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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插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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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沉默不语,对于腾王的话她是认同的,她虽未能把二皇子抚育长大,穆王亦非是她亲生,但毕竟自己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其中的种种她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她没想到敬贵妃为了瑞王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德妃足足想了有一刻钟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只盯着自己却一言不发的腾王,片刻便已明白了,道:“敬贵妃既然要舍弃这个孩子,必得把他化作一把利剑,阖宫上下她最想除掉的想必就是本宫了,就算不为本宫,为了你与阿瑾,本宫也必会保全自己。”
“母妃与儿臣母子一心,想到一处去了。”腾王剥了莲子放到德妃手中,神色哀思道,“只可惜二皇兄走得早,若二皇兄还在,必能为母妃分忧。”
德妃怔住,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常态,淡然道:“想来是本宫与他的缘分不够,母妃此生能有你与阿瑾,已别无所求。”
腾王低眉一笑,再抬眼时已换了神色,狠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德妃,道:“母妃难道就从未想过为皇兄报仇?”
想,怎会不想,逝子之痛已叫她生不如死。
故而当腾王说出此话时,她心底并不反对,甚至有些期待:“你想做什么?”
“杀人偿命!”腾王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无尽的阴冷,“他们害死了皇兄,就连皇妹嫁入安国公府不出半年也被虐待致死,此等血海深仇,儿臣不得不报!”
折腾了许久,繁迹终是熬不住,全身开始发热了起来,浮沉起初便备好了药,所以此次还算及时,并未再严重下去,浮生阁又是忙碌了几日,无不小心翼翼。
还好南月未再发生祸事,繁迹也心安了许多,可身体的昙香却因着生病的缘故又重了不少,便是暗纹也需得用些女子的胭脂遮盖才能不被看出,因此繁迹更不愿出去了,只闷在屋里独自打发时间。
琵琶冰冷刺骨,即便到了极热的时候也是一样,繁迹环抱在怀中,不自觉抚上琴弦,没有目的的弹着,只是屋外的玩闹声越发大了,嬉嬉笑笑的,好不热闹。
浮生阁的人都知自己喜静,平常是绝不会闹成这样的,今日是怎么了?繁迹狐疑,起身走到屋后的檐下,想去看上一看。
谁知竟见到那人卷了裤腿,同一帮小厮和丫头婆子在那里...额...插秧,还玩的不亦乐乎,繁迹瞧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动了几下,险些气得晕过去。
“你的脚!诶!别踩到了!”
“哎呦,挨得太近了,到时长得可就不好了。”
“殿下!你泼了奴才一身的水。”
“本王的脚陷进去了,快拉本王一把。”
穆王提着木桶,脚又陷了进去,一时重心不稳,扑通坐在了秧苗上,渐了一身泥巴,繁迹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穆王抬头,见繁迹正笑着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这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算什么了。
他冲着繁迹挥了挥手,笑道:“繁迹,快来,这比那些个笔墨书画的有趣多了。”
繁迹顿时敛了笑意,道:“不去。”
穆王见他要走,便也不管不顾了,三两下甩了甩身上的泥巴跑着去追他,穆王跟在他的身后,也不穿鞋子,竟留了一地的泥巴脚印,心里虽很想叫住他,但看见他干净清冷的背影后,再低头瞧瞧自己满身的污渍,一时只得忍着。
“你......”繁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穆王刚只顾看自己,却不曾想到繁迹会突然停下,一个不当,直接扎到了繁迹胸前,穆王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就着这个动作僵住了许久,一来是惧怕看到繁迹生气的样子,二来只觉得繁迹身上的气息与他人不同,很是舒服,忍不住就想多靠近一会儿。
“好香。”
因两人距离较近,繁迹很容易就听到了穆王口中喃喃的声音,全身如堕冰窖,慌乱之下向后退了一步,穆王顿时倒在了地上,哀叫连连。
穆王吃痛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繁迹已快步离开了。
“繁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弄脏的,你莫要生我的气。”穆王以为繁迹恼了他,如临大敌,大步跑到繁迹屋前,完全不顾自己皇子的身份,哭天喊地的赖在那里。
“繁迹,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忙活了一日,累极了。”
“繁迹,你要怎样都可,但只别不理我呀。”
穆王见屋内并无声响,赌气般的拍了拍门,道:“繁迹,你该吃药了!”
许久仍是不见有任何动静。
穆王嘟着嘴,瞧着自己污手垢面的样子,繁迹怎会肯让自己进去,便赶快命人打了水来仔仔细细清理一番,当下舒服了许多,刚被人整理好了衣带,满心欢喜的又往繁迹这边跑来,见着门已大开,屋内很是敞亮,穆王的心情更是愉悦了许多。
“繁迹,你在弹什么?”穆王坐在繁迹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他。
繁迹轻声道:“《归期》。”
“嗯。”穆王点头,心想归期,归期,原来他心里惦念的一直都是南月,是啊,那是他的家国,怎会不念呢?
“苏瑾,你想做皇帝吗?”不知何时,繁迹停了下来,深邃的眸子里露着凝重。
“不想。”穆王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道,“不过我想皇兄做皇帝,到那个时候我就请旨离了朝堂,与你寻一僻静之处,耕耘播种,牧马饲羊,如此一生,可好?”
繁迹并未立刻回他,只是抱着琵琶的手又来回摩挲了几次,良久,他抬眸轻笑道:“好。”
庆和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北黎皇帝六十岁寿辰,除秦王与燕王外其余皇子皆盛装出行,王妃们便早早的备好了皇帝的寿礼,跟随夫君一同入宫面圣,皇亲贵胄,诸侯世家,无不看重此次礼宴,为得能使皇帝欢心。
安国公齐容已在朝为官三十余载,因与皇帝生辰同日,每每到了这日便是同皇帝一起庆贺,可毕竟他是臣子,不可过分张扬,只得次日在家与家人小聚一下,如此便算是过了寿辰,起初子女或有些不满,时间久了,习以为常便也罢了。
“老爷,家中捎了口信来,说是少爷在衍水坊惹了事。”
安国公蹙眉道:“衍水坊?”
小厮弯着腰附在安国公的耳边,低声道:“烟花之地。”
安国公猛地放下手中酒盅,因用力过度惹得碗筷与桌案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坐在一旁的曹荣投来不解的目光,安国公尴尬的搓了搓手,回笑一下示意无事,曹荣只轻微的点头回应,并无他意,不过是为着礼节。
“夫人不在府中么?怎的不知料理一下?”安国公责备道。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颤巍巍道:“老爷,少爷喝了酒,失手打死了两个娼妓,此事已闹到京兆尹府去了,夫人实在是没了法子,所以来问老爷的意思。”
听了此话,安国公面部变得扭曲,再也镇静不了,喝道:“什么?!”
小厮双腿一软,竟直直的跪了下来,身体哆哆嗦嗦的,脸色惨白异常。
安国公便是一刻也坐不住了,现下齐衡可是在京兆尹府腾王手中,若能快些到大理寺,有瑞王照应,解决此事必会方便多了,朝臣及皇亲的案子都要移交大理寺去办的,如今只得等着了,可把柄在腾王手中,想要他松手,怕不是件易事。
安国公以年迈吃酒所致身子不适为由辞了皇帝后匆匆离了宴席,回到家中,只见自己的夫人坐在一旁抹泪,顿时怒极道:“还不是你平日里太过宠他的缘故!若非如此,他何故会成了这个样子!”
“我宠他?衡儿出生便已无生气,当年我若不是拼尽全力将他养大,他如何能活着?如今出了事反倒成了我的过错了?好没道理!”安国公夫人此前只是心伤和担忧,听了齐容的指责,胸中怒火喷涌而出,气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