”严轸回头给了他一个嘲讽的表情,“第一次是越野车刹车失灵,第二次才是攀山爪。”说到这他看到荆柘脸色一变,反应过来,问:“你不会以为越野车刹车失灵真是意外吧?”
荆柘以不出声变相回答了他的问题。
“真行。”严轸表示叹服,再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其实你没发现也正常。毕竟那辆车是我接手之后才出的问题。可你别忘了,那车一开始是你在开,它为什么早不出事儿晚不出事儿,偏偏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出事呢?”
话点到这,荆柘站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往公园区域的路,最后有一段长达5公里的下坡,高低落差将近200多米,临近结束时是一段傍山险路,是名副其实的鬼门关。
现在试想,如果当时没有陈柏杨的事儿横插一杠,让他们中途停下掉头去送他,那结果可想而知——荆柘开的车刹车失灵,顺着5公里的大斜坡直冲而下,那时候哪怕严轸是秋名山车神,也拼不过最后那个大急弯,结果肯定是荆柘驾车冲出山路,连人带车完成一整套自由落体加触地式弹跳旋转很多圈。
荆柘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场景,原地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突然很感激陈柏杨,很想给他送锦旗。
严轸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当时有想到这个可能,所以让你开车跟在我后面。当时如果真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也好做应急处理。”
荆柘又哆嗦了一下,可算克制住了想抱严轸大腿的冲动。
随后他欲盖弥彰地蹭了蹭鼻子,心中生出另一个疑问,“既然他们原定剧本是让我意外生亡,为什么后面直接简单粗暴硬刚了?”说完他脑中浮现出当时柳媛媛在悬崖顶上近乎狰狞的表情,觉得后背有点凉。
“两次意外。”严轸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人运气背是有可能的,但一直运气背就说不太过去了。就像太多巧合必然不是巧合一样,他们已经失败了两次,第三次下手应该找什么理由?再者说,我前几天的表现肯定已经让他们起疑,在一群人里借意外做掉一个人容易,要同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两个人,这剧本的复杂程度就不是两个人能完成的了,毕竟为了剧本逻辑的合理性和完成的逼真度,团队里还是得有其他参与人员当证人。”
荆柘眯着眼睛想了想,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我就说他们这个套路我在哪看过,斯坦森的《机械师》,他们这么干不算侵犯人家版权吗?”
“……”严轸对荆某人这个突然跳戏的脑回路简直无言以对,于是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荆柘连忙拉住他,“我错了,错了。”
严轸没好气哼了一声,抽回手臂没理他。
于是荆柘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假装自己很文静。
可是他只是消停了5分钟,又忍不住问:“如果按你说的,除了柳媛媛和梵高俩杀手,其他人都是被请来当证人的不知情群演,现在咱俩跑了,他们会怎么办?”
严轸停住回头看他,没着急回答,因为他突然很好奇荆柘在过去的二十几年是经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长出这么一颗忧国忧民的心,还是在自身都难保的前提下。
他都要被他气笑了。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荆柘的担心也没错——他们跑了,柳媛媛和梵高杀手身份暴露,必然不会再跟陆宝信和斯念一起,那么他们……
严轸刚才想到这,就听远处一片茂盛的荒草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嘘——有东西。”荆柘一把拽过严轸蹲下,警惕地盯住荒草深处。
严轸立刻收回心神,松开工装裤的下摆拔出别在脚踝上的小手枪,上膛。
荆柘看到他拿枪,心念一动,伸手,“给我把武器。”
严轸侧头施舍给他一个满是狐疑的眼神。
“匕首给我。”荆柘态度很坚决,“虽说你负责保护我,但我也不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严轸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腾出手从后腰拔出匕首,递给了荆柘。
可是此后,对面荒草从里安静下来。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严轸和荆柘在草丛里头顶太阳蹲了一会,就感觉自己脑袋顶上可以煎蛋了。
荆柘活动了一下有点麻了的脚,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稳如泰山的严轸。
严轸:“嗯?”
荆柘小声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危险了,我们走吧。”
严轸:“万一有狼呢?”
“狼?”荆柘迟疑,“狼一般都是晚上活动吧,还基本是群居,就算今天点背白天碰到孤狼,咱们二打一应该也是有胜算的。”
话音才落,对面的草丛又动了动,且比刚才还剧烈,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移动着要出来。
严轸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荆柘吸进一口气忘了呼,脸憋得有点红。
最后,草丛里的不明生物终于在此时突破重围蹦跶出来。
一只野兔。
“……”荆柘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一只兔子吓成这样,至于嘛!”
他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拽严轸,可后者却在同一时刻伸手拽他,“别动,蛇!”
荆柘一惊低头看,就见一条黑底带花纹的蛇正慢悠悠游过严轸的脚面,骤然间被他俩惊动,受了惊吓,扭头就牙尖嘴利地朝严轸小腿咬过去。
“啊——蛇啊!”荆柘被吓出一声嚎叫,猛地挥手挣脱严轸,拔腿就跑。
严轸猝不及防被他一挣,另一只握枪的手一紧。
“砰”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山间来回荡起好几道回声。
窜出去几米开外的荆柘后知后觉想起严轸,扭过头,有些结巴的喊他:“我说,你、你你没事儿吧?”
严轸的身形在原处晃了晃,眼看要倒下,随后就见他拎着一条被斩了首还不断挣扎的蛇身站了起来,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牛批!”
荆柘:“……”
严轸扭了扭有些发麻的脚,扭头一顿,惊诧赞叹道:“这也行?”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从草丛边缘捡起一只中枪生亡的兔子。
“真棒,今晚有肉了!”严轸拎着兔子耳朵冲呆立原地的荆柘抖了抖,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守你待兔啊!”
荆柘嘴角抽搐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声回了一句嘴:“你才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