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费里德の剧场（3） ...
-
一、
这里是桑古奈姆，吸血鬼的大本营。
不久前还在向自己恭维奉承的人类少年，转眼就变成了冷漠孤傲的悲哀的生物。
费里德看着从自己身旁径直走过目不斜视的米迦，竟然对他又产生了几分兴趣。
变强了、有了新靠山的米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迫不及待地冲上来对他动手，而是将他当做空气，直接无视了。
难不成是克鲁鲁的指示？
不，应该是他有了自知之明。
明白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是费里德的对手。
不会再做徒劳的事情了呢。
费里德低低笑了两声，转过身朝米迦的背影说道:“米迦尔君，欢迎成为我们的一员，接下来也要好好相处哦。”
声音不大不小，但殿堂一向空旷，几句话从各个方向传来，重复回荡在耳边，像永远也逃不开的诅咒，然而米迦的脚步也没有一丝停顿的迹象。
对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是执着。
费里德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而后他便转过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
二、
作为米迦的血亲，克鲁鲁教给了他几条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准则。
其中，第一条便是远离费里德。
“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
克鲁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所盛装着的情绪却令米迦说不下去了，心中蓦然腾升起一股被看破一切的无地自容的紧迫感，身上静止的血液仿佛又流动了起来，牵扯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我不管你是因为仇恨想要杀了他，还是其他什么感情，总之，切记，不要再跟他扯上关系。”
费里德此次举动打乱了克鲁鲁筹划了多年的计划，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凭这千年以来对他的认知，她明白费里德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而且心思极为缜密，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手上有自己的把柄。
既然无法完全制止他接近米迦，那就只能从当事人身上下手了。
三、
“女王大人最近真是忙呢，听说上位始祖会又安排她亲自去处理欧洲的战事了。”
“啪”的一声脆响，夹在费里德指间的棋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棋盘的某个位置上，对面的克罗里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枚能够影响到整个棋局的棋子看了半天，才有些郁闷地回道:“反正又是你搞的鬼吧？”
“嗯哼？”
费里德假装不解，克罗里继续道:“欧洲的战事吃紧，每位上位贵族都被轮流指派过到那边支援，女王负责的那片地区在上个月已经收复了，怎么会在此时突然出现那么多乱党呢？”
克罗里似笑非笑地看向费里德，对上了他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眸。
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么”，克罗里手中捻起一枚雪白的棋子，漫不经心地道:“刻意支走了女王，你打算干什么？”
“克罗里君也学会明知故问了，真是不可爱。”
费里德已经站起了身，将身上有些褶皱的制服整理好，而后便离开了。
光线有些暗沉的书房里，门口闪过的刺眼白光暂时照亮了屋内的布景，之后就立马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关门声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也渐渐远离，克罗里看着面前那盘已经不可能再逆转的棋局，小声低喃道:“果然是这样的吗？”
四、
“既然不感兴趣就不要再看了。”
手里的书突然抽离，手掌骤然变得空荡荡的，米迦保持着之前看书的姿势，似乎有些惊愕，过了一会儿后才凶恶地瞪向挡在自己上方的俊美青年，冷声道:“还回来。”
“啧啧，真不像你啊。”
费里德明知米迦之前是伪装的，却刻意说出这样的话。不出所料，那双蔚蓝色的眼里闪过了几分异色，但又立刻被疏离与其他别样的情绪盖过了。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啊哈～真是可怕。”
费里德夸张地说道，身体顺势微微往后一仰，一只手掩着口鼻，做出惊慌的表情，讽刺极了。
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反而显得自己滑稽可笑，米迦心中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便嫌恶地剜了费里德一眼，之后起身打算离开。
“哦对了，米迦尔君，作为老朋友，为了庆祝你加入我们，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回去一定要记得签收啊，哈哈哈……”
五、
蓝眸内的黑色竖瞳骤然缩小，并且微微颤抖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无不在昭示着米迦此刻的惊讶与愤怒，而他面前的孩子也用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这就是“礼物”么？
米迦对送来这个孩子的吸血鬼冷声说道：“我不需要。”
“是吗？那么没办法了呢。”
费里德的声音悠远地从长廊的另一头传来，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但米迦也未曾抬起头看他一眼。
“可怜的孩子，你被拒绝了。”
费里德弯下腰，用锋利的指甲轻轻划过小孩的脸颊，“尽情流泪吧，为你那些即将因为病痛而死去的同伴……”
米迦微微一愣，把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孩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年少的男孩狠狠地将脸转向一边，咬紧了牙不让任何人看到他难过的狼狈模样，米迦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发顶和隐隐颤抖的身体。
费里德总是致力于玩弄他人的感情。
“我明白了。”
六、
孩子的任务是取悦米迦。
至于该怎么去做，没有人告诉他，但在他的印象中，无非就是吸血，所以一进门后，他就拉下了衣领，把脖颈处的皮肤暴露在了米迦面前。
“不需要这么做，等他走后你就离开吧。”
米迦坐到了书桌面前背对着他说道。
小孩愣了愣，手中还抓着自己的衣服，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算什么意思。
太像了。
米迦咬紧了牙，心中开始思念起独自逃离了的优一郎。
面前的这个孩子的五官虽然平平无奇，但那特征性的黑发绿眸，以及自尊倔强的性格简直和优一郎如出一辙，此情此景甚至让他不禁想象起如果当初去找费里德人是小优，会不会就如面前的这幅光景？
“喂，吸血鬼。”
男孩看着米迦清瘦的背影，惴惴不安地叫了一声。
他微微侧过脸，用黯淡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你……说真的吗？”
米迦点了点头。
“你可不能反悔！”
小孩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凶，底气不足地高声说道。
米迦漠然地转了回去，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关上了的门打开了又迅速关上，几秒钟的时间内，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后，他就要在这里孤独地活下去，带着渺茫的希望。
未来不可期。
七、
生活是一场戏剧，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即使是吸血鬼也逃脱不了这个可笑而又残酷的定律。
临行前，克罗里站在机场上抱着佩剑轻笑着道:“没想到你也会有翻车的一天。”
升降梯缓缓落下，费里德站在军队的最前面，毫不避讳地回道:“可别取笑我了，也许这一去就是最后一面呢。”
“但愿如此。”
“克罗里君真是个狠心的男人。”
费里德的语气平铺直叙，完全没有对这不吉利的饯别语有任何不满的迹象，反而有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克罗里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继女王奔赴欧洲参战十日后，上位始祖会发下紧急通知，要求位居日本第二执政官的第七始祖立即带军队前去支援。
本来想趁克鲁鲁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的，但但谁都没想到欧洲那边的战局会如此严峻，早已脱离了费里德原先的预计，其中恐怕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阴谋，此次的派遣反倒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调查的机会，而且……费里德双手叉腰站在黑压压的军队前方，一眼便捕捉到了最后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个变故并不会影响到他本来想做的事。
除克鲁鲁与费里德外，日本并没有其他十位之前的贵族，因此上位始祖会刻意调遣了两名并无领地的第八、九位贵族暂时镇守与统领日本及其周围的东亚地区，为免米迦的身份被他们发现端倪，克鲁鲁传话命他一同前往欧洲，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旅程里，费里德有足够的时间接触他。
“这是缘分啊。”
他的眼神像盯住猎物蓄势待发的毒蛇，语气里包含着铺天盖地的肃杀意味，那一刻费里德的神态仿佛枯等了上千年的沧桑古物。
八、
说过的，生活就是一场戏剧。
这是一场充满意外的旅程——原来在克鲁鲁负责的战区作祟的人就是里格。
这对于费里德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米迦尚未成熟，目前也不受他的掌控，用来对付里格风险太大了。
但若是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去，倒是必定能够成功。
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生命在费里德眼中都是微乎其微的存在，活不活已无太大意义，但要让他为了这个本该推后很久的计划献出生命——他觉得不值。
搞得好像自己这几千年来活着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里格似的。
再稍作考虑吧。
九、
“哦嚯！”
费里德偏过脑袋躲开了直直飞来的剑，故作惊叹状看向不远处脸色微窘的金发少年。
“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很久了，不准再看过来！”
“抱歉抱歉，因为太喜欢你了，一不小心就入迷了呢。”
费里德已经渐渐摸清了米迦的习性，知道他对这种露骨而直接的暧昧言论极其敏感——所以现在他的表情更加丰富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愤愤甩袖离去。
真的完全不像一只吸血鬼该有的样子。
果然米迦尔是最特殊的。
冬季早已结束，初春时节常有变幻莫测的雷雨，费里德抬头看着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心中已有结论。
“费里德大人，到集合的时间了。”
“知道了。”
他笑意盈盈地对克鲁鲁派来催促自己女性吸血鬼说道，然而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丝毫不为这魅惑的一幕动摇。
这才是吸血鬼该有的样子。
冷漠，无情，无欲。
春雨纷纷扬扬地泼洒在这个狭小的破落城市里，淋湿了一身的制服和长发，费里德半跪在雨地里，面前走过的萝莉女王脚下溅起的泥水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不知有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唰唰唰的雨声与清脆的娇嫩童音混合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诡异。
这场战前宣言长达数十分钟。
一声令下以后，数以千计的吸血鬼在雨幕中四散开来，费里德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克鲁鲁压低后的声音:“别搞错了，主导权不在你手上。”
“女王才是，明明我有什么计划、做了哪些准备都不知道吧？却还是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来恐吓我呢。”
克鲁鲁没回话，红色的大眼睛冷冷的自下而上盯着费里德，湿漉漉的发尖上滴落下冰冷的水珠，落在泥地里溅不起一圈涟漪。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站在不远处的米迦漠然注视着这一切，暗蓝色的眼里空无一物。
十、
费里德觉得，这一年他所经历的事都荒唐得像一个笑话。
他本以为这场博弈里只有自己和克鲁鲁两个玩家，而最终于的胜者也只会是其中一个，因此忽略了那个最特别的、能够影响到整个局势的人物。
赢的人，是米迦。
十一、
里格见到费里德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高傲的神情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曾经的寄托、到后来的失望，都成了过眼云烟，是一去不复返的黑历史，印刻在彼此的心中，都想不留痕迹地完全铲除那道不堪回首的疤痕，因此即使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任性妄为，但两人还是抱着消灭对方的决心挥起了手中的武器。
费里德不是里格的对手，所以在动手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但里格也不是个省事儿的主，加之其背后不可估量的组织力量，他终究还是败下了阵。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的夜晚，惨白的闪电将大地照亮了一瞬间，血液和泥水汇合在一起融入江海，不断有新的尸体倒下，吸血鬼和其他非人类生物之间的斗争是充满了血腥味的地狱，面对这样强劲的敌人，即使死几个贵族也在情理之中。
被卸掉了手脚按在地面上的费里德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远处一脸幸灾乐祸的克鲁鲁，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终于拨开云雾露出了笑逐颜开的神色。
对她来说，费里德确实是个难缠至极的对手，或许这次他吃瘪被俘的真相里克鲁鲁也参了一脚，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就要死了。
回想自己的一生，费里德可悲地发现他确确实实是栽在了“米迦尔”这个名字上。
为它而生、为它而活、也死于“米迦尔”。
而现在，真正的米迦尔正站在克鲁鲁身旁，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这边。
费里德与他对视着，那个孩子显然还是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宛如一张白纸，稚嫩的脸庞上依然会随着自己的情绪变化露出各种各样精彩的表情，对于今后残酷的未来完全不自知……
他突然有点心疼。
米迦不会步费里德的后尘，因为他是名副其实的“米迦尔”，等待他的人生绝对不会比自己更幸福，既然要让他承受这一切，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也不应该给他灌输人类社会定下的准则，从期望到绝望，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人”在将死之时已无说谎的必要，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出自内心、连本人也为之惊讶的真情实感，不掺一丝假。
也就是因为米迦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
费里德救了他自己。
仅仅因为，死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发自内心的表情。
悲悯、怜惜、惆怅。
仅仅只是因为在那一刻，心中陡然升起了早已失去了上千年的情绪。
然后，费里德和克鲁鲁都输了。
没有人见过大天使米迦勒真正的模样，包括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就连它是否存在，都不得而知。
但是，在那一天，他们终于有幸目睹了大天使的芳容。
精致的六片羽翼、雪白的皮肤、温和得如同安详死去了的容颜，紧闭的双眸未曾睁开，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那双眼里蕴含的超乎所有的悲伤。
不似人间之物。
费里德在那一刻保证，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米迦尔的姿容。
“看来你还是有一点儿用的呢。”
里格的唇角挂着暗含深意的笑容，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突然发生了改变的米迦，话却是对着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费里德说的。
费里德少有的沉默了，当然里格也不在意，恐怕还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呢。
克鲁鲁惊慌失措的脸在飞舞的羽翼中若隐若现，费里德其实觉得有点奇怪，她活的时间比自己长得多，却总是静不下心来，可能跟变成吸血鬼之时的年龄还是有一定的关联吧。
那这么说来，米迦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应该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
费里德迷茫了。
为什么是为了他而暴走？
即使知道那个青涩的孩子会轻易被自己那过于轻浮的举动撩拨到，但费里德并不相信米迦对他产生了感情。
“被谁爱着”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顾战局如何，费里德兀自把脸埋进了水坑里，开始尝试去消化这一切。
丧失了情与欲的千年“古物”，终于在今天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待他抬起头时，一切，大抵已经回归于平静了。
美丽而强大的炽天使化，终究不过昙花一现，暴走的米迦大肆侵毁了周边的建筑之后，就力竭变回人形失去意识了。
里格并没有出手，只是趁克鲁鲁顾及不到他的时候顺走了某些从米迦身上掉下来的样本，之后便如来时一样化作烟雾散去了。
他已经不是吸血鬼了，更不是人。
是怪物。
里格作为背叛者，姑且能算作克鲁鲁和费里德两人共同的敌人，而几乎明白一切计划始末的他们，是共犯。
不能上报的战报、极力隐藏的真相、共同需要保护的对象……暂时将两人拉回了同一战线。
余下的情况，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管辖日本的两大势力头目“重归于好”，表面上依旧相安无事，而在当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新生吸血鬼的米迦，根本没有谁会注意到他。
大家也都忘记了，那次奔赴欧洲的战争，除贵族以外米迦是唯一活着回来的吸血鬼。
十二、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呢。”
费里德早已重新变回了那个表面上风流不羁、实则城府极深的绝色美男，即使当时目睹了因他而暴走的米迦时震惊不已，但过了这么多天，心绪早已恢复如常了。
话虽如此，之前一往直前的步伐，如今却犹豫了起来。
隐隐约约米迦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被自己无数次否认了的那个事实也已丑陋地暴露在了费里德面前，此时的他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死了之。
但他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果然？”
“我一早就知道你喜欢我的事哦。”
费里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只是为了让米迦不那么羞怯，尽快直面这个事实。
因为，接下来无论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嘁！”
米迦阴着脸把脑袋转向了一边，“从我眼前消失。”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对费里德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他本人也不甚清楚，也没有必要去探究这个问题。重要的是结果……
无边无际的自责与惧怕快要将他淹没，每当心一静下来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死去的孩子们血淋淋的脸，他们质问米迦为什么要喜欢上仇人，回答不上来的米迦惊恐地转过身，面对的却是费里德那张噙着笑意的魅惑面庞，那双血红的眼睛俯视着他，眼里是满满的嘲讽与戏谑。
“我也喜欢你哦。小米迦，而且已经超过你喜欢我的程度了。”
费里德在缩在墙角下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的米迦身旁蹲了下去，用一如既往分不清真假的温柔声线低声说道，白皙的手同时抚上了少年的脊背。
他没有说谎。
对于米迦尔，他从自豪到憧憬、又从嫉恨到扭曲的向往，这中间所发生的心理历程大概没有人能够理解。可“喜欢”却是真的，但可能与普通人的“喜欢”不同。
“不必再说谎，反正你想要的就只是我体内的炽天使吧。”
“我想要的只是是‘米迦尔’。”
流露出真情的费里德让少年有一瞬间的失神。
费里德下定决心放弃报复里格、带米迦远走高飞的那一天并不遥远，他不想去思考这么做的理由，他只是顺从了自己的欲望而已。与爱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远离纷争、永远在一起的欲望。不过长远的目标就必须施与长远的计划，况且那个孩子还没做好准备坦坦荡荡的和他在一起。
毕竟，对米迦来说，费里德是他的仇人。
十三、
克鲁鲁察觉到自己精心饲养的炽天使与费里德之间有了不同寻常关系的时候，已经距离欧洲之战已经过了半年多。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有些事不用我说自己也明白的？你们人类果然还是那么喜欢自欺欺人。”
她没有勃然大怒，一如往常坐在玫红色的王座上，以高傲的姿态俯视着一切，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戏谑般的笑意。
米迦沉默地想了两秒，“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
只不过稍微走得近了一点儿而已，主动的人当然也不是他，可心里却依然产生了想要矢口否认的罪恶感。
“欲望没有错，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也没有错。米迦，那我问你，你还想救出小优吗？”
“当然！一定要救他！”
无论被其他蛆虫如何诱惑，某些深刻在骨头上的信仰般的感情却永远都不会变。
“费里德会妨碍你。”
十四、
“如果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会尽全力帮助你，包括关于小优的事哦。”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吗？”
“真的。原本我做那一切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无聊，而现在我发现了更加有趣的东西，那就是永远和你在一起，为此某些努力是必要的，为了你即使是战斗我也不会感到无聊～”
“不需要。”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两情相悦的恋人之间不用这么见外……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说真的，米迦，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变成吸血鬼同时体内还存有炽天使因子的你根本不可能变回普通人，小优至少还属于人类，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寻求最佳的解决方案？救下小优等他百年之后圆寂了，我们再一同枯朽下去也不迟……”
“我说了……不需要……”
“嘴上还在逞强，可实际上你动摇了，对吧？要不然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米迦尔君，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如果你还是决定不下，我可以等你、证明给你看。放心，我不会再妨碍克鲁鲁，我会用自己的方法……”
“……”
若从一开始就不抱有期望就不会越陷越深，米迦没有明说拒绝费里德，也半默认了他越来越频繁的示爱，没有比这暧昧不已的关系更美好的了，更进一步就会带来无与伦比的心理压力。
看着经常互相串门的两人，克鲁鲁不发一言，反倒是米迦虚心般来找过她表面了自己的立场——合作依然继续，小优必须救，并说只是因为费里德可能会帮到他们，因此才走得近了。
又到了两人博弈的时间。
隐忍了两年之久的克鲁鲁几乎一击就击溃了费里德。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冷若冰霜的米迦尔，带着对优一郎深到恐怖的执念和对他浓浓的恨意。
利用米迦体内的炽天使强行消抹了前两年的记忆，并且在某些已有的情感基础上进行削弱和放大，如此一来得到的便是本应如此的、不爱费里德的米迦尔。
这是一股诅咒般恐怖的力量，每当米迦再次对费里德产生的感情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历史就会重演，在费里德做出计划的最后一步之前，本来也该到了米迦记忆重新配置的时间。
现在，他看着已经想起了一切、不再会被所谓的“炽天使”所困扰的米迦，变成吸血鬼后第一次产生了叫做忐忑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费里德の剧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