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这是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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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三年，梃击案的发生似乎把本就腐朽不堪的大明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直隐藏在浮华表面下的暗流终于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党廷之争，宦官专权，国防虚弱，满蒙崛起，朝纲腐败……这样的大明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未来……
“爹爹，爹爹。你要去哪里啊？不陪未儿玩了吗？”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拖着稚气的童音对着眼前的男人唤道。
“未儿，在家好好等义父回来，其实，你应该宁愿我别回来的……”男孩没有听到，男人的尾音带着一丝轻轻的哽咽。
他没有理会背后男孩诧异的眼神，径直走了出去，灼人的阳光把他一身红衣照耀的愈发炫目起来。他轻轻转动了下跨在腰间的血饮，眉间笼罩的阴郁却越来越重，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因为一件事如此的犹疑，虽然明明知道迟早会发生，却藏不住心头的沉重。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再次变的坚毅起来，一阵风过，那道红色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远方的风景中，只匆匆带起一股飘起的风沙。
距京城宣武门方圆大概二百里的地方有一处荒地。民间流传，每当菜市口问斩完死刑犯，都会把尸体拖运出宣武门埋葬，亦因此宣武门也有死门之称。据传，此荒地正乃明朝定都北京百年来众凶犯的埋首之处，也是外城凝聚最多凶气怨气的鬼地，是以百十年来，竟然片草不生。居住在京城的百姓们，不要说到这里来，就是无意间提到此地，都要打上三个哆嗦。
而此时已过四更，黑沉沉的夜空仿佛要吞噬掉整个大地，只有孤单的悬挂在天上的月亮在乌云的遮盖下依稀可见，稀薄的月光撒在这片荒无一人的死地上，愈发映衬出它的萧瑟与悲凉。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乱了这份夜沉如水的死静，奔跑声慌张而又杂乱，似乎是想要逃离什么一样，就在落跑者即将穿越这片荒地时，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骤然摔倒在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煜城，我不行了”说话的是个女子，不停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她满心的痛苦。
“希未，再坚持下，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再往前走一公里就是兴安村，老安备好的马车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只要出了外城我们就能安全一阵了。”那个叫煜城的男子就算是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难得的镇定和温柔。
虽然是在这样漆黑阴森的夜色笼罩下，她依然可以读懂那双明亮的眸子中闪烁的坚定与自信。
希未在煜城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感受着从煜城身上传来的充满力量的安全感。“煜城，你说他会好好待未儿的吧？”
“你还不了解他吗？无论他是怎样冷血无情的人，违背承诺这种事也是做不出来的！”
“是啊，希望未儿不要恨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一家团聚的，我们，未儿还有……”
希未的话陡然间戛然而止，煜城也生硬的停下了缓慢前进的步伐，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住了他们，这种熟悉的陌生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冻住了煜城刚刚提起的肾上腺素，他所能做的只是无助的望向希未，两个人在对方的眼中读出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好友，别来无恙……”明明背后没有任何脚步声，但是骤然响起的声音却是近在咫尺。
煜城知道，几年不见，他的功力又深了一层，恐怕突破最后一关也是指日可待的吧。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提一壶飨客楼的陈年女儿红到他府上来个不醉不归，想到这里，煜城紧绷的肌肉就逐渐放松了下来。
“兄弟，没想到，只是为了抓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能劳烦锦衣卫总统领宇文大人亲自出马，这有点小题大做吧。”煜城依然背对着来人，握住希未的手掌却不由的开始颤抖。
“那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这样对待了”他的腔调冰冷中浸着温柔，陡然收回的杀气仿佛是对朋友最后的施舍。
得到喘息之机的煜城猛然转过身来，冷冷的盯着那颀长的身影，“连某这么卑贱的人怎么值得呢？”
“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脾气倒长了不少”男人似乎有些无奈，“如果不是因为是你，你觉得我会来吗？”
“因为我？！”煜城几乎是要歇斯底里的笑出来了“是因为我跟你是朋友吗！？是因为我抢走了你最爱的人吗！？还是因为你这个愚忠的家伙从来就不会思考，盲目的听信那个狗皇帝就要来抢走那个东西！？你放心吧！我怎么会把它就随身带着呢，就算你杀了我们夫妇俩人也永远找不到它的！”
“煜城……”希未不安的望向自己的夫君，她几乎从来没见过他会这么激动，这么愤怒，以至于这股怒气比刚才的杀气更让她心惊动魄。
那个叫宇文的人似乎是没有听到刚才的吼叫般静静地，冷冷的站在那里，像是在打量一个将死的动物，“今天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跟你争，皇上说了，如果不能把东西给他带回去那么至少也要让他看到你的头颅……”
“狗皇帝，他置大明江山于不顾，却醉心于一些鸡鸣狗盗之事，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妄图通过一块石头来拯救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以为那是什么！？而你们这些锦衣卫的鹰犬们不分青红皂白，助纣为虐！现在朝廷上下人人自危，谁去管那些处于水深火热的百姓们！？”煜城仿佛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干脆破口大骂起来，从当今万历皇帝骂到首辅大臣内阁众臣锦衣卫东厂，想来是言官出身，骂起人来居然妙语连珠字字珠玑，听的宇文是愈发不堪，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终于，他停了下来，也许是疲倦了吧，他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身旁的希未担心的凝望着她的夫君，她知道，虽然煜城一直很温柔很温柔，可是他却有着一颗比谁都倔强的心，它不会屈服于任何人，哪怕是对面那个人。
而不幸的是，希未更加了解前方不远的那个男人，他也有着不输于煜城的倔强，似乎结局，在两人相遇之时就早已注定。
“皇上，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他也从没有想要抛弃这个江山……”不比煜城连珠炮似的责问，宇文的回复简练而又滞涩。
空旷的荒地瞬间陷入一阵死寂，只有三个孤孑的身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摇欲坠。
还是煜城打破了这份沉静“我只有一事相求”这个一向沉稳的男子嘶哑着嗓子，仿佛随时就要哭出来一般“请你放过希未……”说这句话时他甚至都没有望向脸色惨白的妻子。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她……”
“嗯，不管怎样，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这是感谢还是道别呢，煜城向他投出了最后一瞥。
一阵默然……
“撕拉——”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生生把静谧的黑暗划开了一道血红的伤口。希未知道，那是血饮，“这是一把能带来血雨腥风的狂刀”她现在还能忆起宇文说这话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就像那把刀一样，狠毒，残忍……
希未摇晃了一下，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会这样的慢，甚至于难以感受到心脏的律动与血液的流动，眼前晃动的全部是宇文和煜城的脸，交错纠缠，难以分辨。
一阵剧烈的抽痛驱开了那些不确实的幻境。
她看到了。
那把血红的刀，那把能带来血雨腥风的刀，深深的，深深的刺入了她爱人的身体，直至没柄。她从来没见过，血饮能发出这样绚丽夺目的红光，妖异，鬼魅，那是她夫君的血吗？
传说中，血饮是一把能吸取被砍中之人鲜血的杀戮之刀。
她颤抖着走到煜城的身边，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熠熠神采，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缩小的瞳孔怔怔的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死不瞑目！！
在她的眼中，现在的他就像刚睡熟般，似乎还能听到几下平稳的鼾声。她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他俊秀的脸庞，仿佛生怕不小心弄醒了沉睡的孩子，眼里流淌着无尽的温柔。
“希未…你让我把他安葬吧，然后我带你回去和未儿团聚……”对着她，宇文的话音里竟然隐含着若有若无的心痛与柔情。
只是，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依旧呆望着她远去的爱人，甚至没有一滴眼泪，眼神深情的仿佛能融化冰山。
“希未！煜城他已经死了！”宇文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了，他走到她的身边，想要伸手去扶眼前的女子。陡然，他的身子好像僵住一般静止不动了，在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这个背叛他伤害他的女人，一把短刃横插在胸口，鲜血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一滴一滴的落在埋葬过无数人的死地上，被它们贪婪的吮吸殆尽。
而她的眸子，就像是很久前他看过的那块冰冷的玉石一般，死寂，静默……
直到死前，她都是一直望着那个男人。直到死前，她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嫉妒着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男人，就算是死，他也不打算给他赢的机会……
宇文就这样呆呆的站在这里，凝视着横陈于他面前的两具尸体，直到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渐渐的，四面八方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穿着镶金飞鱼官袍的侍卫，有的人在他们的身上搜索着什么，其他人则在忙着收拾现场。
“统领大人！！在连煜城身上发现了一封邀请函，请您过目！”一个锦衣卫把一张做工考究的镶银方形卡片恭送到了宇文的身前。
他似乎刚刚从梦境中苏醒般，终于把散乱的视线对焦在这张卡片上，上面是一首工整的诗文，笔画遒劲有力，一钩一划都蕴藏着极大的力量，一看就知道该人武功有一定的造诣。
这样的充沛的力量不由地让宇文把这二十八个大字缓缓的读了出来。
帝渊龙泉锁烟霞，
鸿雁承影本一家。
山蛟不缘觅潜龙，
庄周应是到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