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夜话》尹生秋野

8、第八回 监牢

　　沂水监狱，沈信双手戴着铁质枷锁站在牢房门前，初到牢狱他便闻到难言的恶臭，仿似关押了数年的陈旧味道，沈信微微咳了咳，缓步走进属于他的位置。
　　五个狱卒在木桌上喝酒，桌案上有酱肉和花生米，他们正喝的兴起却见有新犯人，微微抬眸，只见来人面若白玉，生的很是玉树临风，衣着亦是清贵公子风范。
　　“这位是……？”眉毛短小的衙役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着，年轻的官兵道：“这位是苏府二公子，苏玉决，你们可得好生伺候着。”虽说话语很客道，但手眉眼间的不屑却展露无疑，他最瞧不起这些纨绔子弟了，犯了事便靠家族的财力贿赂官员，以此洗脱罪名。
　　看守监牢的狱卒并不这样认为，待官兵走后，便低头哈腰的将木桌上的酱肉夹了一部分端到沈信面前道：“玉决公子，你住在这里不习惯的地方便找我，我会帮你打点一切，只不过……”他嘿嘿笑了几声，续道：“使点银子就行。”
　　沈信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道：“我来的匆忙，身上别说银子了，我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眉毛短小的狱卒眼珠上下滴溜一转，他干笑道：“苏二公子若是身上没带银子，不如让我将您这身衣袍去市集上当了，也能让玉决公子在牢房的伙食待遇好些。”
　　沈信低头看了眼身上做工讲究，纹理质感上乘的淡白外袍，毫不犹疑的将外衣仔细的解了下来道：“好，那便劳烦您了。”话虽如此说，可猜也知道，这狱卒会暗中克扣多少油水。
　　监牢的空间狭小沉闷，不通风使得沈信有些不耐，他微合着眼眸半躺在稻草堆上，靴子附近几只长尾的灰鼠在寻觅食物，他有些睡不着便整理了衣冠，单靠在墙壁上。
　　背后的凉意自脚踝蔓延到脊椎，沈信戒备的睁开眼眸，不属于牢房的腐臭气味浓郁的涌来，他不敢回头去看，而狱卒不知何时睡着了，都伏在桌案上死气沉沉的睡着。
　　本来便不通风的牢房更加沉闷了，沈信不敢喘气，背后冰凉惨白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背部，遍及全身的冷意，仿似寒冬的地窖，动物死后的气味。
　　沈信抿了抿唇，他小心的往前挪了几步，匆匆瞥了一眼沉睡的狱卒，他顿时怔住了，只见一个黑长头发的女人站在狱卒的身后，她的头发太长了，黑森森的全然覆盖住了面容，她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尤为让人悚然诡异。
　　沈信退后了几步，撞到墙壁上，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伸来，蛇似的缠上他致命的脖颈，沈信牙关一合便调头去看背后的人，沈信顿觉毛骨悚然，只见方才沉睡的狱卒此时站在他背后，诡异的一笑，惨白的面容上，黑漆漆的眼窝别有意味的注视着他。
　　牢房的通道上传来了咚咚的步伐声，上官雀很是风度的拎着只油黄的纸灯笼，伫立在石阶之上，沈信抬眸看了看四周，空无一物，仿似做了场梦，只见他靴子下依旧伏着只餍足的灰鼠，而狱卒们照常喝酒，见到知府大人来访便纷纷躬身道：“上官大人，卑职们只是……”
　　上官雀看都不看狱卒们，径直拎着油黄灯笼走到沈信面前，似笑非笑道：“苏二公子，牢房的滋味如何？”
　　昏黄的灯火下，稻草堆里吱呀吱呀的灰鼠，沈信仰头凝视着比他高些的上官雀，浅笑道：“甚好，只是孤灯夜烛，很是无聊。”他顿了顿，讽刺道：“来的匆忙，少了点银子来犒赏知府大人。”言语之间无非是嘲讽上官雀是个贪官。
　　上官雀笑了笑，温文尔雅道：“苏二公子可是程朱理学的儒生，说话竟然如此肆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苏府的人可会保释你出狱，尚且不知，但你若以为凭苏府那点银子便可以让你免受皮肉之苦，那便是你的愚蠢了。”
　　上官雀优雅的拎着油黄灯笼，凉声道：“在沂水城管辖范围内，我是官，你是平民，如果你肯配合我查案，本官届时自会让你出狱。”
　　沈信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他道：“怎么配合知府大人？或者我直接认罪画押？”
　　上官雀无视他言语里的讽刺意味，静静道：“我可以延长审案时间，只求你平安出狱。”
　　沈信眸光微动，复又唇舌反击道：“知府大人与我萍水相逢，何必如此，折煞玉决了。”
　　上官雀的视线投向远处，看不清神情，只听到他淡淡道：“因为苏二公子的眉眼仿似我的一位故人。”
　　沈信听后怔了怔，他踢了踢靴子旁的灰鼠，佯作平静道：“哦？是吗，玉决天生便长这样，头一次听说有人与玉决相似。”
　　上官雀收回视线，静静的看着沈信道：“你将案情的细末说与我听，我自会替你洗清罪名。”
　　沈信回顾了下他现在的处境，兄长认定他是刺客，目的是为了苏府继承权，苏老爷去驼华寺上香，估计现在已然回府了，不知听说他的事后是何反应。
　　苏夫人被软禁在苏府，罪名是杀了贴身的侍女，沈信摸了摸下颌道：“我和徐管家相遇之后，他并无异常，不过却有人在他耳旁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我见徐管家神情凝重的走了。”
　　上官雀对着铁门内的沈信道：“哦？这是关键线索，你可记得那名家仆的样子？”
　　沈信闭上眼眸，半响道：“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中间有一块白色的胎记，仿似折子戏里的小丑。”
　　上官雀轻轻颔首道：“这样便好，我现在便派人去往苏府，将这人带来衙门，严厉审问，不信不能问出幕后主使。”
　　沈信却打断道：“你这样打草惊蛇，说不定会被人先下手为强，请悄悄将这人捉来便是。”
　　狱卒们听到两人的对话，仿似认识许久，极为熟稔，待上官雀走后便小声嘀咕道：“大人何时如此清正廉明了？除了上级以外，从不见他和谁这样亲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