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85、第 85 章

　　夜里，白织灯下一桌子人都垂着头吃饭，没有交流声，连咀嚼声都几乎听不见。

　　这桌人中唯有沈榕桢最淡然了，他总微笑着看看苏佑之又看看他的家人们。

　　似乎觉得这么一直沉默着不好，苏佑之的大哥尴尬的问：“老三，你这头发白的都快赶上咱爹娘了，在外头苦的很咯？”

　　“不苦，就是白了而已，最近忙，没养发，等回去养养发就好了”苏佑之捧着碗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却没有吃两口。

　　“住些日子吧”娘突然开口。

　　苏佑之顿了一下，眼睛泛了些许红，摇摇头说：“公司还有很多事”。

　　“不必在意那些，住些日子吧”沈榕桢转头看着他。
　　“不了，以后有空再住···”苏佑之继续摇头。

　　爹喝完第一杯米酒，苏佑之站起身帮他又斟了一杯，当他准备坐下时，爹摇着头笑道：“你们倒还真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有多少年了？”

　　“快24年了”他轻声回答。
　　“哦，一去那茶馆就在一起了？”爹眯着眼睛抿酒。

　　“第二年”苏佑之转头看沈榕桢，那人依然微笑着。

　　“怎么不领养个小孩”娘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不大好领养”苏佑之低头看着菜眨巴眼睛，沈榕桢知道他在忍眼泪，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奶奶，肉丸子吃完了”一个小姑娘从外面跨进了屋里，家里的几个小辈都给他们赶在外头支了张小桌子吃饭。

　　“拿去”徐冬梅端起桌上的肉丸递了过去，小姑娘在接碗时又朝着苏佑之多看了几眼，这才转身走了。

　　“你那屋现在是臻宝在住了，我给你们整理了一间在阁楼，东西都是备了新的，之后你回来就直接住那吧”娘又准备往他碗里夹菜，但看他碗都快满了，转手就将菜送到了沈榕桢的碗里。

　　“谢谢”沈榕桢点头致谢。
　　徐冬梅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沈榕桢倚靠着床头坐着，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拿着苏佑之曾经的日记在读，看到好笑的地方就嘿嘿直乐。

　　苏佑之坐在一边看着他，也不时的笑。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为学校那时多时少的肉丝粉都写了十几篇，一天心情全指望那碗粉了”他摇着头笑话自己。

　　“好吃鬼”沈榕桢宠溺的说，低头看了几秒又失笑道：“怎么这么好吃啊你”。

　　苏佑之探出脖子看那篇，好像有点记不清了，便急忙也坐过去读了起来，之后捂嘴大笑不止。

　　“好丢人”笑完还将脸埋进了沈榕桢的胳肢窝底下。

　　“哈哈哈，躲什么，竟然会好吃到捡人家嘴边掉落的吃，十几岁了吧，你呀你！”沈榕桢伸手去掰他的脸。

　　苏佑之闷在他怀里说：“太好奇是什么味道了，实在是太想尝尝了，我其实也很纠结的，你看我写了那么多字就知道我的纠结了，从看到他不小心掉到地上，然后走开了，我就一直盯着瞧，来来回回的瞧，走过去又走过来的盯着，终于没忍住就给捡了起来，我是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吹过的，应该不会太脏”。

　　“那好吃吗？”沈榕桢笑到抹眼泪。

　　“不知道，太小了，没尝出来，好像有点点甜”苏佑之抬起头翻着眼睛想，似乎又觉得自己真是丢人，想完又钻回了沈榕桢的臂弯里。

　　沈榕桢翻了一页，看了一会便将他本子里写的一行字一本正经的读了出来：

　　为什么只举办运动会，不举办吃东西大会？真想有那种吃卤豆腐，卤猪尾巴的大赛，越辣越好，不用逼着我上，我也会很踊跃的，而且应该能拿个奖为班级争光。
　　说了运动会我不想上硬要我上，这下好了，两个倒数第一戴我脑袋上了。

　　一边笑一边念完，沈榕桢低头问苏佑之：“你不是说你高中太平常了吗？这两个倒数第一可不简单啊！”

　　苏佑之仰起头无奈的说：“谁眼睛盯着倒数第一啊，全看正数第一了，我说了我不会爬竿，真的是从小到大没爬上去过，班主任却硬逼着我上，没有办法，我就上了，那天我铆足了劲，抱着竿子使劲蹬腿，蹬了好久一转头，嘿！好家伙，人家站边上的观众正低着脑袋看我呢”。

　　“哈哈哈，要是你早一点认识我，我就教你了，我就是那种爬竿很厉害的”沈榕桢骄傲的挑眉。

　　“是吧，我总觉得那些爬竿厉害的莫不是前世都是猴子来的，我可不是，我前世是人，人爬什么竿子呀”苏佑之呛他。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你说你前世是什么？”沈榕桢憋着笑回呛。

　　“你你你”苏佑之直接面对着他，手按着他的肩膀看似就要攻击了，却突然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凑他耳边说：“我前世不也是你老婆么？我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说我是什么呢？”

　　沈榕桢勾起嘴角玩味的说：“那不得了了，我竟然也是天仙！”
　　“美的你”苏佑之失笑，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眼睛则盯着床边那盏钨丝灯瞧。

　　“我去抽根烟，马上回来”靠了一会，他站起身往外头走，沈榕桢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日记。

　　站在院子里的苏佑之正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家里的小姑娘突然凑到了他身边。
　　“小叔，上次见你时你都是黑头发的”小姑娘仰着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呀？”苏佑之微笑着回。

　　“当时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叔，但我觉得你跟我幺叔长的好像好像，所以奶奶送我走之后，我又忍不住回来瞧你，就见你跟我爸吵起来了，他还将你赶了出去，你们为什么吵架呀？这次是完全和好了吧？”小姑娘继续看着他。

　　“和好了，大人是不是好厉害，上个月才闹那么凶，这个月就和好了”他冲着小姑娘眨眨眼。

　　“你是我爸爸的亲弟弟呀，当然不会真的吵架”小姑娘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是吧？”他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问：“你哥哥嫂子是得了对双胞胎吗？”
　　“是啊，我们可开心坏了，可惜小叔回来的不是时候，都见不到小宝宝，长的好像好像，分不清”小姑娘自来熟的靠着他。

　　“小乖···都当爸爸了”苏佑之又抽了口烟，脑子里只有小乖几岁时的样子，如何都想象不出他如今的模样。

　　还在看着日记的沈榕桢突然感觉手机抖了，他瞄了一眼接了起来。
　　“苏佑之的社交圈”曾帆在那头说的简洁明了。
　　沈榕桢急忙退出界面，点开社交圈看。

　　那人发了一张他们二人坐在一起的合照，苏佑之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两人相握的手都戴着一样的戒指。
　　他配的文字是：友情，亲情，爱情，你给了我今生所有的爱。

　　看完照片，他又退了出来，对着电话说：“没事，以前网上的那点东西都被我清理掉了，什么都找不到了”。

　　“佘虎城那几个人前年出事也是你？”曾帆轻声问。
　　“不是，他们应该是自己的报应吧”沈榕桢眼神冷了下去。
　　“那就好“曾帆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沈榕桢又翻出苏佑之的社交圈看，那照片已经发出来有段时间了，却没有一个人点赞评论，他猜大伙可能被惊着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榕桢先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评论：
　　你也是我今生所有的爱，苏佑之，我爱你。

　　他这条评论才发出去，苏佑之的那条状态突然就炸了锅，点赞的评论的全刷了起来。

　　刷着那些评论，沈榕桢看的直发笑，他走到窗边看站在院子里的苏佑之，那人此时也正盯着手机瞧，他紧紧咬着唇，但嘴角又总忍不住上扬，感受到来自二楼的视线，便抬起头来，看到沈榕桢就开心的笑了。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苏佑之轻声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跟你光明正大的一起躺在我家床上”。
　　沈榕桢撑着脑袋看他，轻声说：“坎坎坷坷20年，我的佑之总算是回家了”。
　　“傻瓜，你才是我的家，我从来都在家待着，还需要回哪里去？”苏佑之轻笑着看他。

　　沈榕桢也笑，抬手去解他扣子，苏佑之一巴掌就拍开了，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
　　沈榕桢依然撑着脑袋看着他，这让他有一丝迟疑，伸手将钨丝灯拉灭了，才凑上去吻沈榕桢。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苏佑之的家。
　　沈榕桢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屋子和榕树慢慢远去，他又转头看苏佑之，这人神情还挺淡然的，没有多少不舍的样子。

　　没有开多久，车又停了下来。

　　“嗯？这是哪里？”沈榕桢探头看，这是一处比较荒凉的地方。
　　“我家河对岸，咱们上去看看那山顶上的路到底是通去哪里”苏佑之下了车。

　　“你还惦记着呢”沈榕桢轻笑。
　　“一直惦记着”苏佑之走到他的那一边打开车门，又说：“我背你上去”。

　　“不用，我现在还不至于，完全能自己走”沈榕桢摇头，虽他如今重病，但除了气色差了，瘦了些许，体力倒还行，吃了止痛片也没有太多痛感，大多数时候他都感觉自己跟正常人无异。

　　说到瘦，身旁的苏佑之才是真瘦的不成样子了，这几天那人几乎挑着米粒吃饭，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瘦下去的。

　　但实在是拗不过他的坚持，沈榕桢还是趴到了苏佑之的背上，他想着，这人肯定是坚持不了几步就得放自己下来，到时候再一块走。

　　可这一走，苏佑之就没有停步的意思，他的步子虽很慢，却也很稳，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往着山顶去。

　　“放我下来吧，你哪里吃得消”沈榕桢想挣扎。
　　“一直都是你背我，也让我好好背背你，好不好？”苏佑之恳求道。

　　“累了就歇息，别硬撑”沈榕桢叹口气没有再动。
　　“嗯”苏佑之轻笑着答应。

　　虽如今是瘦了些，但沈榕桢的骨架毕竟摆在那，苏佑之一路也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背着他到了山顶。
　　看着他一头一脸的汗，沈榕桢抬手帮他抹，责备的说：“逞强，就知道逞强”。

　　“没，其实不累，我不就爱出虚汗嘛”苏佑之嘻嘻的笑，然后转头去寻找那条路，发现还在更高处，不是这个山头。

　　只是此时也已经能看清，他们心心念念的路其实不是路，是山里运木材时的滑道，应该最近都还在运，好些木材堆积在山脚。

　　因为不时会有木材下来，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去看，好在是看清了这条不是路的路，至于翻过去那后头是什么，此时心里也大概知道，不过也是山头罢了。因为这些木材不都是从那边运过来的么。

　　下山时苏佑之还是坚持将沈榕桢背了下去，一坐回车里，他便热的将外衣都脱了，就穿着一件白衬衫歇气。

　　沈榕桢抬手想帮他解扣子，说：“这件也换了，都湿了”。
　　苏佑之急忙拍开他的手说：“我自己来”。

　　但说完又见他不动，沈榕桢疑惑的看着他，苏佑之笑了笑走下了车，打开后车门拿了件自己换洗的白衬衫，迅速在外头换了，再坐回车里时，他就已经穿了件清爽的衬衣。

　　“这几天对我怎么又害羞起来了？”沈榕桢失笑。
　　“不是害羞，是驾驶座上太挤，换衣服不方便”苏佑之将那件脏衬衫随手往后座上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