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笑易相邀，一去路遥遥 “眼下没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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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日根本不该救你。”黑衣少年冷脸盯着那人看，“一早应该留你在那给野狗秃鹰啃了干净。”
“嚯，公子好狠的心。用笛音重伤了在下肺腑的不就是公子么，公子若是不救，天理何容？”
“我自管吹笛，干你什么事？不识趣也罢了，我本来已经不与你计较，你又用箫声加意挑衅，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唔，公子真是知情达意的妙人，在下只不过略带些调笑的意思，居然一点就透。”看黑衣少年面色不善，只怕马上要再挨一脚，那人马上转了话风，“无论如何，自作自受也好，伤了在下总是公子你的错。”头一昂，摆出大大的无赖嘴脸，“就算公子不陪着在下，在下好歹也得挣命上路，这一番到不到得了京城很难说，想来总是凶多吉少。在下死于非命之后，冤魂自然盘踞那岗上日夜悲鸣，这里本来是通衢，这么一来行人只得绕道，何等不便——何况一绕道说不定就绕来这松林边上的小屋，公子清福从此不享，岂不可惜么？”
黑衣少年被他扯了半日，脸上薄怒已经褪去，又是淡淡地瞧着他：“这地方本来十天半月也难得见人来，何况我身上煞气重，只怕阁下的冤魂待不住。”
“哪里哪里，公子温文尔雅，何来煞气。其实在下刚才说的都是其次，主要是在下这回要办的事牵扯非小——岂止非小，简直万分重大。”那人说到这里，卖关子地停了一下，期待地瞅着看对方表情。
黑衣少年不感兴趣地半挑起一边眉毛：“哦？”
这反应显然不中地上那人的意，他将身子向前凑凑，脸上一半埋怨混合另一半故弄玄虚：“这事干系十分要紧，等闲不能对外人说，公子既然想知道，在下说不得，只好就冒个大不韪……”
“不必。这么要紧的秘密，阁下还是让它烂在肚子里的好，我半分也不想知道。”黑衣少年转开眼睛，干脆地截断话头。那人不死心地扒了一会床沿，见黑衣少年又回身站去窗边，丢给自己一个冷冰冰的背影，终于颓然无趣地倒回原位，咕哝道：“如此刚好，刚好。只是——只是公子，这件事情关系到几十人的身家性命，却是千真万确。”说到后来特意放大了些声音。
那背影半分也不动：“哦。”
“……公子未免淡然过头了些吧。人命啊人命，在下说的是人命！”那人又伸出脖子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看。
“凡人一世总有个死期，早些晚些都是蜉蝣过眼，营营碌碌着罢了。没什么差别。”
“……”地上那人一口气噎住了，脸皮白了又青，说不出什么话来。黑衣少年反而转回身侧着头看看他：“阁下没什么要说的了？那就趁天色还早赶紧上路吧。我在这里，随时恭候阁下的冤魂回来一叙。”
那人半张着嘴作祈求状，黑衣少年拂袖把一样东西掷到床上，撇都不撇他一眼：“你的箫。”
“啊哟，公子当心着点，别摔坏了……啧啧啧啧看公子你像个雅人，行事却恁地粗鲁，何等暴殄天物……”那人忙不迭扑过去抓起玉箫，解开布包上下检视，修长的手指爱惜地顺着箫身线条抚过一遍，又放在口边轻轻试了几个音，如释重负，“幸好没什么损伤。”
黑衣少年冷眼看着他，这时才慢慢道：“一般的俗物也看得性命似的，当真没见识。”
那人握着箫瞧他，突然轻轻一笑，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掸掸衣服：“公子眼界果然高得很，不是在下这种微末见识能比的。唉，这么一说，本来邀公子同行还抱了个念头……罢了罢了，在公子眼里定然也是俗物一堆，怎能劳得动公子大驾。烦扰了公子这些天，在下就此别过……唉唉只是可惜了那些个……唉……”他拱拱手，在角落里寻到自己的行李包袱挂到肩上，干脆利落，竟是马上就要动身。
那黑衣少年蹙紧了眉头，熬了熬终于没熬住：“你刚才说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几本笛谱，公子定然看不上眼。在下赶时间一刻不能久留。杨柳依依长亭外，公子青山不改，在下绿水长流了……”那人直着眼胡言乱语，神色急急忙忙就是冲着门去，那黑衣少年反而侧身拦他：“你……你说什么笛谱？”
那人维持着将要夺门而出的姿态，叹息说：“唉，在下曾于京城友人家中见到古本笛谱数件。在下也曾仔细研读，啧啧，那品韵高深，虽不能尽解，着实是心折得很哪。当时也遍请了名家试奏，竟没一个能完整吹下来的——那天晚上听公子那一曲，技巧生平未闻，而且还能以音律乱人心神动人至情，最后伤人肺腑于无形，这就简直出神入化了……因此才想，或者公子能解那几本谱子也未可知……唉，奈何公子不愿，料来俗物也不能入公子眼，于是就罢了罢了……”
那少年听他形容笛谱，一双深黑的眼睛越睁越大，浑不是刚才漠不关心的样儿，听到最后，脸上竟露出踌躇神色，咬着嘴唇不说话，睫毛不住颤动。那人愁眉苦脸地又叹口气说：“罢了。看来那几本谱子可怜，没缘分等到知音，在下若有命回京，还是跟朋友说说，一把火烧了干净。”黑衣少年一惊，脱口道：“怎么能烧？”
“那公子是愿意随在下去看看么？”那人又靠到门框上去，眯着眼睛瞄他表情，“公子若不去，则这世上再无它们的缘分，不烧也是喂了蠹虫。”
“……这，我，我怎知道那几本谱子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万一真是俗物，我岂不白跑一遭？再说又是去京城……”黑衣少年眼神黯了黯，满目的犹豫。
“这个么。”那人勾起唇角，流光剪水的眸子轻轻弯着，瞬也不瞬地盯住了对面的少年。
“眼下没法子，只看公子信不信得过在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笑易相邀，一去路遥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