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92、赏罚分明

　　公孙昊似乎也在沉思这太子到底在魔教叛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易世容虽然不便劝说，立即给易世杰递了一个眼神，易世杰立刻起身驳斥秦端：“秦大人虽是御史大夫，有纠察百官之责，但构陷储君可是重罪！”
　　秦端不为所动，淡然道：“臣只是闻风上奏，并无他意，国舅爷若非要给下官安个构陷储君的罪名，那下官无话可说！”
　　易世杰接着道：“既然是闻风上奏，那便是没有真凭实据。但臣手中却有学宫祭酒萧暮雨勾连魔教的铁证！”
　　萧暮雨一头雾水，好好的说着太子的事，怎么又牵扯到了自己，当即反驳道：“国舅爷，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易世杰冷哼一声，似乎不以为意。“之前魔教冬官用来窥测陛下的本领乃是林州陈家的‘明镜观心术’，据臣所知，当今天下会这本事的只有萧暮雨一人！”
　　公孙昊到现在都对自己被窥探一事心存疑虑，见易世杰这么一说，不由得冷冷看向萧暮雨。
　　萧暮雨对那冬官的身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易家与陈家对立多年，自然对“明镜观心术”有所耳闻，不曾想现在竟然被易世杰抓住了攻击的把柄。
　　“并且，朝堂宴会之上所有人都中了迷药无法动弹，可这位‘祭酒先生’内力全无，在这期间竟然行动自如。若不是提前知道魔教的预谋，又怎会毫发无伤！”
　　萧暮雨此时真是百口莫辩，他总不能把自己百毒不侵的事公之于众，这样自己这张保命底牌可就毫无意义了。
　　“这萧暮雨在青阳试上公然用过媚术，据传魔教的春官一脉就擅长魅惑之法。恐怕就连我们的恒安王殿下都被这位‘祭酒先生’的媚术给迷了心智，为了这位‘祭酒先生’，私自出京、擅闯宫门，不惜屡犯禁律。”
　　易世杰知道，此刻公孙有为已然危机四伏，唯有将祸水引至萧暮雨处，再将包有鱼攀扯进来，事情方有一线转机。并且他算准了这几件事都是萧暮雨推脱不掉的问题。
　　还没等萧暮雨辩解，包有鱼竟然鼓掌叫好了起来，现在有人往萧暮雨身上泼脏水，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易大人做光禄寺卿真是屈才了，这番推理断案的水准不去刑部、大理寺任职真是太可惜了……”
　　还没等包有鱼说完，门外一阵怒骂声响起：“放你娘的狗臭屁！”听到这个声音许多大臣都是眉头一紧。
　　只见王若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通天宫大殿，他左手拿着一把剑、右手拿着一把戒尺，众人都知道这王若卿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朝堂之上如此粗鄙，难免落人口舌，但是众人此刻的目光都在那一剑一尺上。
　　萧暮雨本来就不担心易世杰的诬告，既然王若卿此刻来了，自己就省事了。事态并不明了，樊战野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王若卿来了，自己想必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出言责怪道：“若卿，朝堂之上，岂可失仪！”
　　樊战野从小看着他们长大，这语气虽然是责备，可实际上却满是护佑之情。
　　王若卿立即拱手笑道：“老将军教训的是！”
　　然后给公孙昊行了君臣之礼：“陛下，臣因为办些事，所以来迟了。不曾想魔教余孽趁机图谋不轨，您一句话，臣鞍前马后，定效犬马之劳！”
　　王若卿向来桀骜不驯，哪怕在公孙昊面前也依旧如此，他这话明显就是先礼后兵的意思。
　　“平身吧，既然回来了就出一份力！”公孙昊并未对他殿前失仪有过多责备。
　　王若卿起身后，冲着易世杰笑道：“刚刚在门外没听清，国舅爷的意思是，会‘明镜观心术’便是与魔教勾结的铁证！那萧老太君岂不也是魔教叛逆？”
　　易世杰支支吾吾起来，毕竟把萧老太君牵连进来的话，这事可就弄大了。
　　“我可没这意思！”
　　萧老太君虽然仙逝，但余威犹在。王若卿就知道这易世杰欺软怕硬。“我回京之前，这把剑的主人曾提醒我，陈家世代忠良，若有人敢随意污蔑，甚至欺辱陈家之人，他就算毁约背信也不惜死磕到底！”
　　说完王若卿将手里的剑当着易世杰的面晃了晃。在座或许有不认识这把剑的，但萧暮雨可是看着它从小长大。这剑便是——千滴泪。
　　易世杰怒道：“王若卿，你少拿这剑虚张声势！”
　　“是吗？这剑既然是虚张声势，那当年你老子怎么败在此剑之下！”王若卿这话一出，不仅易世杰脸上难堪，就是燕惊尘也瞬间面色铁青，除了易家的老爷子，自己当年也败在了这把剑下。
　　随即王若卿又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戒尺，对着众人说道：“这是我学宫的铁木戒尺，家师将他传给了现任祭酒。天下圣人，唯我夫子。你们是在质疑家师的眼光，还是家师的决定？”
　　李苑亭见王若卿在那说得义正言辞，出言劝慰道：“老五，朝堂议事，何必将师父他老人家搬出来。”
　　王若卿听了这话，对着公孙昊和李苑亭说道：“大师兄、三师兄，按理来说你们都是学宫门人，祭酒蒙冤你们总得替他辩解辩解吧。”
　　王若卿故意不尊称公孙昊为陛下，李苑亭为帝师就是想告诉他二人，掌门蒙冤，你们身为学宫门人责无旁贷。
　　公孙昊终于开口了：“老五，这事只是奏议，并非定论。”然后向李苑亭问道：“帝师对刚才几位爱卿的上奏有何看法？”
　　李苑亭恭敬回禀：“太子德行有失这是事实，应禁足东宫，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不迟；恒安王言行有失亦是实情，不如罚俸一年已示惩戒。”
　　李苑亭看了看王若卿手中的戒尺，然后又看了看萧暮雨，接着说道：“学宫祭酒乃是天下士子表率，自不可轻之怠之。国舅爷控诉的三点，前两者并无实据，至于魅惑皇子，圣人有言‘德不孤，必有邻’，臣以为人必有德，方得亲厚之友。恒安王与萧祭酒君子之交，实乃人之常情。”
　　李苑亭向来持身公正，以法礼为先，这样说众人也均是信服。易世杰知道这李苑亭向来只听从公孙昊的命令，虽然在党争问题上各打了八十大板，但其实有偏私包有鱼之嫌。最让萧暮雨没想到的是，这李苑亭向来不待见自己，今日竟然肯为自己说话，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孙昊自是同意李苑亭的这番裁决的，当即说道：“好！就依帝师所言。再则，大理寺卿崔平澜查案有功，升任刑部尚书。御史大夫秦端、光禄寺卿易世杰直言尽忠，赏锦缎百匹；司天台监正李正阁功过相抵。”
　　被公孙昊点名的这些人都立即跪地谢恩，为君之道中的重要一环就是张弛之法，借薄虞渊叛乱清理了那些怀有疑心之人，对有功之人及时封赏，都是必要手段，赏罚分明才能张弛有度。
　　公孙昊看着那炷薄虞渊逃生的计时香将要燃尽，便吩咐道：“余孽在逃，抓捕之事由帝师全权处理，朕坐守紫微阁，静候帝师捷报！众卿就留在这大殿内，待风平浪静，再行出宫。”
　　“臣等遵旨！”
　　公孙昊安排完毕，便起身准备离去，易世容当即起身准备跟着公孙昊一同离去，公孙昊却说道：“大殿安稳，皇后就留下吧。”易世容无奈，只得有坐回了凤椅上，公孙有为知道易世容碰了钉子，赶紧在上前侍奉。
　　当公孙昊走下丹墀台阶后，顺便向一旁的萧暮雨说道：“萧卿就随朕一同登阁吧。”
　　这话确实是有些突如其来了，没等萧暮雨反应过来，公孙昊已经健步走远了。见萧暮雨还愣在那，门外的长宁赶紧停下催促了起来：“萧祭酒还愣着干嘛？”
　　别说萧暮雨没反应过来，就是这满朝文武都没反应过来王若卿对公孙昊的这番举措也是莫名其妙，只得随手将铁木戒尺递给萧暮雨，并叮嘱道：“学宫信物，记得随身携带。”
　　萧暮雨自然听出了王若卿话语里的意思，如有不测，用这铁木戒尺保命。正当萧暮雨走到大殿门口时，包有鱼突然一把拉住萧暮雨。
　　“别去！”
　　这话虽然果断，但也只有萧暮雨和长宁听得见。长宁见那么多人看着，当即说道：“我的小祖宗嘞，刚刚国舅爷所参之事您都忘了？”
　　公孙昊单独召见萧暮雨，包有鱼自然不会认为是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既然对萧暮雨不利，自己即便冒天下之不韪，也要阻拦。
　　但萧暮雨却格外清醒，不去便是抗旨不遵，当即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见萧暮雨态度坚决，包有鱼不再阻拦，而是说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去。”
　　萧暮雨担心包有鱼这倔脾气犯浑起来不好收场，况且这么多人看着，若闹起来指不定包有鱼又会被编排些什么罪名，只得看向长宁。那长宁看着包有鱼长大又怎会不知这位主儿闹起来是什么情形，只好答应了。
　　大殿上的公孙有为低声在易世容身旁说道：“母后，这事您不管管？”
　　“管什么，既然他们要闹就随他们闹去吧。”听了易世容这话，公孙有为心里大喜，之前包有鱼只是不咸不淡的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自己这位大哥越是闹腾，才越对自己有利。
　　易世容突然对李苑亭问道：“本宫有些乏了，想先行告退，不知帝师意下如何？”
　　易世容这话里虽然有请示之意，公孙昊虽把主持大局之权给了李苑亭，但李苑亭身为臣子又岂敢限制皇后的去留。只得恭敬道：“那臣派一队羽林卫护卫娘娘。”
　　易世容果断拒绝道：“不必了！”说完便带着太子离去，而众臣也只得齐声恭送。
　　回去的路上，没有旁人，公孙有为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母亲，今日大殿上您也看见了，儿子恐怕已是岌岌可危了。”
　　易世容拉着他的手安抚道：“记住，你不仅是我的儿子更是天下人的储君。”
　　公孙有为当即改口：“可是，母后……”
　　“没有可是，废储是大乱之兆。天下人不会答应，世家大族更不会答应。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