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花雨》橘子兮

2、第二章 忘川水

　　孟婆庄里，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老婆婆正拿着大捞勺在一口大锅里搅啊搅，那身衣物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早已老旧不堪，但却很干净很整齐，满头灰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枯木簪绾在脑后，不过老人的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总是笑嘻嘻的。

　　见了彼岸仙子放下手中捞勺奇道：“仙子平日从不出门，今天怎么有空来老身这里了？”

　　彼岸仙子看着那口大锅笑道：“我来向您讨些汤底，有个鬼跑来天天烦我，得想办法把他整走。”

　　孟婆呵呵一笑：“是那个易非云吧。”

　　彼岸仙子奇道：“您老怎么知道是他？”

　　孟婆道：“整个冥界谁不知道，闯了你的住处居然没死，还当了你的花奴，而且喝了我老婆子万年的汤也没起作用的，怕也只有他了。”

　　说完打量着彼岸仙子又道：“仙子向来不喜人靠近，这次竟然也会由着别人缠着你，也真是稀奇啊。”

　　彼岸仙子叹了口气道：“我是看他实在可怜，否则早灭了他了。”这话一出，孟婆愣了愣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只因冥界上至冥帝下到小鬼阴差，没人不知道彼岸仙子心冷如磐石，寒如深冰，从她嘴里说出可怜二字，那可真是一大奇事了。

　　彼岸仙子见孟婆一直对着她笑，不知为何脸上忽然有些热，讨了汤底赶忙离开了。

　　孟婆汤的汤底是最为精华的部分，忘情断忆效果更甚。易非云看着彼岸仙子端着只碗站在跟前，那里面碧绿色的汤水他再熟悉不过，“仙子，这孟婆汤对我不管用。”

　　彼岸仙子笑了笑，擒住他的下巴强硬的灌了进去，“本仙子是为你好，忘记前尘往事乖乖去投胎才是正道，管不管用，待会便知。”

　　易非云似是很无奈，靠在一边闭了眼等待那孟婆汤的效果散去。

　　一个时辰后，彼岸仙子来到他跟前，伸手将他摇醒，看着他略微朦胧的眼神问道：“小子，还记得你是谁吗？”谁料易非云竟然点了点头。

　　“咦！”彼岸仙子有些吃惊的又问：“那上官燕你是否还记得？”

　　易非云又点了点头：“仙子，我说了，孟婆汤对我不管用。”

　　彼岸仙子气的直咬牙，这小子难不成生前是属石头吗，就算是石头，本仙子也有的是办法敲碎你。

　　忘川河，河水冰冷刺骨深达百丈，每一滴都如有千斤重，从黑黝黝的水面上可以看见，有许多红色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在游动，那是被溺死在忘川河里罪恶滔天之人的灵魂，永远被束缚在水底与无尽的寒冷黑暗作伴，再无法转生。

　　忘川河上丈高处便是奈何桥，看的见桥头看不见桥尾，孟婆便在那桥头处一碗一碗的递着孟婆汤，每个鬼喝下后走在奈何桥上都会想起生前所有的爱恨情痴，温暖的、罪恶的、开心的、憎恨的，流着泪呢喃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待走到桥的尽头，那些记忆便都被孟婆汤一一洗净了，这时候的鬼便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彼岸仙子踱步来到河边，那些红丝一般的鬼魂们，顿时“刷”的一下纷纷逃离，仿佛遇见了十分可怕的东西，有多远逃多远。

　　河边有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老者，他是这忘川河上唯一的摆渡人，看见彼岸仙子后似乎很是吃惊，连忙毕恭毕敬的就要下跪，被彼岸仙子伸手阻拦道：“用不着，老人家你且先下来，我从这河底寻些东西。”

　　摆渡人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还是赶忙跳下了船站立到一边。

　　彼岸仙子走上前，轻袖一甩河面顿时掀起了层层大浪，无数鬼魂凄惨嚎叫响彻冥界，闹出这么大动静彼岸仙子却连眉头都不眨，指尖轻弹，水面便裂开一道口子，从河底被吸上来一只巴掌大的海螺，海螺里汲满了鲜红色的水，犹如鲜血，这便是忘川之水。

　　回到阁楼，将忘川水大火烧开，彼岸仙子在水里加入自身三滴血，以免忘川水的吞噬之力直接杀了易非云。

　　端去给易非云时，那家伙居然想逃，被彼岸仙子伸伸指头便困在了床上，易非云见挣脱不得皱眉道：“仙子，我知道你费劲心力是为我好，可在没找到燕儿以前我绝不去投胎。”

　　彼岸仙子冷哼道：“这可由不得你。”说着将忘川水灌了进去又笑道：“可能有些疼，你且忍忍。”

　　果然，没过一会儿功夫，易非云就开始皱着眉满脸痛苦之色，苍白的皮肤更是白的吓人，冷汗淋漓整个湿透了衣衫。

　　灵魂仿佛被撕扯成无数的碎片，剧痛攻心之下，饶是他咬牙挺也挺不过，痛苦的呻吟之声慢慢从齿间露出，不断的在床上翻腾打滚，昏过去好几回。

　　彼岸仙子在一旁看着心中竟有些不忍，活了几百万年了，还真是头一遭有这种感觉。

　　但有句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毕竟痛过了也就解脱了。乘他昏迷之际，彼岸仙子又去了趟奈何桥，这个时辰阴差正在处置那些十恶不赦的恶鬼，将他们从桥上丢入忘川河，生生的被吞噬。

　　瞧见彼岸仙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哆嗦道：“小的们见过仙子。”

　　彼岸仙子瞅着那几个恶鬼问道：“他们都是要丢进忘川河里的恶鬼？”

　　阴差们头磕在地上，抬都不敢抬一下道：“是的仙子。”

　　彼岸仙子挑眉一笑：“正好，不用麻烦了，本仙子来帮你们处理。”说完便伸手将那几个恶鬼吸了过来，生生扼杀在掌心，施法揉了揉做成养料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一句：“反正都是些要死的恶鬼，能成为本仙子的花肥，也算是他们最后的一点价值。”殊不知身后阴差被她吓的几乎昏厥。

　　回去时，易非云还未醒，彼岸仙子将手中所谓的花肥送入他的体内，稳固被忘川水冲乱的魂魄。

　　看着他苍白的脸，指尖划过英俊的眉眼，不禁心中疑惑，为什么总是对他手下留情呢，若是旁人早就在自己手上死了不下千百回了，难道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为了一个执念寻了万年，饱受相思之苦却又不得所踪，同病相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正想着，易非云便醒了，疲惫的睁开眼睛不待彼岸仙子问他，便虚弱的说了声：“我记得。”说完又沉沉睡去。

　　站在一旁的彼岸仙子呆若木鸡，笑容凝固在脸上半天缓不过来，忙活了这大半天又白忙活，这死鬼是属三生石的刻死在上面了对吗。

　　自己也是瞎操心，爱他痛不痛苦关本仙子什么事，冥界这么多的鬼，若真管闲事管的过来嘛。狠狠瞪了易非云一眼，本仙子不陪你浪费时间了，自个儿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连着三天彼岸仙子都没有再去理会他，易非云就这样昏睡了三日后才算恢复，一醒来便迫不及待的问：“仙子，现在可以……”

　　未等他说完，彼岸仙子头也不抬的拒绝道：“不可能。”

　　说完起身往后院走去，将满地的刚发芽的花苗一一往外搬：“若你识趣，大可以在这住下继续当花奴，再修炼上个七八九万年，十万年成煞后，本仙子可以看在你辛苦劳作的份儿上，帮你在阴间谋一职位，从此不再受轮回之苦，或许以后的十万年间哪天能碰上你的燕儿也说不定啊。”

　　易非云听后没有多做细想，径直从彼岸仙子手中将玉盆抢过淡淡过：“仙子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会待在这里，一直等到燕儿出现为止。”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纤瘦的背脊明明那么脆弱，却让彼岸仙子有种他可以扛起一整片天的感觉，让人有安全感，有依赖感，几百万年了，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倔强之人，比之自己更甚。

　　有了易非云，彼岸仙子自己就十分悠闲了，除了每日必须由她亲自处理的事情外，大多就是躺在秋千上盯着易非云在自己眼前忙来忙去。

　　他很细心，凡是交待过的事情都会做的非常满意，有些自己并没有说过的细节，易非云都可以注意到，遍地曼珠沙华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时间长了，易非云对她的习惯竟也摸的十分清楚，每次她渴了的时候，易非云不等她吩咐便早一步端了茶来，几时小憩，就会帮她把秋千架上方的一个小天窗打开，让微风吹进来，拿一件衣物盖在她身上。

　　活了这几百万年，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照顾的感觉，心里流过一丝暖意稍纵即逝，彼岸仙子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感动吗，还是……

　　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阁楼里没了易非云的身影，走出去才发现，他居然坐在那滚滚花海中不知在干什么，不仔细看都找不见他。

　　彼岸仙子身形微动，瞬间已来到他身后：“你在干什么？”

　　易非云掀开旁边的一个竹筐轻声道：“收集种子。”

　　彼岸仙子见那筐中满的都装不下了，奇道：“为什么要收这么多？”

　　易非云抓了一把在手中低声道：“我收集了一万颗种子，只花了几个时辰，而等待万年却既漫长又遥远，那种孤独与无助真的难熬。”

　　彼岸仙子笑问道：“怎么，想开了，不等了？”

　　易非云摇头：“不是，我只是怕等待的最终，依旧没有燕儿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