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林思渊》长拥

2、第一章 初见

　　2012年国庆，顾思林升入高二。与此同时，搬入新家。
　　搬家那天，阳光正好,太阳通过树叶间的缝隙，碎成点点金斑。
　　顾思林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进电梯。
　　若不是因为班主任把她留下，说文理分班的事，也不至于等到下午才一个人回家。
　　进入电梯，顾思林按下25层。
　　正要按下关门键时，听见一个男生急促地喊道，“等一下。”
　　于是顾思林手一抖，按下按钮。
　　陆洋洲硬生生地看着电梯门从自己面前关上了。
　　电梯里的气氛很是尴尬。
　　顾思林的大脑从未如此迅速地运转。
　　重新打开门后，自觉站到里面，恨不得让自己和墙融为一体。
　　另一边，当陆洋洲看见25层的按钮亮着后，惊奇地看一眼顾思林，又看了一眼池渊。
　　顾思林低着头，心里默念《琵琶行》。
　　刚刚她看见了他们的校服，阳顿一中的。
　　顾思林听着电梯一侧的男生，跟另一个男生说话，手舞足蹈的，
　　“喂，池渊，你这桃花运可以的啊。”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 上次一个女的追到小区门口。”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现在的连你住哪幢哪层都知道了。”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够可以啊，兄弟！”
　　“有病。”
　　顾思林终于憋不住了，在心里将这个从没见过的自大狂骂了一遍。
　　他们说的是方言，声音很低，但顾思林还是听得清楚。
　　她暗暗思索，难道自己长了一张不会说方言的脸
　　等到电梯停下，那两个男生离去，她才从思索中停下，默默跟在后面。
　　前头那个男生还在说话“我打赌，这个女的走这么慢，肯定是在看你住哪。”
　　于是顾思林加快脚步，走到门前。
　　掏出钥匙。
　　开门。
　　动作一气呵成。
　　她可以感受到身后男生的惊讶，“我艹，这女的真住这。什么时候搬来的!”
　　顾思林弯了弯嘴角，用方言软软地喊“我回来了。”
　　身后男生又喊“她听得懂啊，我艹!”
　　等到晚饭时，顾思林还沉浸在报复的快乐中。连母亲叫她吃饭，都差点没听见。
　　晚饭时，母亲聊起隔壁的邻居，“隔壁的就只住一对母子，听说他爸爸因为车祸去世了。但他儿子争气，考上一中。真厉害。”
　　顾思林不说话，埋头吃饭。
　　“楼下阿姨告诉我的，据说他们买这个房子还是靠他爸爸的保险补偿呢。”
　　顾母还想说话，却被顾砚山打断。
　　他冲向顾思林:“赶快吃，吃完去学习，这次考试物理成绩又下降了，再这样就出来打工。你的任务就只有学习，还不给我搞好来!”
　　顾思林埋头吃饭，不说话。
　　顾砚山总是对她要求严格，去年没考上一中，被他明嘲暗讽了好久。
　　现在高二申请住宿，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考试成绩一下降，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她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父亲都跟顾砚山一个样，对子女只有辱骂，没有夸奖。
　　顾砚山中考考了两次，为的是考上中专，将来毕业直接分配工作，可以供弟弟上学，为家里分担。
　　而顾砚山的这种想法延续到对顾思林的教育上，当姐姐的就应该要有当姐姐的责任，如果学习不好就不学了，早日出来工作。
　　延续着一贯的严父慈母，顾母生性温柔，即使对顾思林也满怀期望，却也始终是在她和顾父之间调和的那个人。
　　顾思林之前还会反驳顾父，现在却采取沉默应对。以不变应万变，可就算这样，顾砚山也觉得顾思林在反对他，更加严厉以对。
　　顾思林草草吃了饭，回房学习。
　　周日下午，她回校。
　　高一下学期填报分班志愿时，顾思林理科除了物理不行，其余的化学生物都还可以。
　　但她执意选文。
　　为此，顾砚山和她争吵不休，最后是顾母出面，安抚了顾砚山。让她得以选文。
　　周一早上，顾思林和几个级里排名前几的学生叫到办公室谈话。
　　等到班会结束，顾思林几个才回到教室。
　　旁边江雅凑过来“老师叫你去干嘛了？又是想让你选理”
　　顾思林摇摇头: “老班从上学期劝说我失败后就放弃了。”
　　“那她叫你干嘛，总不会是上周的历史成绩要发了吧？”
　　“如果发了，顾思林早就告诉你了。”后桌李科也凑过来。“江雅，你上周英语范文背了没”
　　“完了完了，我忘了。”
　　顾思林看着江雅翻开书，开始临时抱起佛脚。
　　顾思林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早宣布。
　　下午放学时，顾思林和江雅走在去社团的路上。
　　“政府搞什么学校交流，去年不是和一群台湾的学生交换嘛，今年没钱了，搞内部交流，学校和学校之间交换。老班说的那么好听，交流学生投票决定，结果你们这几个级排名考前的早就内定了。”江雅一脸忿忿不平。
　　顾思林知道，江雅男朋友在一中，每天都恨不得飞到一中去，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视频聊天。
　　这次一中和十中相互交流，江雅恨不得替自己去。
　　到跳棋社，季北早早地就在那。
　　“季社长好。”江雅瞬间安静下来。
　　事实上，江雅心里有点怵季北。
　　按照江雅的认为，季北长得高，从气势上就赢了她们，再加上他天天板着一张脸，不近人情的样子，让人紧张。
　　顾思林也这么认为。
　　但是和季北下棋久了，紧张感也少了不少，最起码可以聊几句天了。
　　“高三不是很忙吗”顾思林问。
　　“嗯，刚刚考完试，忙里偷闲来看看。”
　　社团活动一般只有高一高二的学生会来，各种新社长也早在上学期挑选完。
　　高三学生一向很少在去参加活动了。
　　所以季北也只是上一任社长了。
　　“有时间一起下一场吗？”
　　“不了，”季北拒绝，“我就要走了。”
　　“那我来和你下。” 李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李科和顾思林江雅同时加入社团，除了顾思林下棋可以和其他师兄师姐媲美之外，江雅和李科完全是半吊子水平。
　　李科这个人下棋功夫全在嘴上，一边求顾思林手下留情，一边可怜自己的棋子孤独弱小又无助。
　　最后，在李科一脸悲壮下，顾思林赢了。
　　晚上在宿舍，江雅问起顾思林“你什么时候去一中？”
　　“下周吧，说是去两个星期，老师也去。”
　　“一中那边分班早，文理科早分好了，你到时去哪个班？”
　　“老师决定吧，我要睡了。”顾思林没有谈话的兴致。
　　刚刚告诉母亲这个交流活动，顾母高兴得不得了，连连跟她交代“去了哪里好好跟人学习学习，多问问老师，多交几个朋友，跟他们拿试卷去复印，多刷点题。”
　　而顾砚山却在那明嘲暗讽“就她那样还能选上去交流，别丢人十中的脸。”
　　每个人都在跟她说去交流多好，没人问她想不想去。
　　换句话说，其实顾思林本身很害怕去一中，去年中考，一堆比不上她的同学都考上一中，她不知道到时候这群同学会怎么看她。
　　昔日的“学霸”沦落到十中，来他们这学习一中的人会看得起十中的自己吗？
　　顾思林不敢想。父亲的话萦绕在心头。自己会丢十中的脸吗？
　　日子就在顾思林天天担心中过去了。
　　顾思林还是没有拒绝这项交流。
　　“多学习总是好的。”她想。
　　那个周六回家，江雅和顾思林乘同一辆公交车。
　　“下周我们就见不到了，”江雅装着抹了抹泪水，“你在一中好好学习。”
　　“是不是不要忘了去看一看你的男朋友，随便把你那充满爱意的信交给他”顾思林笑。
　　“知道就好。”江雅佯装生气，“把事办好了，等你回来，本小姐带你吃香喝辣的。”
　　“谢谢大小姐抬爱。”
　　几站后，顾思林下车。
　　进小区时，突然发现上次那两个男生又在身后。
　　正在说话的男生也注意到她，压低声音“怎么又是她，十中的人。”
　　顾思林听出十中那几个字有几分轻视，抿了抿嘴巴，快步向前。
　　电梯里很是安静，原本那个话多的男生也不出声，更不用提旁边另一个了。
　　顾思林知道，他叫池渊，是住隔壁的。
　　电梯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微妙，顾思林下了电梯后迅速走到门前，掏出钥匙。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顾思林听见一声“你们回来啦。”声音悦耳。
　　“那肯定是个温柔的母亲。”顾思林想到。
　　那个周末实在不算太好。
　　顾砚山在餐桌上又一次对她明嘲暗讽。
　　她憋不住，反驳几句。
　　顾砚山更加气愤。
　　最终，晚饭不欢而散。
　　淡灰色的天空里闪烁着稀疏的星光。一大片一大片乌云停留在半空，像一条蛇盘旋在这座城市上空。远处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最终沉下。
　　顾思林看着窗外，顾母从外头走来，“别老跟你爸顶嘴，乖乖听着。他在外面工作不顺心，回来说我们几句你就憋一会。
　　顾思林不答，“都成我的错了。”
　　她想。
　　周日下午，顾思林坐表姐一家的顺风车去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