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伤》案青

6、第六章 远走

　　景郁蜷了蜷身子，还是觉得不舒服，又被宿醉的头疼折磨的死去活来，只好从沙发上坐起来，狠狠摁了下眉头。
　　他眯了眯发黑的眼睛，在昏暗中摸索着收拾了酒罐，打了厨房的小灯煮了个面吃。

　　景郁还是回了出租房，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他洗完碗筷，站在水池边神游，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还没等挤出几滴眼泪来，大门被敲响了。
　　他去开了门，门外走廊窗户照进来的光闪了闪，给敲门的人挡住了。那人朝他笑着，搓了搓他头上的毛发，道：“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玩玩儿？”
　　是大哥。

　　景郁沉默了一会儿，回到屋里一把拉开挡光窗帘，外头的阳光极为扎眼。他不适的转过了头，对大哥说：“等我一下。”

　　淋浴室的灯坏了，按了开关以后总要闪一会儿才正常工作。景郁哼了口气，淋了很久的澡。穿好衣服出来发现手机不见了，大哥也帮忙找了一圈才找到——在他的床底下。

　　那天从廖叔公寓以后，景郁漫无目的地淋雨走着，心神恍惚，不小心绊了跤，握在手里的手机顺势滑了出去，不巧还落进了水坑里，宣告彻底报废。景郁就这么趴在地上看着，一时半刻再没力气爬起来，还是旁边一位收店铺的老板打着伞将他撑了起来，把手机捡回给他，最后又叫了车。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也太尴尬了，还好下雨天人少，看见的人不多。

　　景郁拆开手机，取出电话卡和储存卡，跟大哥去买新的。
　　大哥挑了个最好的替他付了钱，他也没拒绝，只道：“他出新款了我再买回给你。” 大哥点头笑了笑。

　　雨下了好几天，今天才放晴，空气也随之洗涤了一遍，闻着爽利。两人商量好去爬山，爬到半山腰休息，景郁深呼了几口气，不禁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大哥瞥了他一眼，听他补充道：“《山居秋暝》，王维。”
　　“……我也是读过书的。”

　　景郁弯眼笑，拉着大哥过休息区买小吃。
　　付款的时候景郁的动作顿了顿，划拉几下新手机开了流量，稍微迟缓的点开微信，而后才想起来那人用的是Q.Q。小贩催促了一句，他回神道歉付了钱。

　　景郁端着小吃到大哥面前坐下了，吃了几口总觉得不是滋味儿，禁不住登录了Q.Q，之前的数据在坏手机里转移不了，空白的聊天界面令他烦躁地咬住了下唇唇肉来回折腾。

　　正当准备关屏时，聊天界面跳出新消息。
　　［卿冬：你不回我是因为不想来这儿吗？］

　　“这儿”是哪儿？他之前还发过消息给自己？景郁来不及思考，对面接着发消息来。
　　［卿冬：那么，我可以去找你吗？］
　　［卿冬：我出发了。］

　　景郁猛地起身，道：“大哥对不住，我突然有急事，先失陪了。”
　　大哥看着他的身影远去，静默着一动不动，半晌，他埋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解决小吃。
　　“你在这儿？”身侧冒出一个身影，大哥偏头看，一时失语，这人落座了才唤了对方的名字，“温煙。”
　　温煙就着手上的皮筋绑起了长发，听到自己的名字，笑了笑，应道：“嗯。”

　　*

　　景郁一路跑下山，到山脚停下疯狂喘气，想起来卿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他捻了捻鼻子，也不等平静下来，就要发消息告诉卿冬。

　　重新打开手机，见卿冬之前发了位置共享，他连忙点了进去，标注集合点。
　　［卿冬：好。］

　　那是个公交站台，景郁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就见了卿冬。
　　卿冬透过树叶光影，盯着难得一见的太阳，他坐在站台钢管组成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他早早到了这里，为的是错过其他终点站，留在原地等待一位旅人的到来。

　　下一秒他被人拽起，旅人说：“我们去看海吧。”
　　去将下个终点变成起点，少年的旅途无限远。束缚是字典里无意瞥见的字眼，成长不是为了让自己生为荆棘刺伤别人，少年从不应该略去自己的足迹。

　　“好。”
　　此刻，全世界都是我们未来式的足迹。

　　*

　　“好久不见。”温煙看了眼大哥面前没吃完的小吃，不再说话。

　　大哥忆起自己曾经和温煙说过，他是长发的话肯定好看。现在梦里的长发像浓重的色彩，几笔勾出了一人的框架，再几经他人之手，深深地刻出了细节，只是没有一笔与他有关。

　　温煙任他看着，在他恍惚间偷偷尝了口他的小吃，意犹未尽地尝了第二口。
　　“阿煙。” 语气里透着无奈。
　　温煙耸了耸肩，放下了塑料小勺。他慢慢的眨眨眼，显出一丝困意。旁人路过总要瞅上两眼，他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将不能扎起来的碎发別到耳后，低头道：“今天天气真好。”

　　今天阳光明媚，风里摇曳缠入丝丝凉意，和着蜜香，难得醉人，说起来，确是重逢的好日子。

　　两人坐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起身往山顶上去。好容易爬到山顶，倦意悄然席卷脑袋，汗水渗透了衣衫，脚底板隐隐作痛，但呼口气，是舒爽的。
　　大风狠狠包裹住行人，太阳光似乎也没有那样热的让人讨厌。

　　“我看见那个男孩了。”温煙将松散的头发解开重新扎起，俯瞰众山苍翠，语言直白的钻入人心。“范泉汣，你真过分。”
　　范泉汣一寸一寸的看遍周围，就是不看身边的人。
　　温煙也不在乎，吹了几下冷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皱皱眉，向范泉汣要了电话号码，之后也没逗留多久，匆匆走了。
　　范泉汣看见他发白的嘴唇，忍不住提醒到：“注意身体。”

　　温煙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下山去。

　　*

　　这事儿决定的突然，他们坐了公交到火车站去，也好歹都带了身份证，买到了去潘南市的票。

　　“海的颜色肯定都特别好看。”景郁眉间神色飞扬，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看过的图片和视频，恍若身临其境。
　　卿冬专注地听，一边向发消息教授请假，又在网上搜索预订酒店。
　　景郁看到了就让选个风景好的，又扯着别的地方说：“诶，我们都没带衣服啊。到时候去买那种地摊上的，可以砍砍价。我们现在穿的先再穿一天，把买好的衣服洗好晾干再穿。那边的天气比我们这边热多了，衣服干得快。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闸蟹。”

　　“叮咚——请去往潘南市的乘客到二号检票口检票，列车即将到站。”
　　广播重复了两遍，景郁连忙拉着卿冬跑到检票处刷身份证，依着列车号寻到了站口。没一会儿，火车从不远处缓缓驶进来停下。

　　他们买的是硬座，位置要后一点儿。等坐下发现对面一起共桌子的是对年轻夫妇，热情大方。特别是女人，想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形容词来夸他们好看，景郁跟她对吹，也聊的开心。

　　火车要坐20几个小时，也就是说要在车上过一夜，大概明天中午才能到。四人买了车上的泡面解决晚饭，夫妇两还拿出火腿肠和卤蛋跟他们分享。
　　“太谢谢你们了。”

　　女人笑了笑，似乎心情很好。“我看你们好像没有带行李？”
　　“对啊。临时决定的。”景郁扒拉了几下火腿，撕不开，顺手给卿冬搞定。卿冬撕开后，很自觉的用叉子把火腿分一段一段，然后倒进景郁的泡面碗中。

　　“那也太棒了吧！说走就走。”女人十分惊喜，转头朝丈夫半真半假地埋怨到：“你每次出门旅行都要计划那么多，最后哪里也去不了。”
　　男人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哄到：“我是怕计划的不够周全，影响旅游体验嘛。我下次一定听你的，绝无二话。”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对他们道：“见笑了。”

　　景郁无言片刻，道：“有准备也是好的，不至于路上想要什么又没有带。”
　　卿冬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我们明天下了车先去买。”
　　景郁快乐起来，应到：“好。”

　　晚上睡前的洗漱，拿纸巾擦了擦就算。晴天昼夜温差比较大，夜间降了好几度，他们向男人两借外套盖，女人怕他们着凉把带的两个小毛毯的其中一条借给他们。本来是夫妇两一人一条的。

　　“这怎么好。”景郁要推脱。
　　女人不甚在意，道：“有什么不好，我们俩盖一块儿还更暖和呢。”
　　景郁：“啊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卿冬：“我们俩盖一块儿，也暖和。”
　　景郁乐得不行，扯了扯卿冬一本正经的脸，咂嘴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卿冬掩实了盖着两人毯子，道：“我出来的时候，章阳阳跟我说，要是惹别人生气了，这个人对我来说不是坏人，我自己感到亲近的话，就要用他开心的方式对他好。”说完揉揉困倦的眼睛，在毯子下自然而然地拉起景郁的手，问到：“你开心吗？”
　　景郁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心蹭了蹭，道：“开心，特别开心。”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