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99、金刚怒目

　　萧暮雨虽然轻功了得，但以云深的能耐，无论是将他挽留，亦或追赶上去都是有可能的，可是他都没有那样去做。只是失魂落魄的将萧暮雨丢弃在雪堆里的夜光杯捡了起来，然后将萧暮雨仓皇留下的油纸伞关上后收了起来。
　　云深将手中的酒杯盛满酒，也不管那杯子里外沾满了冰雪，一口便喝了下去。再倒酒时，留心看见桌上的画纸多了几行小字。虽然从小长在佛门，每日除了念经练武，云深的学问涵养丝毫不弱。读完他便知道萧暮雨填的词牌名叫——《巫山一段云》。
　　小和尚喃喃诵读着这首小令，反反复复许久，不知不觉竟然听到了一阵打斗声。
　　……
　　萧暮雨之所选择到“并梅园”来赏梅，一方面是想瞻仰下这三大宗师当年的故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李苑亭的私宅也在城东，想着顺路正好一举两得。
　　和云深在“并梅园”耽搁了许久，这会儿也差不多日暮了，萧暮雨想着正好去宰相府蹭饭。这时候，街上并无多少行人，加之人们都在家享受新年的团聚，更是让街道显得人烟寂寥。
　　萧暮雨虽然见过了风浪与风月，但刚刚那种亲密的举动除了和包有鱼，并未再逾规越矩过。想着那云深看着像个木呆子，竟然也会有这般轻薄之举，自己当时就不应该仓皇逃窜，就应该一个大耳刮子给他拍过去。
　　正想得出神，谁料一只飞箭以言而不及迅雷之势直接朝萧暮雨射来。要不是萧暮雨轻功了得，一定当场穿心而死。虽然迅速躲开，但手臂仍然被那飞箭擦伤了手臂。
　　射箭之人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叹了一口气，见自己一箭没有将萧暮雨射死倒是颇有些遗憾。萧暮雨顾不得疼痛，赶紧翻身滚到了一旁，当即找了个遮蔽物掩护，余光一瞥，看见那飞箭带着血迹硬生生的插在了街道的石板上。
　　虽然射箭之人躲在暗处，但只是粗略一眼，萧暮雨便认出了箭的主人。而还没等萧暮雨开口，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嘲笑道：“‘铩羽箭，无虚弦，看来不过尔尔，射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都能失手。”
　　那“铩羽箭”乃是有着北荒第一神箭手之称的哥舒长弓，天下高手中用剑的灿若繁星，用刀的浩如烟海，可是这哥舒长弓独独以骑射跻身意境高手之列。萧暮雨认出他的“铩羽箭”时，心里本还在盘算如何躲过此劫，不曾想这黄泉谷的“索命无常”也出现在了此处，当即捂着伤口朗声道：
　　“病痨鬼，这北荒高手潜入大夏，必有企图，你若擒住他必是大功一件！”
　　那“夺命无常”扯着那难听的嗓子阴笑起来：“小子，你也不必挑拨，之前咱两的账还没算，今日我也是来索你性命！”
　　两大高手都要来取自己性命，萧暮雨不仅没有一丝畏惧，反而临危不乱沉着应对。“那这么说来黄泉谷和北荒竟然走到了一路？”
　　萧暮雨这话倒也问得一针见血，黄泉谷虽然是杀手组织，但毕竟也属于大夏，他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夏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勾结外邦那可就是触犯了统治者的底线。
　　夺命无常回答道：“殊途同归罢了！”
　　刺客一行有着严密的纪律，萧暮雨知道要想从这无常鬼口中得知雇主的身份是绝无可能的，但至少通过这三言两语可以判断出有两路人马想要取自己性命。
　　只听得高处那“铩羽箭”哥舒长弓有些不耐烦了，“废话真多！”然后就是一箭射出，将萧暮雨身前木架直接震塌了。
　　萧暮雨顿时没了遮蔽物，大骂道：“‘铩羽箭’你要是杀了我，就不怕大夏与北荒战事再起？”
　　还没等萧暮雨骂痛快，那哥舒长弓又是一箭射来，夺命无常在一旁看在，自己接了这桩买卖来杀人，也是顾虑良多，萧暮雨要真死在自己手上，倒也是件麻烦事，见哥舒长弓出手了，自己也就乐见其成。
　　萧暮雨正要尽力躲开，只见一把纸伞如若脱缰野马朝着那飞箭迎面撞上去，顿时箭与伞同时折断。
　　一个白衣和尚从天而降，着急的将萧暮雨扶了起来，虽然萧暮雨的斗篷被戳破，鲜血染在大红色的斗篷上显不出什么痕迹，但云深看着那地上滴着的鲜血，不禁动容道：“都是我不好……”
　　“小心！”
　　萧暮雨提醒道，只见一箭接着射来，云深背对着那箭，得了提醒，他连忙一只手将萧暮雨护在身后，由于时间仓促，手边也没有武器傍身，只得转身握紧拳头便将那飞箭扛住。云深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神情表露，但心中也是心有余悸，能硬接此箭实属侥幸，要不是用上了十成功力，恐怕这只手臂就得废掉了。
　　“金身罗汉拳！”那哥舒长弓有些惊讶的说道。
　　而一旁的夺命无常见了云深出手，顿时大喜。“没想到水月门人也在这，之前我师妹吃了瘪，今天正好领教领教。”
　　只见那夺命无常手持一根哭丧棒便朝着云深攻来，云深不敢轻敌，此时有了准备，但赤手空拳运起铁罗汉传授的“自在禅”便与夺命无常斗在一块。虽然云深从来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现在任谁都能感受他那神情分明不是冷脸，而是心生不悦。
　　水月寺以禅法驾驭武功，虽然修习法门一致，但个人领悟不同，最终表现出来的形态也就不同。静观大师修习的是“不动禅”，虽然不动，但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伤到他。铁罗汉静极思动，最终领悟“自在禅”，潇洒通透有大自在功德。
　　小和尚硬拼实力，自然逊色于这无常鬼，但仗着“自在禅”的神妙功法，二人一时间也算斗得个旗鼓相当。“自在禅”讲究观众生得大自在，不仅是修为上的的自在，更是身心的自在。别看小和尚平时像个呆木头，此时灵动跳跃，丝毫不比范八爷的“鬼魅移行”逊色。
　　哥舒长弓站在高墙上，一时间也不忙着拔箭引弓，似乎也想看看这两人的打斗情况。
　　而不知从何处，一个鬼魅般的暗影朝着萧暮雨逼近，之所以他如鬼魅般，就是因为在场的三个意境高手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那夺命无常虽然也是鬼，但也自恃高手的身份，但这个暗影似乎目的直接，就是要置萧暮雨于死地。
　　这暗影一动手，云深便觉一股杀意袭来，意境高手之间，常常能感受到生死的关键节点。云深顾不得挨了夺命无常一棒，反手便一招“自在禅”中的“金刚怒目”将那暗影击退。
　　“金刚怒目”乃是佛门中降魔之用，在萧暮雨面临危险的那一刻，云深是真的怒了！所以用上这“金刚怒目”顿时仿佛云深不再是那个温文儒雅带着些许木讷呆气的小和尚，就像佛寺大殿里的金刚一般凶神恶煞。
　　那暗影一击不中，便立即隐藏了起来。夺命无常也是刺杀的高手，但见此人出手之狠，隐藏之快，就连自己也望尘莫及。黄泉谷作为天下杀手名头最大的组织，但以他的见识竟然也没看出这个暗影的来历。
　　云深虽然挨了夺命无常一棒，但还勉强能撑住，但他不知道那暗影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又有北荒第一神箭手在高处控局，现在被三个高手团团围住，云深的心弦不得不紧绷起来。好在这时夺命无常并未趁人之危，强攻云深，倒也给了他一些喘息的机会。
　　“站到我身后！”
　　云深以一副命令的口吻对萧暮雨说道。
　　萧暮雨竟然乖乖的站在了小和尚身后，虽然对云深还有些不满，但此时身处险境，自然不是闹别扭的时候。看着云深肩头被狠狠的打了一棒，萧暮雨轻轻摸了一下那伤痕，忍不住问道：“疼吗？”
　　“无碍！”
　　云深越是如此萧暮雨越是有些愧疚，这三人本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曾想却把这小和尚牵连进来。萧暮雨这一生最怕的就是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于是朝那夺命无常骂道：“病痨鬼，今日这记哭丧棒来日必当奉还！”
　　夺命无常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这小子死到临头似乎还看不清此时局势。
　　随即萧暮雨走到了街道中央，大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既然想要我的命，就一起上吧！”
　　众人见萧暮雨此举，都有些诧异，不过倒是挺佩服这后生，心中虽然警惕有诈，但想着能赶紧除掉他完成任务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云深见他如此，心里也是一横，心想那就一起把命交代在这吧。
　　这三个人可不是来这戏耍了，见萧暮雨这般也就纷纷抓住机会，哥舒长弓的飞箭已然离弦，夺命无常的哭丧棒也高高举起，那躲在暗处的鬼影也现了身形。一时间三个方向，杀机涌现。
　　云深一手握拳，一手变掌，掌力卷积着地上的冰雪朝着那飞箭挡去，这招自然是在萧暮雨指点下创出的“风雪无涯”。然后径直将哭丧棒回劈，此刻手中再无余力，心想只有用身体去挡住那暗影的刺杀了。
　　云深转过身就将萧暮雨抱住，萧暮雨看出他的心思，这次可没觉得小和尚轻薄无礼，正要阻拦。谁知道一柄拂尘将云深和萧暮雨牢牢套住，不由自主的便被人往后一拉，二人也就刚好躲过那暗影的杀招。
　　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士将拂尘一收，对那三人说道：“三位都是天下拔尖的人物，竟然联手对两个后辈出手，不觉有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