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知道》名子张

8、反思 她不会反思

　　在黎若朋友的店里上班的第二个月，黎若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工资。
　　她看着工资条的三千块钱，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付出的努力也可以只是属于自己。
　　李织星看着看着就笑了，不过一秒钟之后，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尽管这些工资比上一份工作高，可是胡念仍然会要走自己的工资。
　　自己可以坚持着不给她，但是之后她肯定会发现自己离开了理发店，也会发现自己现在的工作。
　　李织星蹙眉，她想自己要早做打算。

　　黎若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织星出神发呆的样子。
　　她走到李织星面前，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当她笑着抬眼看向李织星时，李织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黎若微微一愣，愧疚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看你有些出神，没想窥探你的东西。”

　　李织星听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抬头时，她笑着望向黎若。
　　“没事，这个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着，李织星还抬手朝着黎若的方向递过去。

　　黎若莞尔一笑，轻轻压下了她的动作，“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我也不好奇的。”
　　李织星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后默默地将工资条收了起来。

　　气氛寂静片刻，李织星咬住了下嘴唇。她用着余光看向黎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织星松了一口气，询问黎若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嗯？”
　　黎若看向李织星，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后回答：“就是，那个什么，我今天有空，来找我朋友玩。”
　　“好。”李织星脸上带着笑容，“那你去找老板吧，我休息时间结束了，去上班了。”
　　黎若慌忙点头，“好好，那你去吧。”
　　“嗯。”李织星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而黎若看着她的背影，迟钝地叫住了她。
　　“李织星。”
　　听到自己的名字，李织星下意识回应。
　　她看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片刻后，李织星转头看向身后的黎若。
　　“怎么了？”
　　黎若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找我。有什么想法需要我帮你的话，也可以开口。”

　　李织星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需要问为什么吗？她想了想，回答：“好。”
　　她的表情温婉恬静，说话的语气却是淡淡的。
　　黎若的表情僵硬一瞬间，随后释怀地笑了笑。

　　“那你快去上班吧。”
　　“好。”

　　这一次，李织星慢慢消失在了黎若的视野里。
　　等到李织星彻底消失后，黎若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她是一个成年人，她知道人是希望善意存在于自己的生活当中的。但是她只是一个劲地想对李织星好，却忘了两个人不过还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
　　黎若无奈叹息，她懊悔着自己的作为，也反思着自己的冒进。
　　不过，她还是希望让李织星能够相信自己。没有讨厌的念头，只是作为一个喜欢她的人付出真心的帮助。
　　要是她能接受的话，就好了。

　　*

　　下班坐在回家的公交上，李织星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黎若在今天对自己说的话。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黎若的企图，可是认识快两个月了，她就只是毫无条件的帮助自己。
　　黎若，她想要的是什么？

　　帮自己出头，帮自己换工作……她甚至愿意帮助自己重新读书。
　　而自己，面对黎若却有着巨大的目的，她甚至每一步都在欺骗她。
　　包括阳光灿烂的笑容，包括想要换工作的利用。李织星，她全都在骗黎若。

　　黎若是个大人，是个进入社会的大人。她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吗？还是说，自己的小算计她并不在意。
　　李织星，不明白。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初见时说的那样，想和自己交朋友。
　　可是在她的世界里，交朋友也并不是那么纯粹的事情。
　　“她……到底为什么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有一点点改变自己一开始的态度与对黎若的想法。
　　可是……

　　“终点站到了——”

　　李织星思考到这里，公交车上播报声响起打断了她。
　　她提起背包下了车。

　　站在熟悉的地方，李织星的心态又开始变得厌恶。她自我谩骂：“刚才的自己，仿佛被改变了一样……愚蠢的思考。”
　　她甚至还想到了黎若那句承诺，可是她又凭什么帮自己。
　　看中她的能力还是看中自己的什么？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想起了都觉得好笑。

　　还有读书，她当然想重新开始读书。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她的人生绝不只是现在的可能，她的未来也不只是困在父母的桎梏之下。
　　冷风吹来，吹散她的妄想，也吹醒了她的理智。
　　夜空之下，她也只是个凄惨孤独，无人帮助的人。她不会反思，她也不能去反思！
　　李织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眼里尽是无尽的冷漠。

　　回到家的路只需要花费十分钟，但是李织星总是在十点之后才回家。
　　她以为今天迎接自己的依旧是漠视，不想刚开门，胡念就叫住了她。

　　“你今天发工资了吧。”胡念肯定的说着，并不是询问。
　　李织星站在原地一愣，没有回答她。除了找自己要钱以外，她从不过问自己。
　　耳边没有胡念的声音，反而突然变得沉默。
　　李织星迈步想要远离客厅，却正面撞上了朝着自己走来的李远。

　　李远是李织星的父亲，他一身酒气地走来，表情凶狠。
　　一言不发之下，李远暴力地抢走了李织星身上的包。
　　面对李远的暴行，李织星不敢反抗。她强压住害怕的表情，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背包里的东西被李远随意地倒了出来，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杂音在客厅扩散开来。
　　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李远丢下了手里的包。
　　他抬起发火的双眼看了李织星一眼，随后走近两步，喷洒出酒气在她的脸上。
　　“钱呢？”

　　李织星吓得颤抖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钱在…在包里。”
　　李远听后看了地上一眼，他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东西，转头对李织星怒吼：“包里，哪一个包里！老子怎么没有看见！！”

　　李织星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李远不耐烦地抓过她的肩膀，一下子她就被丢在了地上的一堆东西面前。
　　“快给老子找出来！”

　　摔碎的东西被压在了李织星的双膝之下，她忍痛地拿起白色的背包，不甘地拉开了夹层，从里面拿出了钱。
　　因为知道父母的作为，所以李织星取出来一半的工资去应付他们。
　　李织星看着自己的工资，心里满是怨恨。
　　只是想着还要继续生活在这个家里，李织星就忍住脾气，告诉自己要忍住。

　　她拿着钱的手还没有递出去，胡念便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抢走了她手里的钱。
　　拿到钱之后，胡念还翻了翻李织星手里的包，连夹层也没有放过。
　　没有发现钱后，胡念立马开始数起手里的钱来。
　　数完之后，胡念分出几张百元钞递给了李远。
　　李远拿到钱后，不满地再从胡念手里抢了几张。

　　胡念不满地看着李远跌跌撞撞地走开，她低头看向李织星，将被抢走钱的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用手指戳着李织星，一边质问：“你是不是自己藏钱了！为什么钱总是这么少？”

　　“理发店生意就那样，没有多的钱……”
　　听李织星这么说着，胡念脸上表情难看。
　　“之前你不是去过吗，理发店老板也告诉过你情况。”
　　胡念听后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随后她露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果然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除了花钱压根赚不了几个钱。”

　　这句话她听了太多次，但是今天她总觉得心中有一团怒火。
　　如果嫌弃，那就不要碰她辛苦得来的钱。一边嫌弃着自己，一边又抢走自己所有的钱，她怎么能不恨她们。

　　胡念拿着手里的钱，重新又数了一遍，“我没跟你要房租水电，都是我看着亲情的面上，你别不知好歹。”
　　亲情，她说出时也不觉得可笑。
　　胡念转头离开时注意到李织星的视线后，她面色凶恶，“怎么，现在敢这么看着你老娘我了！”
　　李织星慢慢挪开视线，不作回答。

　　胡念蹲在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我告诉你，哪怕你是藏了钱，我也能找到！”
　　李织星吃痛的忍耐着，心中恨意更是加深。

　　看着李织星吃瘪的脸，胡念笑着起身，嘻笑道：“不过，我谅你也不敢自己藏钱。”
　　说完，胡念也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了李织星一个人，世界重新变得安宁。
　　李织星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李织星绝望痛苦地闭了闭眼。

　　良久之后，李织星才慢慢站起身。
　　起身看见地上未干涸的泪痕，她愤恨地用抬脚踩了上去。直到眼泪的痕迹被抹去，她才转身。
　　回头时，她看见了弟弟的房门。
　　如果可以，她宁愿她们只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一定不要是自己。
　　她李织星，一定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