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乱》兰迟

6、血洗宫墙

　　那一夜，几乎在场的所有大臣都以为陈氏会把小皇帝推下皇座。
　　当近百御林军大步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公主拉着皇帝暗暗移向内室的门。
　　不过陈方嶙随即发现，冷笑着下令：“谁把陛下和公主殿下生擒下来，赏黄金千两！”
　　银白色亮晃晃的刀光剑影冲了过来，南存烨立在一旁捏捏手心，微湿的冷意令他的意识反而越加清明。他并没有太大动作，只是挺身挡在公主和皇帝之前，看着眼前一片冲过来的兵甲，却毫好无惧意。
　　身后响起三声清脆的掌声，一片哄乱中仍旧清晰传入他的耳。
　　原先安然立在大殿四处的宫人忽然悄无声息地化身为鬼魅，那绵柔的神形好像面团一样从近百御林军中悠然穿过，霎时十几个宫女、太监装扮的人便拱卫在了三人身前。
　　那十几个宫人手执短刃，多为匕首、软剑一类。
　　当先冲来的御林军立刻便与这批人交锋了，双方仿佛两条河流汇合，交融成一体，随即只见一片银色的剑光、红色的血光，大片大片的御林军如白菜萝卜一般倒下。
　　整个屠戮的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那些宫人好像蝗虫过境一般把御林军立马腐蚀干净，最后立在原地的只有这些可怕的杀人机器。每个人的脸上俱是面无表情，手起刀落，没有丝毫人味。
　　就算是在战场中走过来的南存烨，见到这一幕也暗暗皱眉。
　　他身后公主却是一脸得色，这批死士本是小时候她的父皇送给她的，后来她和小皇帝把这些人暗地里训练成忠心不二的杀人机器。这是一支没有人知道的力量，只属于新生的帝王和她的力量。

　　然而，死士毕竟是少数，光靠这几十个人是没有办法赢得这场宫变的。
　　陈方嶙虽然脸上表情惊讶，但仍是保持镇静，他冷哼一声，“陛下好手笔。不过，就这十几个人，还不够给两万御林军塞牙缝的！”
　　他转头一个眼色，陈世仁立刻从外面又调入数百御林军。
　　只见，又有近百铁甲精兵，手执兵刃进入殿内，迈着有序的步法丝毫不乱地逼近已经退至角落的皇帝三人。
　　这样一轮一轮的消耗战，仅有十几个死士是不可能赢的。
　　不过无论皇帝，还是公主都没有什么惧色。
　　南存烨看了一眼他们，再看向殿外，微微一笑，只要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了。

　　当最后一批御林军倒下，整个大殿已经一片血红，血液的红和婚宴的红布互相交融，死尸堆满整个大殿，淌下的血水淹过了脚。
　　座下诸大臣由于殿外有把守全被制于殿内，此刻莫不瑟瑟发抖。
　　殿中已无人可用，陈方嶙浑身气得发抖，待要再从控制别处宫殿的御林军抽调人手，却发现大儿子不在身边，而殿外一片火光，喊杀之声轰然传入耳内。
　　他脸色大变，整个皇宫布满了两万御林军，各个宫殿已尽数在他掌握，而那打杀之声分明是有另一方势力。外面的声音原先被殿内的打杀声掩盖，如今却是如雷贯耳。
　　所有人都万分惊恐地把眼光投向殿外，只见一个年轻将领步入殿内，正是穆远。
　　他一身银色战甲全被鲜血染成红色，唯有俊朗的脸上坚毅非凡，右手握着佩剑，左手居然就提着一颗人头！
　　他施施然朝着皇帝跪下，叩首：“陛下，微臣为您送上逆臣陈世仁人头。御林军凡是敢有违逆者，已尽被静王靡下勤王之师剿灭。”
　　“世仁——”陈方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瞪着青眼，脸色惨败，身形抖如秋叶，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精心布局已经于一刻之间崩塌。
　　“不可能，北军不可能进入皇宫。你，你在说谎！”他喃喃自语，分明是垂死挣扎，“好个穆家，两面三刀，敢在背后捅老夫一刀，肯定是你们近卫军搞的鬼！”
　　“逆贼，休要胡言乱语。穆家中心拱卫皇城，尽忠职守，六万近卫军全数守在皇城各处，安邦定乱。”穆远朗朗开口。
　　殿上传来皇帝幽幽的声音，“穆远，做得好。陈方嶙，你还不伏诛？”

　　中央近卫军不能动，这是事实，穆家忠心的是这个国家，他们是绝对不会参与政变的。而我们能做的便是让他们大开城门并且迷惑陈方嶙，所以，才会需要北军的兵力。
　　南存烨想起公主曾对他说过的话，这一局陈方嶙已经兵败如山倒。中央近卫军和北军都是他意料之外的变数，可惜了他多年经营，却刚愎自用，轻视敌人，输在最后一筹。
　　南存烨适时踱步而下，绕过那堆成小山的尸身，一身红色喜服宛如浴血一般。
　　“诸位，国舅陈方嶙谋反之罪当诛，灭九族！”南存烨淡淡开口，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剑，那剑上的冷光倒映出他脸上的决然。
　　迎向已经倒地不起的陈方嶙，后者满脸惊恐，“不可能，你不能杀我！我是宰相，我还是国舅，就算是谋逆也要过三审。”他忽然无畏地笑了起来，眼中狡猾之光一现，一把抓过被制在一旁的太后，用袖中暗藏的匕首抵住太后的脖子，“你要是敢靠近，老夫就杀了皇帝的亲娘！”
　　南存烨的脸上勾起一个嘲笑，他倒还真敢拖个垫背的。正待出手，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且慢，在做诸位大臣，国舅陈方嶙不仅谋逆，还挟持太后，这可是诸位眼见为实的。”她扫视下方众臣淡淡道，众人此刻哪有胆色反驳，俱是点头称是。
　　她于是满意一笑，对南存烨说：“我看这三审也不用过了，反正三审的几位大臣都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意见。”
　　南存烨身形忽闪，一剑刺向陈方嶙咽喉，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恐，终于倒地死去。
　　一旁的太后脚下一软也坐倒在地。
　　大局已定。
　　公主走到南存烨身边，看他似在发呆，遂笑着推推他，“如何？这场戏很精彩吧？”
　　南存烨莞尔，对着她一笑，未语。

　　其后便是惩诛罪臣，御林军死得死、囚得囚，于是宫变之后暂时维持皇宫安宁的变成了北军。说来也是运数，要瞒过众人耳目，从北方抽调精兵本是难事，所以只调了五千军士而已。当夜皇宫之变，近卫军打开城门，五千北军迅疾入城。
　　而御林军兵力四分五散，才被一一歼灭。若统领陈世仁没有被太早杀死，而是组织余下一万御林军反抗，想必这场仗打得必定吃力。
　　穆远在关键时刻刺杀陈世仁功劳极大，之后戳升御林军统领之职，整合残部并收编新人，全部做得一丝不苟。南存烨始终想不出公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使穆家在这场政变中和皇室站在了一起。
　　而其他众多曾经投入国舅一派的大臣，毕竟不可能全数拔除，否则帝国根基不稳。
　　于是，皇帝便采用了怀柔之策，安抚余下的人。
　　正月的帝都政变，皇宫内的城墙被洗刷了一遍又一遍，整整冲洗了一周，才把血色褪尽。
　　成王败寇，一世枭雄，身后也不过一杯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