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晚钟惊江白

4、第四章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几天天气变得很快。明明上个星期还是能把人热到融化的温度，到了今天就要套上有点厚的外套了。路上有风，弥生习惯性的把手缩袖子里，往教学楼方向走着。
　　后面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人喂了一声。
　　弥生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意识到这声喂可能是在叫自己，他转身没看到人。然后突然眼前就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有人把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接着帽子被扯了一下，有点垂坠的感觉，像是有人放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弥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闻知，正站在自己旁边。身高劣势让弥生站远了一点，反手摸帽子，从里面掏出一盒牛奶。
　　“干嘛扔我帽子里。”
　　弥生把牛奶给回给他，闻知没接：“给你的。”
　　然后又说：“中午去图书馆，有事”
　　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没人，弥生放开了点嗓子：“我和你们估计谈不到一起。”
　　确实，这次清理衔尾蛇，虽然大家大方向是一样的，不过各家族和各联盟估计要在里面捞点什么，不然只出力没好处，谁都不肯。青丘这边虽然他没听说有人要从中捞油水，但也肯定会要点东西。至于旸谷那边……
　　“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我喜欢一个人玩。”弥生笑了一下。
　　虽然青丘和旸谷一向交好，但这和弥生想自己走不冲突，可能是之前有太多次被绊住脚的原因，他不是很喜欢跟别人一起行动，嫌麻烦。
　　“付归给了你一张纸，但是上面的人不全，这间学校里没那么少人，那上面有的还是边缘人。”
　　边缘人，只受利益支配，不归任何一方，可以助力或者随时在背后捅你一刀的人。
　　“适当的辅助能让你更省力。”
　　闻知把话抛出来后和听到这话的弥生一起放缓了脚步，等着听答案。
　　“你又知道了？”
　　弥生嘲他一下，沉默一阵，然后拆了手中的牛奶吸一口，举起牛奶问他：“入伙礼物？”
　　这就是答应了。

　　弥生想起了刚来的时候在闻知桌上的那瓶牛奶，心想这人怪不得这么高。又想到那瓶牛奶是骚粉色的草莓味，于是觉得此人似乎挺少女心。
　　很明显这个人此时已经忘记了妖怪的身高和补钙没太大关系。
　　教学楼到了，弥生先一步踏上楼梯，闻知矮他一阶，没动，等弥生走上几阶楼梯他才说话，语气欠揍。
　　“长高点。”
　　弥生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那句“入伙礼物”。

　　“闻哥诶……”
　　台上是所有科目老师里脾气最好的语文老师，正翻译着文言文，时不时回过头去板书。这篇文正好弥生之前看过，就没怎么听，现在他右耳听着老师说话，左耳听着何彦宽一直在叫闻知。
　　闻知没理他，拿着笔不知道在干什么。
　　反正不会是在学习。这是弥生对于早上闻知话里意思说他矮，于是对闻知产生的偏见。
　　何彦宽还在叫，一串串的哥让弥生觉得下一秒可能这位同学的嘴巴里可能就要飞出一只鸡了。虽然作为一只狐狸他挺喜欢吃肉的，但是何彦宽这么一直叫也是听着挺烦，他向何彦宽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笔轻轻敲了一下闻知桌面。
　　声音不大，闻知停下笔看他一眼，声音下压：“什么？”
　　这人的嗓子确实好，压住声音的时候尤其惑人。弥生顶着耳朵痒，道：“何彦宽叫你。”
　　“不理他。”闻知没抬头。
　　何彦宽听了闻知这话就要发作了，这时候闻知抬头，用眼神威胁他闭嘴，何彦宽就又憋屈的把话吞了回去，憋屈的扭过身体，憋屈的以为老师看不见似的手放桌肚里玩起手机。台上老师不想理这个开小差都不会开的人，反正何彦宽有成绩保护。于是老师继续讲课当没看到。
　　现在正是最后一节课，临近放学的那几分钟，台下同学各自骚动，何彦宽正好打完一局收手机。他这次学乖了，知道光叫闻知不说事是没有回应的。正好下课铃响，周围人走动嘈杂，他趁着这时候直接说：“走吗”
　　弥生把书放回去，这时候闻知站起来从他背后过去，扯他。
　　“走了。”
　　弥生把他手拍开：“别扯我衣服。”

　　窗台明净，温度适合。
　　弥生手插兜里，背靠椅子，耳朵里塞着耳机，不是很想理何彦宽。
　　刚刚过来的路上正好自己和闻知走在一起，何彦宽这人一下课就放飞自我，迈着和体型不相符的步子，整个人十分灵动。他看了一下闻知和弥生两人明显的身高差，问出的问题还挺灵性：“弥生，我就这么叫你吧。你多高？”
　　弥生微笑地说了一声179，然后打算接下来几十分钟内就不理这个揭人短处小可爱了，就像刚才闻知叫他的时候也没理他一样。
　　他一向对自己的身高挺在意，可能是差一厘米就180的原因。
　　反正狐狸精记仇的很。

　　图书馆中午不关门，三个人到的时候里面人挺多。弥生一路上没怎么出声，专心听闻知二人对话，听说好像今天中午要来的人还不少。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人招了一下手，嘿了一声，他旁边位置的人看过去，那个招手的人笑嘻嘻的说了声抱歉啦，神色颇为轻佻。
　　弥生摘耳机。

　　“我是胡韫。”
　　三个人刚坐下，刚那招手的人就先开口，向弥生点了一下头，打招呼，“我听过你。”
　　这人说话挺轻快，五官合成一张天真的娃娃脸，笑眯眯的，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何彦宽坐他旁边，他向弥生打了招呼之后就捏了一下何彦宽胳膊，半点目光没分给闻知。
　　何彦宽嗷一声，在旁边的人看过来之前反应过来马上捂住嘴，然后想反手抽胡韫一下，又在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悻悻收回手，只能被迫娇羞的捏着嗓子说了一声：“讨厌，干嘛捏我。”
　　“行了。”闻知敲了一下桌子，示意对面两个人收敛一点。胡韫哼了一声，何彦宽看他这样，就笑他：“不就是上次比闻哥手慢了点嘛……再气你也没人家手快啊。”
　　“啧，这叫抢人头你知不知道。”胡韫怕被揍，不敢瞪闻知就来怼何彦宽：“哼，蜡烛长多大了？是不是还是个小拇指啊？”
　　今天上午的大课间闻知没下去，就和他说了班级里也参与进来的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何彦宽，一个是那个班长。何彦宽是烛龙，弥生当时想了一下他的体型，发现他和自己以前见过的烛龙气质上没半点相似之处。现在一看，这小胖子语言动作都干不过胡韫而且怂得不行的样子，感觉这人好像确实有点给烛龙丢脸……
　　何彦宽果然没憋住，嗷的一声向胡韫扑过去，又因为记着现在是在安静的图书馆内所以把声音压低，这一声“嗷”就变了个调子，配上他现在收敛过的动作十分滑稽，轻而易举的就被胡韫制住了。
　　闻知的手在手机上不知道点些什么，弥生坐在那也只能看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人上演二人转，有点无聊。
　　两个人互怼的时候没忘记这里是图书馆里，把声音放得挺小，你来我往觉得挺有乐趣。这时候胡韫摆在桌面上的手机振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二人暂停，他拿起手机看信息，然后和三人说：“其他人到了。”

　　后面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人，都是在这件事里的。弥生听着他们对话，手指缠着耳机，闻知坐他旁边点手机，两个人一起不出声。
　　确实参与不进去。
　　如果这就是闻知说的“有事”的话。弥生偷偷给闻知发微信：要不我再买瓶牛奶还给你吧。
　　闻知收到微信后看他一眼，伸手敲桌。
　　“说正事。”
　　桌上众人收声收得很快。过了一会有个人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把手机推上桌面。他扶一下眼镜：“这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图片，图片中人物正趴伏在地上，肢体扭曲，虽然脸部勉强看得过去，但整体形象实在是入不了眼，像一只长歪了的□□。
　　自从“衔尾蛇”又出来后，一堆平时只能潜伏在黑暗里，只有觊觎之心又打不出伤害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跟着出来了。像是一群临时找到了个出头的，没想过掂量自己斤两就迫不及待跑出来的乌合之众。
　　“有人在城西发现的，谁要去玩玩？”
　　殊不知这些东西觉得有人先出来了，自己躲在后头也能从中分点汤水，或者想多一点，可能还能吃到肉，结果也就只能当个别人练手的玩意。
　　胡韫上次被闻知十分讨厌的，据他的说法是抢了人头，本来就手痒，一听到这话就有点激动了。他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说一声：“我。”
　　闻知手插兜里，姿态闲散，抬眼看胡韫，胡韫止住动作小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嘴巴有点撅着，其他有意向的人也把想法给掐了。
　　“还有我。”
　　弥生嘴角抿了一下，声音放得轻，他好像没看到其他人眼里就要飞出来的“勇士”两个字，笑容温温和和，“行吗？”
　　“啊……昂……可以啊，当然可以。”戴眼镜的那人反应过来了，“还有人吗？”
　　没人出声。
　　“嗯，你们两个商量吧，我们先走了。”
　　他们起身，胡韫没马上起来，等别人都走了才起来，落了前面人一截。等胡韫经过的时候，闻知抛了个东西过去。
　　胡韫下意识接住，他展开手心来看，闻知丢过来的是一枚鳞片，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散着寒意。
　　他是腾蛇，最喜欢这种阴寒之物。胡韫看过去，闻知还是那副样子，好像没动过似的，弥生没看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切。”
　　他抬脚走人，步子轻快了点。

　　“什么时候去。”
　　弥生绕耳机的手停下，也不看闻知，低着头，和空气说话一样，脸上表情收的干净。
　　“晚上去看看。”闻知回他。
　　“嗯，到时候联系。”
　　本来就没什么共同话题，来往几句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弥生又绕了几下耳机后起身告别：“走了。”
　　闻知嗯一声，跟上来。出图书馆后，弥生不是很理解干嘛这人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于是往旁边让了一下想给他过去。闻知停下看他：“走啊。”
　　“……”弥生还没回他就被他轻推着走。他反应过来后挣开闻知反手就抽他一下：“你干什么啊。”
　　动手动脚的。
　　“真活泼。”闻知没动他了，跟他保持半臂的距离以表尊重。两个人朝教学楼走，“你好善变啊。”
　　“这叫礼貌。”
　　弥生不想理他了，想把牛奶还给他。

　　晚七点。
　　弥生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床头柜那里手机振了一下。他没理，去外面倒杯水进来，喝了一口放床头柜那里，拿起手机坐下看信息。
　　然后他站起来换衣服。
　　在玄关那里穿鞋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脱了鞋折回卧室，一会又出来，穿好鞋出门。
　　“咔”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他拿出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那条微信，看一眼上面分享过来的地址，然后回了一句：“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你好善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