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伤》案青

5、第五章 寻找

　　“上……上课？”
　　卿冬缓缓点了点头。

　　景郁却为此手足无措，而心中从未有过的热切期盼腾升。过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下来了，他喃喃道：“我还要挣钱呢，我还要治我姐姐的病……我不能去。”此时头有千斤般沉重，垂下来了，再抬不上去。

　　卿冬怔愣片刻，伸出一只手轻轻替他托起来，道：“我知道了，那么我去上课了。”
　　景郁有了点力气，笑了笑，道：“好。”

　　最终，怀着余下的期盼，景郁送卿冬去了课室。他帮卿冬拿着热乎乎的水杯，这样能安心许多。他俩走在学校的路上，走的不快，景郁发觉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感到欣喜和好奇，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得他呼吸都重了，像灌满了水的杯子，再也容不进一滴水。他回头看向卿冬，卿冬感觉到了，回看他，他们在对方的眼眸中。而波涛起伏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仿佛刚刚剧烈的动静只是一种错觉。

　　景郁到了等货的地方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他钻回了车上，大平发了信息说这批货不用搬了，货堵在半路上，那边下雨早些，发生了山体滑坡，货过不来 。景郁抓了抓头发，把车开回公司，叫了个出租车去了医院。

　　路上有点堵，离医院又远，景郁跟司机聊了几句，突然想发条信息给卿冬，就问问他下课没，之后又想起自己没有卿冬的微信，或者是手机号。
　　他摁灭了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摁亮，重复几次后，景郁去微信里问左教授要号码，教授估计在上课，没回他。

　　等到了医院，景郁见床位空空如也，脑袋“嗡”了一声，奶奶跟他说了他来之前的事，景郁还是懵的，站在原地仿佛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奶奶看着睡着的爷爷，小声说：“我家老头子特别喜欢你，我也是。你能不能多来看看我们，不，也不用多来，偶尔，偶尔你有时间了，能过来吗？”

　　景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答应，回过神来，他站在空旷的房间里，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他想，怎么又舍弃我了呢？

　　等他真正感到难以呼吸的时候，裤兜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未知号码，但他还是接了，他现在急需一种声音来打破周身窒息的宁静。

　　“喂？”
　　“我是卿冬。”
　　“……”
　　“教授说你跟他要了联系方式。”对方停了停，“我没有微信，你用Q.Q吗？”

　　景郁吸了吸鼻子，“用。”声音有点闷。
　　对面有微弱的呼吸声，听不大清楚。“下雨了，别淋着。”

　　景郁还是淋了一身，主要是在卿冬提醒前就淋到了。廖叔对门的好像问过他要不要拿毛巾什么的擦一下，他当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怕是没有应答。

　　除了Q.Q，联系电话自然同样备注好了。他们通话了一会儿，卿冬似乎察觉到了景郁的不对劲，帮他在网上叫了车。
　　“你现在在哪里？”
　　“恒莞花园。”

　　卿冬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我有认识的人也住那里。”
　　“是吗？这么巧。”景郁不复以往的伶牙俐齿，他什么花招都不想用，但又特别想跟电话那头的人聊下去。

　　“嗯。你要回哪里？”
　　“……”是啊，回哪里？出租房吗？可他总觉得陌生的很，不能算是家吧。毕竟“回”，这种极具归属感的字眼往往与“家”相伴。哪里算是家呢？廖叔把他的房子留给了自己，可他留的只是房子而已，并不能算作家。不然为什么自己明明身处这里，却反感的想吐，遍体生寒。家总该是温暖的吧。

　　“怎么不说话？”
　　“我没有可以回的……家。”景郁此刻无比的希望卿冬说，那就回宿舍吧，宿舍是你的家。家里面住的是家人，那卿冬就是自己的家人。景郁想着突然心情逐渐明媚起来。
　　然而对面沉默了很久，“那……那我帮你订个酒店吧。”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迷茫，源自于本人的迷茫。

　　卿冬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因为雨天的关系，天比较暗，宿舍里也没开灯，所以效果比较明显，灯光柔和了些许紧绷的脸庞。电脑是搜索界面：什么是家？
　　回复：家是个温暖的港湾，是个饭香肆意的地方，有人为你遮天辟地，你也为人献出怀抱。他们是你的父母，是你的伴侣和孩子，是你的亲人，或是别的。他们为你，你为他们。互相付出时，爱在出现。

　　卿冬还是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了，那似乎就是没有家了。他也没有家，所以觉得无法帮助景郁，他并不能把家给予他，也分享不了家的温暖。他也没有家了。

　　景郁听了脑袋一空，尴尬应到：“啊……好，也行。”应完却快速挂了电话。
　　酒店也没订成，出租车也没叫成。景郁觉得这通电话糟糕透了。他关掉了手机，摊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静。

　　*

　　机场候机厅里，一个女生扎着漂亮的马尾，带着医用口罩，旁边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型挎包。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眉眼中透露出焦急。

　　片刻，一位中年男子疾步走到她身边，低声嘱咐着注意事项。
　　女生打断了他，“你还没有说小郁怎么办？就让他留在这儿吗？”

　　男子的表情有一瞬定格，继而道：“当然。”
　　女生脸色变幻莫测，“我们不能这样做……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他，起码，起码……。”

　　“那你要回去吗？现在还没有那么快登机。”男子看了眼手表，不怎么在意似的道。
　　“……我会跟你走的。”

　　男子默默松了口气，安慰道：“你要相信他，他会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女生看着外面逐渐晴朗的天气，反而戴上了外套上的帽子，保持沉默。

　　一个小时后，男子带着女生往检票口的方向去。他见女生心情似乎还是不好，想了想，也是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于是隔着帽子拍了拍女生的头，然后轻轻将她推着往前走。
　　女生的步子顿了顿，回头道：“如果我这辈子有最后悔的事……算了，那太多了。”
　　男子笑了笑，和她过了检票口。

　　*

　　连着几天，卿冬都没有吃早餐。章阳阳起初看着不说，后来基本把饭堂的各个样式摆在他面前，皱眉道：“吃点儿？”
　　卿冬握了握水杯，里面的水几天都没换过，虽然他也没喝。那水杯不再是热腾腾的，连暖手都做不到。

　　章阳阳抽出他的杯子拿去清理，回来时看卿冬吃了两个包子，缓了口气。他把杯子放在卿冬桌子上，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问：“聊聊？”
　　“嗯？”卿冬喝了口豆浆，胃在逐渐冰冷的清晨中头一次暖和了起来。
　　“就……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章阳阳想了好几天，愣是琢磨不出来，他当初想怎么告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吧，还是比这更刻苦亿点点的。

　　即使到头来什么招数都没用上。女朋友主动告白，没多久又见到了女朋友的家长，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两人也甜甜蜜蜜的热恋着，如同上帝砸了个天大的礼物给他。他恍惚极了，每天都生怕这个礼物叫做黄粱一梦 。女朋友也看出了他的不安心，调侃了几次，但每次调侃完后，都会吻吻他的唇角，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抚。章阳阳会吻上她的手，凑到她耳畔边，说句我爱你。

　　“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卿冬不能理解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章阳阳扶额道：“我们重来吧。我换个问题，啊，或者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我没有问题。明天我帮你买早餐。”卿冬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早餐，补充到：“这些都帮你买回来，两倍。”

　　章阳阳不解地吐槽道：“没必要，我买完就后悔了，我们两个一起都吃不完，只能待会儿去楼道分享咯。”
　　卿冬找了下措辞，道：“以前我这样，他们都很开心的。”因为他们都笑了，笑就是开心啊。“所以他们会和我交朋友。”

　　他这番说辞仿佛是在做道数学题，推理论证。甚至是语气也硬邦邦的。章阳阳早就发现了，卿冬在模仿，没有参照物的话，他说出来的东西都是硬邦邦的。他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模仿对象，和谁接触着他就模仿谁，也许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为什么呢？为了更像正常人。

　　章阳阳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开心吗？”
　　卿冬认真观察完，回道：“不开心吧。”基础的笑容都没有。
　　“那就是了。我并没有因此开心，但我仍然在和你交朋友。”
　　“嗯。是这样的。”
　　章阳阳尽量把话说的直白，便于卿冬理解，“所以我这样的才是真朋友，‘他们’是假朋友。”

　　“嗯。”卿冬消化了半晌他的话，点了点头。
　　章阳阳：……这么乖有点不适应。

　　“那，作为你的真朋友，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这几天不吃早餐吗？”
　　卿冬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了Q.Q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着几天前他发过去的一句话：或者你要来宿舍吗？
　　顶头标注的名字是——景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