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平生顾

4、窗口的蝴蝶

　　

　　

　　

　　

　　听到空蝉，立刻想到《源氏物语》。这好像是第一个让源氏公子心动的女人，那个并不算好看，却让绝色女子也黯然的空蝉。
　　忍不住套用歌词了：她像一只蝴蝶，飞进他的窗口，却不多做停留。
　　故事中的公子是个姿容绝世的美男子，数不清的高贵美丽的妇女在他的甜言蜜语中迷失了自己，甘愿委身于他。但惟有这个空蝉，守着她苍老的、憔悴的丈夫，一直坚持着维护自己的清白。
　　你可以说她蠢她笨，她不懂得为自己而活。她牺牲了的是一份爱慕，但她得到的是尊重。源氏公子一生中不知有多少爱过的女人，却渐渐地如同过眼烟云。直至最后，他不曾忘却的人里，都有这个拒绝了他的空蝉。这个女子的拒绝中没有矫饰，只有矜持和自重。他尊重她，所以庇佑她一生。

　　空蝉还有另一个意思，是蝉蜕。这个解释被引申为无常而短暂的一生。在历史的建筑中，我们不也是蝴蝶吗？我们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只能窥见一斑，不能看到全豹。世上有无数事情已经发生，有无数事情正在发生，还有无数事情即将发生。我们把自己沉浸在这些事情当中，但一转眼就是必须要飞走的时候。
　　梁实秋先生说：“胡里胡涂的，神差鬼使的，我们被捉弄到这尘世中来。来的时候，不曾征求我们的同意，将来走的时候，亦不会征求我们的同意。”生命的来去大抵无常，我们只是一场洪流中的水滴，被时间的浪潮裹挟而下，四散飞扬。后人看到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未必能窥见我们——就好像我们看古人。我们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张三李四这样被淹没，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变成那些张三李四中的一员。
　　但是这建筑永不会感到孤独。旧的蝴蝶飞走了，会有更多新的蝴蝶飞来。单调而平凡，却永无止息。

　　唉，本文即由日本的《源氏物语》而起，便用能剧《敦盛》收场吧。

　　此世非常住之所
　　恰似草尖之露水中映月
　　金谷园中花色现荣华之景
　　而引无常之风吹飘零
　　南楼观月客所望之月色
　　月色终引有为之云而隐
　　人生五十年
　　同下天而比不过南柯一梦
　　曾有为生者岂有不为灭之
　　此即为菩提之种，常法所定
　　虽为所惜亦不得改变

作者有话说

　　光年之外 十一期 空蝉 卷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