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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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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听到时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说年岁经历过很多事的感觉和你很像,没说他和你很像。”
“难道你从来没发现过吗?你和年岁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南安一针见血,“给我的感觉就是——你是那种身陷囹圄都想着去拉一把别人的人,年岁不是,他……”南安直视着沈朝暮,“他更像是那种不在乎旁人死活的人。”
“南安!”沈朝暮的口气顿时变得有点冲,眼里还隐隐带了些怒意。
南安笑了出来,眼角勾起一点笑意,“别想那么多,对我来说,年岁就算自私自利,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二好的人。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年岁处世淡然,就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太少。”
“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圣人,年岁自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当然,我是举不出什么例子的,你若真想看明白年岁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南安托腮看着窗外,突然伸手摸了摸结了一层霜的窗,“我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觉得自己和年岁是一样的人吗?”
“我从前也想了很多,想挚友和恋人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南安继续说,“很多人说是情欲,我从前也觉得是,这两年却越发觉得不是。后来我觉得也许是距离。挚友之间的距离已经算是很近的了,但毕竟仍是两个世界,朋友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但是恋人就是同一个世界,共享着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咸。”
“我从前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共享五感,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甚至三十几年里都不曾遇见过,各自的生活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可是他们能交心,算是挚友了吧?可他们终成情侣,因为过近的距离和过深的羁绊只适用于恋人。”南安将冻得有点冰的手收回来贴在咖啡杯壁上企图汲取一点温度,“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沈朝暮隔了许久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对小岁的感情一直都是……爱情?”
“我没说啊,看你自己理解。”南安耸耸肩,“如果你能接受年岁拥有一个你无法踏足的世界,如果你能接受有另一个人代替你成为年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能。”沈朝暮合了合眼,将近两天没合眼的疲惫让他有点受不住,心绪纷乱下,翻江倒海的困意席卷而来。
南安看出他的疲惫,体贴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坐着。”
沈朝暮点点头,眼闭上了一会儿后又突然又睁开,“小岁那里……”
“放心,我已经跟他说我临时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你且安心睡着吧。”南安抬手叫来服务生,这次是认认真真地点了杯奶茶和一份三明治。
沈朝暮看了南安好一会儿又说:“你变了很多。”
南安还是笑,“拜托,人都是会变的啊。”
“我先前还以为颜北把你养得很好,让你还跟以前一样单纯明朗。”沈朝暮的话说得有歧义,但他知道南安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颜北确实对我很好,但是这跟我变成现在这样子没有关系。我必须要更适合这个世界,不然怎么保护颜北?”南安说,“我在她面前也还是很可爱啊,在你们面前也是。可你们没有长进,我就必须要有长进。”
“长进个头。”沈朝暮白了南安一眼,就真的闭上眼睡着了。
南安盯着沈朝暮面部轮廓许久,突然想其实沈朝暮没怎么变过,看起来也没老几岁,习惯也没变过,脑子也没聪明多少。她拿出手机调出照相机,对着沈朝暮的脸拍了几张照片,哪知闪关灯没关,强光打在沈朝暮脸上。
“你闲得吧。别闹我睡觉。”沈朝暮抬手盖住眼睛。
南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连让服务生放下手中的奶茶的声音都轻了不少。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这么吩咐过面馆的服务生,然后在斜阳拖长的光影里守着不小心睡着的少年从夕阳西下到华灯初上。
大概到八点多的时候,沈朝暮终于醒了过来。这时南安面前的饮品已经换了好几轮,三明治、小蛋糕这些小零嘴也已经吃了不少。
“你再不醒,我明天的早餐都不用吃了。”南安白了沈朝暮一眼。
“我的天,你是吃了多少。”沈朝暮看着桌上好几个白碟,着实是有点震惊。
“你管。”南安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说,“我要赶去剧组啦,好好的一天假期就这么被你搅和了。”
“你不回酒店了?”沈朝暮问。
“回去,拿点东西就走。随便你接下来怎么安排,小岁大概一周后回今安。”南安拎起桌面上的帽子,“免费给你做了一天的知心大姐姐,这顿就你付了。”
“走啦。”
沈朝暮看着南安风风火火地跑了,低头无奈地笑了笑。他突然意识到南安只是在某些方面变得更理智了而已,她懂得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去解决什么问题,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南安。
那小岁呢?以后要怎么对待小岁呢?其实南安的开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沈朝暮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有点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对,应该是说,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应该怎么办呢……?
回到酒店的时候,年岁正在看书。听到开门的声音,年岁抬头看玄关。
“去哪儿了,这么久都没个踪影?”年岁问。
“有个朋友临时来了这边,去陪他吃饭逛街了。”南安踢掉鞋子,“我收拾好东西,待会儿要赶去剧组啦。”
“这么晚?”年岁有点担心。
“对啊,明早五点就要工作了,所以今晚就得赶过去了。”南安快速地收拾好背包,又冲过来抱了抱年岁,“那么小岁,回国见哦。”
“好。”年岁笑着点头,“我送你去剧组。”
“不用,幼安姐来接我。”南安奔奔跳跳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来,“今日这么善良,可能会有艳遇哦。”
“说什么呢。”年岁失笑。
“就算不是今天,以后也会有的。”南安笑着说完就走了。
年岁看着风风火火的南安,不觉笑出声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了。沈朝暮不犯浑的时候尚可接受,南安明朗可爱,沈叔叔偶尔和周叔闹闹别扭。他守着经年累月的一点小心思,却没多少求而不得的沉痛,生活平淡无波折,身边人都安康无忧。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似乎在这一刻,年岁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张灵则也好,年慈也好,都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无关了。
沈朝暮从北美回来后就直接回了东阳。在订机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东阳而不是今安。踏上东阳的土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如同烟尘一般落在了地上,很安稳的感觉。沈朝暮出生在今安,但是少年时期,他待过最久的地方是东阳。所以他也算是半个北方人了。
回到东阳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沈朝暮打算回家里睡个一天半天再回今安,却没想到在距离家还有一个拐角的地方见到了洛烟以前的主治医生。对方居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沈小公子啊,好多年没见了。”陈医生手里拎着一小瓶酒,像唠嗑家常似的问起沈朝暮的近况。
“前些年全家人都回了今安,不怎么回东阳了。”沈朝暮干脆站在拐角和陈医生聊了起来。
“这样啊,东阳这地儿啊冬天太冷,今安的冬天很好吧。”陈医生说。
“还行吧,冬天也冷,湿冷湿冷的。而且夏天太热了,有时候有点受不住。”沈朝暮状似抱怨地说,“还是不如东阳。陈医生您最近怎么样?”
“我?”陈医生爽朗地笑了笑,“我早几年退休了,这两年也能喝喝小酒,逗逗孙儿了。不说多幸福,但这日子啊,顺心。”
沈朝暮附和着,“我也想着以后能过这样的日子呢。”
陈医生却沉吟片刻,“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沈小公子自然会有更适合自己的生活的。”
沈朝暮下意识地觉得陈医生话里有话,正想打听的时候,陈医生就晃了晃手里的酒说老婆子还在等着自己的酒做饭,说完就告辞了。沈朝暮有点懵,看着陈医生的背影,突然想起洛烟去世那天,陈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让他们去见洛烟最后一面的场景。
很多年了,沈朝暮都没敢回想那天的情景。但今天突然想到时,沈朝暮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是简单的时间治愈了伤口,又或许是所有伤痛都被某个人安抚了。
沈朝暮站在正午的街头好一会儿,正打算往回走时听到有人叫住了他——“沈朝暮。”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颜北,回头看果然是裹得严严实实的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