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后传》月舞盈袖

22、心魔 此时正是天

　　此时正是天雷滚滚，渡劫之时，除了麟啸以外的二人都万分紧张。代蓉是紧张阴阳家的首席大弟子，虽然她已经投靠了广威，但是毕竟师门情分还在，她就是为了长天师尊，也不想封芷汀有事。

　　白宸瑜背过身，任凭呼啸的风撕扯他的袍角，但是依然不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只要回头，必然不忍。

　　虽然他每一步都计划得周全，也料定了她为了救爱徒会奔赴战场，但是没想到她居然现了真身，想要如此玉石俱焚，其心志坚定，非常人可及。

　　他想到缘由，不禁握紧了拳，眉头深深皱起。
　　这期间，风声，雷声，封芷汀吃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便是得连连抿唇，也没有半分他法，只能听着身后的震响，背身不语。

　　忽然，代蓉惊喜道：“是狱冰火！她在用狱冰火！”众人闻言猛的抬头，见封芷汀在高空中使用的仍是纵火术，她正一手操控火术抵挡那双巨大的黑手，一手正背在身后吸收朝她呼啸的劲风，那风被她吸入体内后，再被她打出时，却换了颜色，变成蓝色的烈焰，抵抗着重重的天雷！

　　白宸瑜仰头看着，只见她浑身由红变蓝，和头顶上方的真身火苗逐渐相融，小小的人正在一手吸风，一手打出狱冰火，正奋力对抗天劫咒术！

　　代蓉忍不住笑出来：“师尊化系成功，她真身的一部分已被狱冰火吸收，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接下来便是，昆仑冰！
　　代蓉飞身朝天空中掷出一道昆仑冰符，然后那天雷便瞬间散去，然后只见平地居然隆隆的升起了一座冰山！

　　只听隆隆作响后，那冰山宛如有了灵性，见风既长，瞬间朝着封芷汀升起处升高，而后吞没了她，将她封冻！顷刻间，周围便寒气四起，风雪裹挟着那冰山又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冰山中困住的封芷汀掐灭真身，真身逐渐缩小，化出两半元神，那两半元神如同两个半球形的琉璃珠，在封冻的冰山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辉，随即在冰山中环绕着旋转，只见那两半火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便看见那冰山被她的元神瞬间旋碎！‘轰隆隆’一声便应声在空中爆开！然后那元神迅速合二为一，成为一个红色的火球，那火球再渐渐的化成人形，便看到封芷汀安然站立着旋在半空中了。

　　代蓉看着天空中如崩瓦解，然后逐渐消失的昆仑冰山，喃喃道：“火系首席大弟子便是这般实力，这搬山术和昆仑冰竟是困不住她元神分毫。”

　　一旁的麟啸不以为意，冷笑道：“还有最后一重呢，是幻境心魔的考验。她要在幻境中面对她最在乎的东西，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过了，活下去，才是通过考验，若是迷失在幻境中，她便永生永世被幻境吞没了。”
　　随即代蓉和麟啸高高跃起，二人单手挥起长袍，将长袍扔在空中，而后长袍再化为紫云，然后那紫云所圈之内，便出现了紫色的烟雾，那烟雾旋转着将封芷汀吞没，二人撤了身，再齐齐跳起，飞离幻境的布置。

　　代蓉道：“身元灵的考验固然难过，但是我相信她的实力。”

　　麟啸抱臂站在一旁讽刺道：“不知道她此次醒来，若是察觉出你作为掌霜弟子，已经倒向敌国，还会不会相信你的为人？”

　　心魔幻境。

　　封芷汀踏在虚空中，脚下一片迷蒙，眼前也是浓浓紫烟，一时她竟分不清身在何处，正在她四处环视时，便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的唤道：“国师。”

　　她慌忙回头，这个声音！这个人！

　　她魂牵梦绕的人！她求而不得的人，她的终身之憾，心中之痛，还能谁！

　　之间迷雾中，一身穿玄色帝袍的男子正缓步靠近。男子束发高冠，肤白如玉，面容温和，眉眼含笑道：“国师，是孤王。”

　　她忽而湿了眼眶，不顾形象的朝他奔去，大哭道：“王上！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子伸出手，将她接了个满怀，顺抚着她的背，温和的笑道：“我从未离开。”

　　封芷汀紧紧的抱住那温暖的躯体，奋力的感受那身躯传来的热度和力量。哽咽的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哭泣。她真的很想他，虽然时过境迁已经快一个甲子，但是如今再见，她依然是热泪盈眶，那份藏在心底的情谊，是君臣情，是手足情，是...

　　她颤着声哭诉着，终于所有的思绪，都被埋没在这迷雾中，随着他的笑，他的体温，渐渐沉溺。她就想这么抱着他，再也不离开。

　　她抬头仔细的端详着他的面容，还是和当年初见时一样。那一年，那一日，他在大殿正中高坐，穿着玄色锦绣的帝袍，但是眉目温和，神色带笑，将跪在地上，正战战兢兢不知如何答话的她扶起。她起身之时，便见一儒雅温和之男子，星眸熠熠生辉，她一时看呆了，身旁的师兄还在碰她的手肘，低声提示道：“还不谢过王上！怎么这般不识礼数。”

　　她紧紧的攀着他的袖袍，上上下下的端详过他后，便急急得问道：“王上怎么在这里，我，我记得，我记得您是病...”

　　那男子打断她的话，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庞，温润的笑道：“你不是最向往寻常夫妻间的生活吗？留下来，陪我一起。”
　　她一时错愕，羞的满脸通红，低头垂首道：“我...我是想的。”

　　他的手臂轻轻裹着她的腰肢，温润的气息将她瞬间环绕，唇间呓语道：“那你留下来，陪我永生永世。”

　　她差点便说好了，但是她又非常疑惑，她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人，又打量了他许久。

　　她打量后，低头，渐渐松开抱住他的双手，然后双膝跪地，俯身行礼，垂着头，沉声道：“王上，我虽盼望和你相守，但是我先要是臣子，是国师，是侯爵，最后才是...”她心头一酸，哽咽道：“才是喜欢你的人。”
　　“我自知没有福气和你相守，但是我愿护你代代江山，国祚绵长。我愿付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魂魄，元神，都是大裕的。因此我愿守护你最珍视的东西，直到死亡来临。”
　　“我非常爱你，非常的，爱你。我每日都盼着上朝，能见你一面，盼着领兵出征，虽然战场无情，但是出征时，君王必要前来相送军候，我从此便爱上沙场，我觉得马革裹尸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怀玉...”她心底泛酸，眼泪再次湿润了眼眶：“你从来不知我的心意，就如同我不知你的心意一样。但是...”她双手撑着地面，手都在抖。

　　身前的男子轻轻弯腰，单膝跪地，伸出的手正扶上她的发时。
　　她忽而眼神坚定，正声道：“但是正是这份遗憾，才成就了完整的君臣，才有了纯粹的同袍之情，才成就了我们。”

　　她挥臂掷出蓝色的红莲业火，瞬间将眼前人击碎，化为齑粉。

　　她看着那扬起的飞尘，冷笑得喃喃道：“你根本不是王上，因为他从未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瞬间，那紫色的烟雾便消散了。

　　当所有的烟雾散去时，便看到雪原正中，她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温和的月光洒在她面容平和的侧脸上，她闭着双眼，嘴角带笑。

　　而后应声倒地。
　　白宸瑜迅速便围了上去，一把解下外袍，裹紧她后，便把她横抱起来，便要离去。

　　代蓉在他身后用着轻功轻轻腾飞，而后叹气道：“我差点以为她要被那幻境蛊惑了。”

　　麟啸不知为何，面色缓解了些许，然后启唇道：“她不会。世间再没人比她更了解赵怀玉了。”

　　代蓉跟在白宸瑜身后，看不清他的脸色。

　　长风口大营

　　白宸瑜小心将她放在塌上，在将被角仔细掖在她身下，还在打量她的脸色。烛火摇曳他的面容，明灭中，似是温和的脸色也渐渐附上了霜雪，他看着塌上均匀呼吸的人儿，起身拂袖吩咐道：“麟卿和代蓉务必看好国师，孤王要去前线了。待她醒转，速速来报。”

　　代蓉和麟啸拱手领命。
　　白宸瑜行至帐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扬长而去了。

　　代蓉等他走后，便有些疑惑，回头问麟啸道：“他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麟啸撑着下巴，看着白宸瑜的方向，笑道：“这王醋可真是比寻常的醋要酸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