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再见，南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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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暮和年岁也就只休息了这么一天，第二天就照常回去上班了。公司这两天忙，连一贯翘班的沈酌都开始按时按点上班了，沈朝暮和年岁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加班，回到家后也还是看方案、看报表。一旦忙起来，两人也就没有心思去纠结那晚的噩梦了。知道南安请假去旅游是在半个月后，年岁发现南安发了一条朋友圈。
“出发（照片）！”照片里的南安明眸善睐，很是可爱。
年岁仔仔细细地问过南安的行程后，也没再多说。也许出去走走对南安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立夏的前一天天气很是不错，正好也是周末。年岁和沈朝暮睡到了早上十点多才优哉游哉地起床准备早餐。吃过早餐后，两个人商量着找部影片来看。沈朝暮去书房打开投影仪，年岁还在客厅里翻着想看的影片。就放在手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年岁偏头看手机的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刺激得他有点难受。
“你好，请问是年岁先生吗？我是罗生县当地的搜救队队长，这里今早凌晨六点发生了泥石流，刚刚搜救完毕。这场灾害中有十五人被困，五人丧生。南安女士不幸在此遇难离世了。”
长久的沉默。
“离世？”年岁许久才出声，嗓子像是被堵上了一样，挤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对面后来说的话，年岁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水里，缺氧的痛苦挤压着大脑和心脏。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有。手机掉在桌上的声音有点响，沈朝暮从书房里出来便看见年岁面无血色的模样。
“怎么了？”沈朝暮急忙凑上来。
年岁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眼泪已先一步掉了下来。沈朝暮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他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是通话界面。他按了免提，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有点陌生，说的却是沈朝暮听过几遍的话。
“……逝者已矣，希望您节哀。”
多年之后，沈朝暮始终记得这个下午。万物灰败，了无生气。
南安的后事是年岁一手操办的，她的父母一朝苍老，家里人悲痛欲绝。年岁亲自去了罗生县，见了南安的最后一面。女孩儿安静地躺着，没有绝望和痛苦，没有一点情绪。年岁根本看不出在离去前，她到底是什么样，是平静还是茫然。
一个活下来的幸运者说，南安那天一直很沉默，在灾难来临前的一个小时的时候，她突然说了句“人生好长啊”。大家都莫名其妙，只当是小女生看了什么电影钻了牛角尖。哪想到灾难突然降临。
坐在一旁的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突然说：“我看见了，声音传来的时候，南安第一时间护好了坐在身边的老李的小孩。那个小孩活下来了，……老李和南安却都不在了。”
年岁一时哽咽，好久才说：“她是一名老师。”
在场的人再次沉默，好几个人无声地哭了出来。在天灾面前，所有东西都显得格外渺小。幸存者和死者亲朋的所有痛苦最后还是要败给无力。年岁按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心脏，侧过头却看见沈朝暮死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一树烂漫山花正开得热闹。年岁想起沈朝暮做过的噩梦，心脏蓦的沉下来。——其实南安未必是不信的，她只是……不想去她的未来了。
南安没有葬礼，她的死讯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在收拾南安的遗物的时候，她的家人发现了她的遗书，不止一封。一共三封遗书，时间落款不一样，有好几年前的，也有一个月前的。
“如果我离开了，希望只有时间知道。”南安一个月前的遗书上写着，笔迹温柔。
南安的墓志铭是自己写的，她在大学时选修过关于死亡的课程，第一堂课的作业就是为自己写一则墓志铭。——“我不够理智，不够温柔，不够洒脱，得到的都失去，期待的都落空。一生莽撞，一生难安。这个世界很好，只是不太适合我。”
南安的姐姐收拾好南安的遗物，把和年岁有关的都送给了年岁。她面容憔悴，眼睛红得像是哭了很久，声音沙哑地说：“抱歉，我看了下，这些是南安遗物里和你有关的，我想应该要给你。她已经走了，希望你能早日振作。”
年岁迟疑地接过那本小册子，好久才说：“好的。”
送走南安的姐姐后，年岁回到家里。客厅没有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着，所以整个客厅都很暗。沈朝暮还没醒，他今早凌晨才睡着。
今天是五月七日，周四。现在是早上九点，今天今安的天气不太好，天气预报说未来两个小时可能会下雨。空气洁净度也不高。
年岁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想，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一眼便看到五月五日方格下方的立夏两个字。立夏的前一天，他接到了南安的死讯。
南安死在了春天结束之前。
南安喜欢什么季节？
她喜欢冬天，喜欢冬天窝在被窝里睡觉的感觉，喜欢冬天的热饮，也喜欢冬天的火锅。
南安讨厌什么季节？
她讨厌春天，讨厌春天湿哒哒的空气，讨厌春天的阴雨连绵。
但是南安很奇怪，她总觉得最好的人应该是在春天遇到的。大概是因为春天是一年的开端吧，遇到一个好的人，就可以从这一年的开始一起走到这一年的结尾了。
年岁没有打开南安的那本小册子，只是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册子拿到书房放起来。对于他来说，他现在还不敢去打开这本小册子。因为他会在里面看到一个鲜活的南安，而同时他又必须接受南安已经不在了的事实。这样有点太痛苦了。
收好小册子后，年岁走到沈朝暮的房间。沈朝暮躺在床上，眉心还是皱着的。年岁有点心疼，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躺在沈朝暮身侧，闭上眼想睡上一觉。刚闭上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沉不到底。所幸他就这么睡了过去。身旁的沈朝暮却睁开了眼，他看了许久年岁睡着的模样，才伸出手将年岁揽入怀里。沉重的悲伤压在沈朝暮的心上，真实的痛苦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知道这不再是一场梦。
原来南安真的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再见，南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