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晚钟惊江白

23、第二十三章

　　乔意其实不算是个巫人，准确来说，是不算是个完全的巫人。
　　乔池现在是个沉稳的长巫，但其实他接任长巫这一职任时也不过两百岁，正是处于青年，心思还在四处发散收不回来的的年纪。上一任长巫走得早——他们巫人不像是灵界的那些原住民，准确来说还得加上术士，术士也不像灵界的那些原住民。
　　巫人和术士的寿命虽长，但却是有尽头的，他们不像那些土生土长的灵界人。修炼得再好，也会有寿命的终结的那一天，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而乔池就是在刚过两百岁的时候，老长巫马上就把这个位置撒手给了他，从此新一任长巫上位，他必须充满智慧，而且同时还要有一些温柔，这样才能是他们巫人心中的天性悲悯的长巫。
　　这个时候的乔池应该是喜欢游历四方的年纪，肯定是不服管的。老长巫的亲信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温良本分的年轻人是怎样的一个顽劣分子，在心里纷纷担心这个位置，这样的一个要如何才能驾驭。结果人家却甘心被那顶羽冠束缚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长巫临终前对他的嘱咐起了作用。
　　虽然安分是安分下来了，但他还是对外面有点向往的，所以那时候他常常借着目天的理由外出，一下就是好几天，然后又安然无恙的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有时候没有捂着身体上的某个关节的话。
　　乔意就是他在一次偷偷溜出去透气的时候捡回来的，族里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又不敢直接问。于是还是那些老长巫的亲信，他们就来问他，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从外面捡的。”
　　乔池没说从哪里捡的，只是那些长老们也不管，因为从这时候开始，乔池总算是有些长巫的样子了。
　　这个女孩他取名作“意”，跟着他姓，叫做乔意。
　　乔意从小就是个不服管的性子，像是一个乔池小时候的翻版，但却比他更加放肆一些，大概是因为没有人把她当成下一任长巫来培养，就把她放得送了一点，乔池把她捡回到巫族后就经常闭关，没人管着她，她也乐得自在。
　　在乔意五十岁时，她又一次偷偷溜出去玩，这次是被别人送回来的。
　　当时她已经没意识了，整条左臂消失，已经被妖兽吃了。幸好送她回来的那个人早早的就封住了乔意的脉，否则现在可能就没有这个巫阳了。
　　不知道乔池把乔意接回去的时候做了什么。乔意的左臂虽然重新长了出来，而且修为大升。但她这次恢复后就只在族里待了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就不见了人影，书信都没留一封，不过那枚乔池给她的传音玉佩倒是带走了。
　　上次她回来还是在三年前，然后就去了一趟旸谷。
　　然后拔了不少她认识的一些金乌的毛，美其名曰用来取暖。

　　弥生继续把聊天记录往下翻，发现那个老头子一直在说乔意的坏话，大概是因为族里有太多的小金乌的家长都来向他投诉。他本来颐养天年养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这一堆投诉砸蒙了，现在又小小的体验了一把当年连轴转的感觉，搞的老爷子苦不堪言，故而来向孙子诉苦。
　　怎么这个大家长跟个老小孩似的。弥生没忍住笑了一声。
　　闻知从厨房里出来。弥生感到旁边沙发下凹，就让了一下。
　　闻知让他再过去点。
　　“你不是挺瘦的吗？”弥生又让了一点，“挪动是很消耗能量的。”
　　“你不是挺拘谨的吗刚开始。”闻知抽纸巾擦手，看弥生整个人缩上沙发的这个样子，估计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弥生动一下毯子下面的脚，这个姿势让他有点腿麻，“其实我觉得吧，我那个房子怎么办。”
　　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也不知道单独回去又会不会被那些鬼东西偷袭。
　　头痛。
　　闻知问他：“买的？”
　　“租的，没买。又不在这边长住，买了不是浪费钱吗。”
　　“那就退租，多简单。”
　　“……”这就是弥生一直想着的问题，到底退不退。
　　“对了，何彦宽是跟着胡韫住的吗？”
　　“是。”
　　“哦……对了。”弥生把手机给他看，“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闻知过来看了一眼：“你看的真慢。”然后手指把屏幕往下滑，“你还是直接看这里吧。”

　　原来乔意是这次事故之后才开始修那些巫术的。这人本来不是巫人，所以一直都是学的一些没什么大用的术法，学得更多的还是拳脚功夫，所以才会被妖兽伤得这么重。
　　结果这次之后，也不能说是不是因祸得福，反正她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这些东西了。
　　乔池了解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姑娘，知道她觉得自己给人家找麻烦了，嘴上肯定不说，但是绝对会一醒来什么东西都不带就跑路。
　　但她肯定会带走那枚传信玉佩。
　　这枚玉佩也有储物的功效，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乔池偷偷塞了他们巫人修炼的一些典籍进去。
　　弥生看到这里啧啧惊奇：“你们知道的可真多。”
　　“这很容易知道。”闻知又把屏幕往下滑了一点，“你看这里。”
　　弥生说着他手指看过去：“原来二十年前那件事是她干的啊。”
　　那时候弥生待在青丘无所事事，突发奇想想去西边看一下帝江的埋骨地。结果去到那里的时候，有一队人守在这片山脉的入口那里，里面偶有亮光，估计也有守卫。
　　“回去吧。”这些守卫认得出他是青丘的，所以态度还行，“这里暂时不能给人进去了。”
　　弥生看了一下他衣服上的花纹，是烛龙那边的。
　　烛龙的人怎么跑到了这里？弥生想了一下，然后问他：“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发生。”守卫回答他，“还是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好的，多谢。”弥生礼貌的拱手向他道谢，心中说了一声“没事就有鬼了。”
　　回去之后他马上就问了陆时。
　　原来那里面的一座山，前不久被一个巫阳一剑劈了开来，不知道在里面拿了个什么东西，反正劈了就跑。关键是这个巫阳干了坏事之后，就完全不处理这个烂摊子了。现在他们怕这里面埋着的帝江骨有什么差错，所以赶紧派人手去那里查看，所以最近都不给别人进去了，里面住着的也被送了出来。
　　巫人一向低调的很，属于闷声发大财的那种。当时弥生还在想哪个巫阳这么嚣张，默默的在心里欣赏了很久。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位巫阳是乔池的养女。
　　不过也不知道算不算养女。
　　他问闻知：“这个乔意是乔池的养女吗？”
　　“不算。”
　　“我当时还挺欣赏那个巫阳的呢，想着‘不知道是谁这么潇洒’。”弥生把手机还给他，“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弥生大概知道为什么昱思华会对高回说“他不一定能把乔意叫回来”了。
　　因为可能他也不知道乔意在哪。
　　乔池的话，弥生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应该会不说出来……但是也不一定。
　　“反正又不关我的事。”弥生只想赶紧搞定衔尾蛇就回去，“我出来是为了搞定那些衔尾蛇，又不是来给他们当党派斗争的打手的。”
　　高回的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然是知道这么一个地位不高的术士，死了也是掀不起多大风浪的。高回当时说出那句“故人之子”，又特意在昱思华面前抬起高阳那只戴着手环的那只手，谁知道是不是想借机生事。
　　毕竟这两个族暗中斗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弥生打了个哈欠，身体微微蜷着靠在沙发扶手那里：“我只想在体验人类生活的空闲时间里，去打几个衔尾蛇就够了，他们我才不想理。”
　　“你是不是弄反了。”闻知看他又要睡着，手指捏到他毯子边，小力扯一下，“上去睡。”
　　“不要，有暖气又不会着凉。”
　　他们早上起的早，回来的也早，现在才十一点。弥生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落地窗那边，感觉那张被晒着的地毯应该很舒服。
　　他跟闻知打商量：“我能不能变回原形，我想晒太阳。”
　　“你不吃饭？”
　　“再说吧。”
　　闻知好像考虑了一下：“你随意。”然后上楼去了。
　　弥生“哦”了一下，眼睛看着前面某个点，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沙发上的人突然不见了，毯子下面鼓鼓的一团，跑出来一只小白球。
　　小白球从沙发这边跑到另一边，站在扶手那里。测算了一下距离，一下子就蹦到了落地窗前的地毯那里。不过可能是弥生维持人形太久的缘故，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后还拖着的九条尾巴。
　　然后这些尾巴就把沙发旁边桌柜上放着的东西带了下来，“嘭”的一声撞到地上。小白球好像抖了一下，马上四处看看，还特地跑到楼梯口那里看看有没有人下来。
　　然后弥生回去看看那个被带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发现只是一个半瓶的矿泉水，还是他没喝完随手放在那里的。
　　……啧。
　　浪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