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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山忠骨断人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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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殇静静的立在阁楼的窗前,透过明净的窗子,思绪不知已经飘飞到何处,她的目光似乎一直凝聚在哪一处,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在神游。
“主子,那群姑娘已经单膝跪地很久了。”如欢不忍的从大堂里的长凳上站起,局促很久想要出声却又怕打断念殇的冥想,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提醒念殇。
“嗯。”若有似无的声音从念殇的喉咙里发出,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应了一声。
“主子,你能不能先让她们进来,听听她们所取所求?”一向冷漠淡然的如怒此刻的语气也带上了点点哀求之意。
念殇闻言,转过身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如怒,她的眼神里有点点心疼,就连找回记忆后已经心如死水的如哀也期盼的看着她,只愿听她一句让她们进来吧。
唯有如惧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依旧专注的烹茶,醉心于茶艺,念殇的嘴角有那么一瞬又不自主的抽了抽。
略微扫过这一景象,念殇再次转过了身,看向窗外那些单膝跪地的女子,约莫十五六个,大都在二十几岁,一个个身穿红色披风,头发皆用一根红绳扎紧,脚蹬黑色长靴,细看腰间系有软剑,无不英姿飒爽,利落干练,叹一句巾帼英雄毫不为过,也难怪会让出身为江湖儿女的如怒和如哀另眼相待。
“她们等了多久了?”念殇拿起系在腰间的古玉漫不经心地问道。
“三日夜,滴水未进。”如惧看念殇的动作心知这是要让她们进来了,遂回答道。
果不其然,只听念殇说道:“如欢,你且引她们进来。”
“是,主子。”如欢欢天喜地的应道,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不多会儿,如欢便领着一行人进来。
“应诺晴有一事求掌柜,恳请掌柜答应。”只见为首之人单膝着地,双手抱拳,一双满含期盼的眼神直直的盯向念殇。
应诺晴身后的其他人见她跪下,全都毫不犹豫的跪下,一个个全都如应诺晴的姿势,不同的是其他人皆看向应诺晴,目含悲切之意。
“姑娘,你先起来,我们典当行的规矩是只要你拿的出我看上的回忆,那么我就能付得起你出的价格。”
“掌柜,我想以忆换忆。”应诺晴垂下了头,她身后有的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她该是不舍得吧,不舍弄丢自己的回忆吧。念殇如是想道:“你先起来,还有你们。”
“我想典当我的回忆,当价就是收了她们所有人与我有关的记忆。”应诺晴说完眼睛里已经含上了泪水,她即刻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就可以不让人看到她的脆弱。
“公主!”她身后的人齐齐大喊出声,她们该是知道应诺晴想做什么的,但是当亲耳听到她将这句话说出口,她们还是想阻止她,想阻止她不要抛弃她们吧。
“住口!”应诺晴喝止住她们,“我不想在看到你们了,只要看到你们,我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些岁月,那些记忆都消失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们无需多言,以后再见,你我陌路,最好不见了吧。”
两行清泪从应诺晴的眼里无声地滑出,她没有转过头去看她的那些下属,直到她眼里的泪都落下,她才转过头,笑得温柔:“姐妹们,各自珍重。”
“你先坐下。至于你的这些姐妹,可否先行回避?”念殇坐在那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泛着古旧的岁月颜色的椅子上,随意的把玩着腰间那个垂下来的古玉问应诺晴。
“公主,不可。”还未等应诺晴回答,站在她身后的第一个女子抢先喊到。
“退下!”应诺晴厉声喝道,随即又说:“你们都先下去。”
“是。”她们不敢不从应诺晴的吩咐,齐齐回答。
“如怒,你带她们下去,好生招待。”念殇想这几个人里如怒做过少主,甚至庄主,招待起人来应该得心应手。
“是,主子。”
“掌柜,可否有什么吩咐?”应诺晴抱拳问向念殇。
“姑娘不必紧张,既然你说你想典当回忆,我不知你想典当哪一段回忆,而且我还不知是否值得我付得你出的价格?”念殇淡淡的品了一口如欢端上来的茶水,皱了皱眉,心里想道:“果然不如如惧煮的茶入味。”
“诺晴有的任何一段回忆,只要得掌柜入眼,皆可拿去,只要消了我这群姐妹们与我有关的回忆。”应诺晴的声音略颤,似有不忍,但依旧坚定。
“应诺晴,你不后悔吗?”念殇此刻的声音空灵,仿若穿透了岁月,带着不知名的感伤。
“诺晴不悔。”应诺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眼里的泪水。
“但愿。”念殇让应诺晴躺下,放空思维,摒弃杂念,安心的睡上一觉。
念殇没有给应诺晴她自述和念殇探寻的选项,她感觉一旦让这个女子自己做出选择,依照她的倔强,她一定会选择自述,念殇有些心疼这种倔强,遂还是她自己来探寻吧。
念殇趁应诺晴熟睡之际,用自己的神识渗入应诺晴的意识,念殇的神识潜入应诺晴意识的过程中的时候颇有些费神,不似如欢她们那样容易,看来这个姑娘果真是一个意识坚定的人。
如惧看念殇的额前若隐若现了点点汗珠,眼旁的那颗泪痣越加红艳,不禁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帕子,细细地帮念殇擦去。
念殇感受到了如惧的动作,脑中又闪现了梦里曾经不断出现的那抹身影,用余光瞄了一眼如惧,他真的不是故人吗。
不容念殇多思,念殇已经探寻到了应诺晴的记忆。
庆辉十五年,大应国君主应舒玄三十六岁喜得嫡女,这是应舒玄有了六个皇子后的第一个女儿,且此女出生之际,连绵多日的降雨天突然放晴,僵持多日的边关传来捷报,文武百官皆言公主乃大应国福星,龙心大悦,给公主赐名应诺晴,有一诺千金,万事皆晴之意,并在满月就封为安乐公主,意为平安长乐,一生顺遂之意,当然这些都是她的母后讲给她的,她也会时常听到她的奶娘和她说起。
应诺晴的父皇对她很是宠爱,他的御书房可以随她进出,在应诺晴五岁的时候,应舒玄就给她派了两个护卫队保护她的安危,一队明卫,一队暗卫,两个护卫队是在她出生以后应舒玄下令在暗卫队里搜罗来的年纪不大又表现不俗的女孩加紧训练了五年才送到应诺晴的身边的,每队大约二十多人,年龄皆在十七八左右,当时应诺晴看见她们一副英姿飒爽,干练利落的样子就嚷着也要学武。
应舒玄就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搂着自己可爱软萌的女儿,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安乐,你吃的了那个苦吗,不用学,父皇会护着你一辈子的。”
那个威严肃穆的人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一副慈爱宠溺的样子,他于她来说,就像一个寻常的父亲,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父皇,安乐想学。”应诺晴说着就开始瘪了瘪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好好好,学,咱们学,明天把你的六个皇兄叫过来,让他们安排好时间教授与你。”应舒玄最受不了自己的宝贝公主难过,连忙答应道。
“父皇最好了,最喜欢父皇。”吧唧一口应诺晴亲了应舒玄的龙脸。
“咱们的安乐公主开心就好,哈哈哈。”
应舒玄说到做到,把自己的六个皇子都叫了过来,让他们指导应诺晴学武。
大皇子应昊宸等人都感觉学武太苦,自家这娇滴滴的妹子就应该好好的宠着,好好的去学什么武,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你们的妹妹既然想学,你们就依她吧,安排好你们的时间,好好的教授你们的妹妹,不可让她受伤。”应舒玄严肃的说道。
“儿臣们知道了。”他们一看自家这小妹妹连父皇都说服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一个个都不忍心让妹妹学武,就把这个任务推脱到了最小的六皇子应昊轩的身上,毕竟他左不过八岁,力气小,不会弄伤妹妹,每天的事情很少,教起妹妹来也方便。
应昊轩反驳不过自己的皇兄们,而且又喜欢和自己的小妹妹玩,就答应了,和应诺晴商量好了学武的时间,就退下了。
“皇妹,六皇兄找你来了。”人未至,声先到。
应诺晴迎了出来,首先看见的是应昊轩旁边的一个男孩,长的真好看呀,这是应诺晴的第一个想法。
见妹妹看向自己的伴读,应昊轩赶紧介绍:“这是我的伴读,靖安侯家的公子江昱宁,说起来还是表亲,他的母亲是母后的表妹,你唤他一声昱宁表哥便是。”
“昱宁表哥。”应诺晴甜甜的喊了一声。
“臣子不敢。”江昱宁连忙推辞。
“昱宁,你就应了吧。”应昊轩拍了拍江昱宁的肩膀。
“那臣子就愧受了。”江昱宁看着应诺晴软萌的样子,亮亮的大眼睛,也想有这么个小妹妹就应了。
应昊轩和应诺晴约定每天申时下了课以后过来教她习武,每天一个时辰,应诺晴很高兴,就是对时间很少稍稍有些不满意。
“我的皇妹呀,习武多累啊。”应昊轩摸了摸自己可爱软萌妹妹的脑袋,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说道。
“不累,我要好好习武,将来守好父皇的江山,保卫父皇的臣民。”应诺晴狠劲挺了挺自己的身板,坚定的说道。
“皇妹真厉害。”应昊轩感觉很是震撼,他没有想到年纪这么小,每天无忧无虑的小妹妹居然有这么大的宏愿。
最感觉震撼的是江昱宁,他以为公主都是顽劣骄横的,而这一位安乐公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此刻小小的她,竟是威严庄重,他没有发觉到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萌发。
应昊轩与江昱宁二人一起陪着应诺晴习武,刚开始的基本功是极其乏味和冗长的。
应昊轩看着软乎乎的妹妹吃力的扎着马步,汗珠嘀嗒的往下掉,心疼的不行,他偷偷的和江昱宁讲:“皇妹坚持的下来吗。”
“她会坚持下来的。”江昱宁莫名的肯定,“但是我宁愿她坚持不下来。”这句话他在心里说的,并没有让应昊轩听到,她父皇的江山,他可以去守护,她父皇的臣民,他可以去护卫,她这样明媚阳光的女孩,就应该每天开心轻松的度过。
此刻的江昱宁不知道,应诺晴会成为他一生的白月光。
应诺晴扎完马步以后,感觉自己的小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痛麻木,江昱宁细细的叮嘱应诺晴的婢女,要让应诺晴晚上药浴过后再睡,这样可以让她舒服一些吧。
回到家中的江昱宁放心不下应诺晴,想夜探一下公主的闺阁,又担心唐突了她,虽然他们年龄都还小,公主不过五岁,他不过九岁,可是这终究是晚上。
“江泽!”江昱宁喊了一声。
“属下在,公子有什么吩咐?”随即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你说以我现在的武术,夜探皇宫会成功吗?”
“公子不可,皇宫守卫森严,不能冲动行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江昱宁懊恼不堪,“等会,去找点舒筋活血的药,做多越好。”
“事,属下告退。”
第二天,江昱宁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就在尚书房等着六皇子,甫一见到,焦急又强壮淡定的问:“六皇子,公主,怎么样了。”
“这小丫头,都起不来床了,还非得闹着要学。”应昊轩说起来也心疼。
一天的课,江昱宁都没心思上下去,被太傅点了两次名,还被戒尺打了手。
“表哥,你今天怎么回事。”下课后,应昊轩皱着眉问江昱宁,他平常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
“无事,六皇子不用担心。”
说着两个人就一起到了应诺晴的院落,应诺晴已经在扎马步了。
“皇妹,你不必这么努力,你要记着你还有六个皇兄呢,我们始终会护着你,始终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应昊轩疾步向前,想要抱起自己的妹妹。
江昱宁克制着自己不要越过六皇子,笑着对应诺晴说:“公主,臣子给你带了要,记得让你的婢女给你用上,会舒服很多。”
“你们不用这样,其实我一点都不感觉苦,我很开心。”应诺晴扬起大大的笑脸,“谢谢昱宁表哥,昱宁表哥,你以后不用称臣子,说我就好了,嘻嘻。”
“好,臣…我记住了。”江昱宁宠溺的摸了摸应诺晴的脑袋,唔,手感不错,怪不得六皇子总喜欢摸摸公主的脑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多时候应昊轩也实在不忍心看到妹妹吃苦的样子,就打发江昱宁一个人去陪着应诺晴习武,反正大家都还小,不用注意避嫌。
应诺晴的很多招式都是江昱宁手把手教起来的,他总会从宫外给应诺晴带吃的,玩的,待应诺晴胜似亲妹。
应诺晴总是用很崇拜的眼光看着江昱宁,他也是小小年纪,可是文韬武略,都那么厉害,她不知道靖安侯府是军功起家,而且走的是儒将,不出意外,江昱宁是要继承候府的。
习武之人,必不可免的会受伤,每次应诺晴磕到,碰到,娇嫩的皮肤出现淤青时,江昱宁都自责的厉害,亲自给应诺晴涂上药膏,而应诺晴每次都笑嘻嘻的说:“无事。”
应舒玄每次听到暗卫上报应诺晴的情况时,都一脸骄傲,尤其是应诺晴说要保卫他的江山和臣民时,他想不愧是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英雄气概,他考虑着如果江昱宁一直对应诺晴如此珍重,倒可以考虑江昱宁给他的公主当个驸马。
彼时应诺晴并未发觉自己对江昱宁有多么依赖,江昱宁也并不知道自己对应诺晴是喜欢。
四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应诺晴学会了江昱宁的招式,十岁的应诺晴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幼时圆圆的脸蛋已经出现了尖尖的下巴,眉眼间是满满的英气,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飒爽张扬的明媚,无人不赞一句,此女必成大器。
应诺晴想着如果自己把江昱宁的招式都学会了,那么是不是就看不见他了,她故意把他教她的江家独有的招式打错,这样他就能一直陪她玩了。
江家独有的武艺本不应该外传,可是江昱宁为了能陪着应诺晴,在教她习完所有他能教的武艺以后,只能教她江家的了,他相信应诺晴不会教给别人的,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让他很开心。
十四岁的江昱宁情窦初开,已经明白了自己心仪安乐公主,但是他看的出公主还小,并不明白感情一回事,只是把他当做哥哥般的存在,他不急,慢慢来,只要他一直在她的身边,她总会看见他的。
“昱宁表哥,你笑什么?”应诺晴发觉自己打错了招式以后,江昱宁并没有过来纠正她,就回过头来正看见江昱宁自己一个人傻笑。
“无事,公主,你这个招式打错了,是这样。”说着又给她示范了一把,江昱宁看得出来应诺晴是故意打错的,因为她每次错的都一样且会偷偷的瞄他一眼,他喜欢她依赖他的感觉。
“嗯,知道了,昱宁表哥。”应诺晴很喜欢笑,她笑得暖暖的,揉揉的,和她英气的眉眼不搭,却一点也不违和。
应诺晴的院子种着两棵桃树,她尤喜欢粉色,清风扫过时,漫天飞舞的粉色,缱卷在应诺晴的周身,她伴着翩翩的花瓣,耍起一番剑舞,灵动盎然,景美人更甚。
有时江昱宁会陪着她一起舞剑,风吹花落,柳舞人动,天地间似乎只剩两个小小的人,静隅一地,似曼曼起舞的蝴蝶,和谐美好。
终了,江昱宁会轻轻的拂去落在应诺晴肩上的桃花,偷偷的藏于袖中,花瓣上沾染的是她的气息,足以让他开心。
偶尔,应诺晴会呆呆的看着他,温柔宠溺的笑脸,如玉温润的模样,不自主的说一句:“昱宁表哥,你真好看。”
江昱宁听到后,淡淡一笑,更是让应诺晴醉了心神。
十岁的应诺晴还是会时常到御书房去找应舒玄:“安乐啊,你感觉江昱宁怎么样?”应舒玄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公主。
“昱宁表哥人很好啊,他对我也好,教我写字,教我习武,还给我擦药,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还会和我玩。”
应舒玄看着应诺晴谈起江昱宁时开心的样子,就欣慰的笑了笑:“那让他当安乐的驸马可好?”
“啊?驸马?”应诺晴闻言,有些傻,她没有想过江昱宁当她的驸马,但是她好像很喜欢很喜欢有他陪着,“儿臣没有想过。”应诺晴呆呆地说
“那安乐好好想想,你若喜欢他,那父皇就先暗示一下靖安侯,江昱宁还是很受欢迎的。”应舒玄摸着应诺晴的脑袋,笑眯眯的说。
“谢谢父皇,儿臣先走啦。”应诺晴回到自己的闺房,一直在想要不要让江昱宁当自己的驸马,从五岁开始见到江昱宁,他对自己一直都很好,她习武擦伤的时候,他比皇兄还着急,他会手把手的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在她生辰的时候会给她准备他亲手雕刻的人偶,他还会偷偷的带她出去玩,被发现的时候自己抗下错误,一想到他会娶别人,待别人这样好,她就难过的想哭。
她不想让昱宁表哥娶别人,她想让昱宁表哥给她做驸马。
今日江昱宁来了以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看见应诺晴在院子里习武,连忙问婢女:“你们家公主呢。”
“昱宁表哥。”应诺晴带着哭音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昱宁。
“公主,你怎么了,和表哥说,表哥帮你。”江昱宁看着抱住自己的应诺晴,回抱住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就拿起手安抚的摸了摸应诺晴的脑袋。
“昱宁表哥,你能不能不要娶别人?”江昱宁石化当场。
“公主,谁告诉你我要娶妻的?”江昱宁声音冷了一下,怕吓着应诺晴,又稳了稳说,“公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应诺晴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眼睛里还有没掉下去的眼泪,江昱宁掏出手帕,赶忙帮她擦。
“那你娶我好不好,我让父皇给我们赐婚。”应诺晴拽着江昱宁的袖子赶紧说道。
江昱宁听见,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公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江昱宁运起轻功马不停蹄的回家。
这回轮到应诺晴愣了,昱宁表哥怎么了,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江昱宁回到候府以后冲进了自己的屋子,找到了他一直好好收藏的母亲给他的龙凤玉佩,据说是在他出生之日就给他收好,让他以后有了心上人就把凤佩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由此定情。
“你们公子怎么了?”江昱宁的母亲第一次看见江昱宁这么不稳重的样子,问起他的小厮。
看着小厮一脸茫然的样子,江昱宁的母亲拦住了又要冲出去的江昱宁:“母亲,您有空去宫里递拜帖多找皇后聊天吧,我有心仪的姑娘了。”说完也不等自己的母亲有何反应,就跑了。
“这孩子。”江昱宁的母亲笑骂了一句,知道自家这孩子一直对公主上心,她也没什么意见。
“昱宁表哥,你这是去哪了。”应诺晴看着江昱宁满头是汗,很差异。
“公主,我已经心仪你很久了,这个龙凤玉佩是一对,你可不可以接受这块凤佩?”江昱宁从怀里掏出玉佩。
“好。”应诺晴开心的接过玉佩,又抱了江昱宁一下。
应诺晴告诉他她父皇很满意他,江昱宁突然回过味来,原来皇上早就看好了他,怪不得会默认自己老是来寻公主,看来皇上真的很看重公主。
两个人的相处比从前更为自然,江昱宁会手把手的教应诺晴,体贴的给她擦汗,应诺晴总是时不时的靠在江昱宁的肩上,让他喂她吃点心,过年的时候,江昱宁会偷偷的带着应诺晴出宫,带她到很高很高的山顶上看烟火,看星星,他给她吹笛子,她为他起舞。
他的年少里都是她的模样,她的故事里都是他的篇章。
应诺晴十四岁那年,应舒玄为应诺晴和江昱宁赐婚,待应诺晴十六岁,便可嫁江昱宁为妻。
庆辉二十九年,云沐国与苍雨国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进犯,边关抵挡不住,大应国城池接连失手,应舒玄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议多日,已经派不出可派的将军,各个将领都在边关要塞之地,京城也不能妄动,大周国在北面也蠢蠢欲动,时常抢夺边关百姓的粮食,北面的将军不能动,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经被派去东边历练,东边逐步稳定,西边却节节败退,四皇子和五皇子南下治理洪水,朝中剩下的皇子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
“儿臣愿意带兵攻打苍雨国敌军,守卫我大应国国威,犯我国国威者,个个皆必惩之。”应诺晴跪在应舒玄的面前说道。
“安乐,你退下。”应舒玄怎么会让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去冲锋陷阵。
虽然没有让应诺晴去,但是应诺晴的话在文武百官甚至百姓间流传开来,鼓舞了士气。
最终应舒玄派了二皇子和江昱宁带兵抵挡苍雨国的进犯。
庆辉三十年,西边传来捷报,二皇子和,江昱宁和那群老将击退了苍雨国,考虑到战争的损失,大应国没有再继续攻打,苍雨国也派来了使者谈判。而东边传来战报,四皇子,六皇子牺牲,东边的将军已经开始抵挡不住云沐国的进犯,云沐国或许是兵困马疲,宣布休战,而云沐国也派来了使者。
“四皇兄和六皇兄真的牺牲了吗?”应诺晴早就哭成了泪人,已经回来的江昱宁抱着应诺晴不停的安慰:“晴儿,别哭,或许,或许那两个尸体不是四皇子和六皇子的。”这个话江昱宁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别哭,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表哥,他们会回来的吧。”
苍雨国毕竟是战败国,姿态放的很低,而云沐国使者很高傲,一副不把大应国看在眼里的样子。
“传言贵国安乐公主美丽大方,英气不失温婉,我国君主欲替五皇子求娶贵国安乐公主,以此缔结百年友好和平之约。”应诺晴之前欲上战场说的话早就传扬了出去,此女子必出众,是云沐国君主说的话,而且极得大应国国主喜爱,他想若是将她求娶来,那么大应国国主一定会陪嫁很多,或许还有城池,而且应诺晴在云沐国,大应国一定不敢随意进犯。
“放肆,安乐已经有了婚约,你们不知?”宴会上江昱宁听见云沐国使者的话,忍不住质问出声。
云沐国使者见应舒玄并没有责怪江昱宁的意思,不禁气怒:“那贵国就等着我国君主得怒火吧。”
应舒玄怎可能会把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推出去联姻,而且对方还杀死了他的四子和六子。
“臣愿意领兵攻打云沐。”江昱宁马上上前跪下。
“好,应诺晴,江昱宁听令!”应舒玄派应诺晴和江昱宁领兵东上,攻打云沐国。
“皇上,能不能别让公主去。”宴会散了以后,江昱宁找到皇上,跪下恳求道。
“唉,朕又怎想让她去,你应该知道,她若下定了决心,朕是压不住的,这次她四皇兄,六皇兄皆牺牲,朕是拦不住她的,与其让她偷偷的走,还不如让她正大光明的走。”
应诺晴还是去了,带着她六岁时建议应舒玄训练的女将和女兵六千余人,和江昱宁一起带着几十万大军上了战场。
虽然与云沐国的战役打的异常艰难,但是应诺晴的脸上每天都带着笑,她会亲自给受伤的女兵包扎,每次杀敌的时候她都会冲在最前面,给江昱宁看的心惊胆战,护卫她左右,云沐国渐渐的扛不住了,云沐国没想到大应国的女兵都这么厉害。
就在大家感觉大应国要彻底战胜的时候,云沐国派了两个将军,让大应国众人差异的是,这两个人很像四皇子应昊宇和六皇子应昊轩。
“四皇兄,六皇兄!”应诺晴说着就要冲上去,江昱宁赶紧将她拦下。
“晴儿,别轻举妄动。”江昱宁勒紧了应诺晴的马。
“好。”晶莹的眼泪从应诺晴的眼里流下。
“杀!”应诺晴高喊一声,冲了上去。
她不敢拿剑刺向云沐国的那两个将军,他们一定是她的皇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认识她了。
此战未分胜负。
傍晚,应诺晴偷偷的躲在山顶上哭。
“晴儿。”江昱宁搂过应诺晴,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表哥,他们一定是我皇兄,我下不了手。”应诺晴哭着搂着江昱宁的腰。
“嗯,那咱们尽量生擒他们。”江昱宁安抚的拍了拍应诺晴的脑袋,“你不要难过,他们可能是中了摄魂之术,他们不是故意的。”摄魂之术的解法,必须要找到实施摄魂之人,依照云沐国君主的阴险,实施摄魂之人怕是不在了,而江昱宁怎么忍心告诉应诺晴这些呢。
四皇子和六皇子带领的云沐军和大应国的僵持了两个月还是战败了,应诺晴命令属下把应昊宇和应昊轩绑起来,好生安顿。
江昱宁还没有找到实施摄魂之人,应诺晴每天去找应昊宇和应昊轩聊天,希望可以唤回他们的记忆。
“晴儿,如果他们的摄魂解不了,你当如何?”
“那就一直绑着他们吧。”应诺晴闭上眼睛,忍住眼泪。
“表哥,表哥。”这一日江昱宁又出去寻找有关摄魂的线索,应诺晴没有找到江昱宁,就在帐篷里等着江昱宁。
看见江昱宁进了帐篷连忙开心喊到:“表哥!”
“今日这么开心?”江昱宁看着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四皇兄和六皇兄想起我了。”应诺晴开心的抱住江昱宁。
“他们在哪?”江昱宁一把推开应诺晴,暗想糟了,摄魂不会那么容易解开。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晴儿,你带着你的暗卫回京城,现在,马上。”江昱宁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此刻的他特别懊悔,早告诉应诺晴摄魂解不开就不会这样了,这下子糟了。
应诺晴看着江昱宁严肃的样子,料到事情不简单,冲出帐篷,发现士兵们都不见了。
“公主,情况有变,我军大部分士兵都中了毒,江世子带领没有中毒的人去追杀敌军了,他让我们掩护你离开。”暗卫首领应茹禀报。
应诺晴听完,踉跄了一下,都怪自己,若不是自己一直想着四皇兄,六皇兄,怎么会害了这么多人,还要让江昱宁给她收拾残局。
“我们也去!”
“公主!”
“这是命令!”
“是!”
应诺晴带领剩下的女兵追赶江昱宁,她终于想明白了,应昊宇和应昊宸假意记得她,骗她让他们在营地行走,他们里应外合,呵,她真傻。
江昱宁看她追了过来,着急的问:“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你是想一个人赴死吗?”应诺晴笑着问。他们知道,这一战,必败。
庆辉三十一年,本应该是应诺晴和江昱宁的成婚的日子,应诺晴眼睁睁的看着江昱宁为了守护她,死在了应昊宸的剑下,那一剑,是刺向她的。
江昱宁的死激发了应诺晴的怒气,杀红了眼的她直直的冲向敌人的剑,一剑一剑的收割着生命。
敌方剩下的残军被消灭殆尽,应诺晴带来的一百多人也只剩下二十几个。
应诺晴满脸是血的走向江昱宁,抱起他,他的身上好冷,他的嘴唇好干,他的头发好乱:“昱宁表哥,咱们是不是该大婚了,你怎么可以睡觉啊。”两行血泪自应诺晴的眼睛里流下,滴到了江昱宁的胸口上,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她走向应昊宇和应昊轩,道了一句:“对不起,皇兄,你们杀了这么多大应国的人,你们必须死。”
后来,云沐国战败,成了大应国的附属国,所有的人回了大应国,应诺晴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她给江昱宁也换了一身红色的衣服:“昱宁表哥,你穿红色的衣服更好看呢。”把他放在了冰棺里,运送回国。
“昱宁表哥,今生来不及嫁你,来世你可记得要娶我啊,你还没有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呢。你放心,即使你没来得及掀我的盖头,我也是你的妻。”
“问世间情为何物?”念殇长叹了一声。
“定让人死而无悔。”如惧接了一句。
“我总是在想,如惧,你到底是谁?”念殇看着如惧仿佛洞穿一切的样子,皱了皱眉。
“我的身份,你不是知道吗?”如惧摸了摸鼻子。
念殇不再搭理他,转而看向应诺晴:“姑娘,醒来吧。”
应诺晴睁开了眼,又闭上了一会,再次睁开。
“你为什么想让她们忘记你?”
“有些故事,一个人记得便足够了,我不想让她们背负那么沉重的记忆,那场战役,死了很多人,我知道她们跟我一样难过,忘记,也是一种解脱。”
“好,我可以付给你这个价格,可是我要收取你关于江昱宁的记忆。”念殇不断抚摸着那块血红色的古玉,淡淡的说道。
“好。”昱宁表哥,再见时,你可要找到我啊。
念殇想知道如果应诺晴没有了关于江昱宁的记忆,她下辈子还会嫁给他吗,可是这个终归不一定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