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文潇潇 ...
-
信任太过会麻木吗？也许吧……其实，对比麻木，荼宁更怕的是，毫无预兆的背叛。待在圣火娱乐的时间越长，她就会越害怕，就算是在臧加兴如此相信她的情况下，也无法抵消那份扎根的害怕。
如果纯粹单论规则来说，臧加兴是不会心软的，可偏偏就牵扯上了血脉亲情。这个素来重情重义出了名的人，被血缘与原则撕扯着，究竟会倒向哪一边，荼宁是摸不准的。
“他会。”荼宁将手机收回，嘴角弯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对虚空确认，又像是说服自己，“或许会头疼，会为难，甚至可能，会对我有短暂的埋怨。但是没关系……”她停顿了两秒，脚尖一转，向着落地窗边走去，迎光而立，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衬得那份孤绝的坚持愈发清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好的！我太了解他了，比她们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窗外，园区里的银杏正被秋风肆意摆布，金黄的叶片被卷成碎金般的漩涡，纷纷扬扬，洒下一场温柔又疏离的告别，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诗意。
倪舒墨点了点头，眉梢微挑，并未追问这份笃定从何而来，他深知荼宁绝非凭感觉行事的莽撞之人，做出的每一次判断至今为止都未曾出过错。“你有把握就好。需要我让林哲盯着范弘方吗？以他那审时度势又心虚的性子，很可能联合外部媒体，给你提前扣上帽子的。”他说得随意，但每个字都踩在了关键处。
“盯！”荼宁笃定地回了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她轻轻回过头，眼睛直直地看向倪舒墨，轻皱了下脸，像在细致梳理脑中的脉络，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范弘方那边，只要他不主动跳出来，我也不愿赶尽杀绝。但如果他非要招惹……”话没说完，未尽之言已如冷锋出鞘，悬在半空，无需言明。
倪舒墨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站起身，也迈步走向窗边，站到了荼宁身侧，“好，我会安排。”干脆利落应下后，自然地换了话题，“对了，新的财务总监人选，有进展了吗？”
“还没。托了业内的朋友和老关系推荐，人选倒是有几个，但感觉上……总差那么点意思。这个位置太关键，不能有丝毫将就。”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事多磨，说不准最合适的人，还没到该出现的时机。”
荼宁似乎被这句话安慰到了几分，叹了口气，“有道理。”边说边几步走回了办公桌前，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散着的项目书，将它们理齐，边缘对准桌沿。
“到点了，咱回家。”柔声的话语随着纸页轻响。话音还未落，两人就一前一后往外走了，公司已过了下班高峰，整栋楼显得空旷而安静，走廊灯只开了半数，光晕在地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几何图形，空气中残留着白日的忙碌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纸张油墨的味道。
圣火的电梯不大，最多也就能容纳八九个人。大多数时候，是步行的楼梯更受欢迎些，毕竟靠腿上楼既能活动筋骨，也免去了狭小空间里无声的社交压力。
而荼宁的选择，有一套属于她自己的规律：坐电梯或者走楼梯，全靠心情分类，差的时候坐电梯，好的时候走楼梯。和她相处久了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发现这个小癖好。
今天的心情算差的那一类，所以不用说，倪舒墨也知道一定是要坐电梯的，默认似得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指示灯亮起温暖的黄色。
没几秒，门开了，两人步入轿厢，光滑的金属壁面清晰地映出他们的身影。
电梯随即开始了匀速下降，就在跳动的楼层数字即将跳到“1”时，倪舒墨忽然很小声的开口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臧加兴最后迫于压力，选择了妥协，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荼宁沉默了几秒，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眼神有瞬间的失焦。待电梯微微震动，数字定格，才缓缓道，“那我就离开圣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波澜。
“叮”一声，到达提示音响起，大厅明亮的光线顷刻间涌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又随着他们的迈步，延伸至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留恋？”倪舒墨侧头看了一眼荼宁，目光里带着探询，也带着早已预料的了然。
“留恋什么？”荼宁扯了扯嘴角，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在脸上昙花一现，笑意未触及眼底，步伐也无半分停滞，径直朝着大门走去，“我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哪怕他是很重要的存在，也是没用的。”
倪舒墨没再接话，只是默默跟上。他知道荼宁的底线在哪里，那是一条一旦划定，就绝无可能模糊的线，不容试探，不容交易，甚至不容挽留。这是他始终站在她这边的原因之一。
清醒至此，反而让人心生敬意。
同步穿过空旷大厅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荡出轻微的回音。
大门口的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他们接近，无声开启，暮色裹着秋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被卷起的几片银杏叶悄然落在荼宁肩上，又顺着风衣的轮廓轻轻滑落，无声地跌入渐浓的夜色里。
刚刚对话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但此刻被风一吹，那沉重的假设就像被收进了看不见的信封，暂且封存在呼吸之间的静默中。
谁也没有提议，谁也没有停留，荼宁和倪舒墨只是默契地向前，一同踏入沉沉的暮色里，像将一本过于厚重的书轻轻合上，留在了身后那道正缓缓关闭的玻璃门内。
依旧是熟悉的地铁线路，摇摇晃晃的车厢将人群聚拢又分开。到站，点头，道别，没有多余的话，各自回了家。
下了地铁，荼宁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焦糖和炭火特有的香气，那一点扎实的暖意，或多或少抵消了身心俱疲的无奈。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透进来，给家具镀上一层流动的、寂静的微光。她将手机和栗子随手扔在了鞋柜上，换了拖鞋，起身的刹那，手机屏幕骤然在昏暗的鞋柜上亮起，伴随着嗡嗡的振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像疲惫的堤坝被撬开了一个小口，有暖流缓缓渗出。几乎是立刻就划开了接听，顺手按下免提，一边走向厨房去倒水，一边听着熟悉而欢快的嗓音从听筒里迸发出来。
“宁宁！你发的信息我刚看完！”茉琼语速很快，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这些先放一放，我有更重要的事和你说！我今天和阿权聊起来，说你在为财务总监人选发愁，他听完，提了一个人，我一听就觉得，绝了！太合适了！”
“谁？”端到嘴边的杯子一顿，温水在杯中晃了晃，没等茉琼回答，就已快步走回了鞋柜处。
“文潇潇！文姐。”
名字清晰无误地落入耳中，荼宁的心轻轻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惊讶，了然，还有一丝瞬间被勾起的、属于过往交锋的锐利评估。
这位，可是老熟人——玖慕文化的财务总监，当时景若工作室的财务报表、资金往来、结算周期谈判、审计报告都是和这位文总监对接的，其专业能力和铁腕作风都是切身领教过的。“她离开玖慕文化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思索的意味。
“可不是嘛！玖慕这两年高层震荡，内斗得厉害，几个核心团队都散架了，景若上个月不也独立出去了吗？这事儿还是宋果……啊，呸呸，我怎么说起他了！”茉琼的话速快得要打结，又猛地刹住，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咱说回文姐哈~巷权侧面打探了一下，她前段时间主动请辞了，好像是不想再蹚那浑水。目前应该是在家休息，也有猎头找，但她好像都没看上眼。”
文潇潇的能力毋庸置疑，在玖慕文化那样利益盘根错节、明暗规则交织、各方势力拉扯的复杂环境里，她能稳坐财务总监之位多年，足以证明其专业素养和抗压能力。更重要的是，其深谙娱乐圈公司的特殊运作模式和财务特性，若能请动，圣火眼下这团乱麻，便一定会在极快的时间里被捋清。
可……这样的人，为何会离开？又是否愿意来圣火，接手眼下这个棘手的摊子？
思绪电转间，荼宁已经做出了决断，风险与机遇向来并存，文潇潇无疑是能看到的最优选了！“让阿权约她出来聊聊吧！”
“好！包在我们身上！”电话那头的茉琼应得干脆利落，又闲聊了几句近况才挂断。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荼宁拎起那袋还残留余温的栗子坐到了沙发边的地毯上，将栗子一颗颗剥开，金黄的果肉带着甜香，机械地送入口中，味蕾感知着甜糯，暖意一点点顺着食道蔓延，但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悬着一块。
从下午柳彦桐来电算起，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臧加兴没有找她。
连同步给汤岚夕的情况简报，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无声无息，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未知。
这沉默，仿佛一层仿佛一层不断加厚的湿冷雾霭，笼罩在看似清晰的局势之上，模糊了关键人物的态度和动向，闷得人心脏发沉。他是在权衡利弊，左右为难？是在深入思考破局之策？还是……被什么更重要、或更棘手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荼宁没有去追问。
无论如何，她该做的事情，一步也不能停。栗子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却莫名带出一丝苦涩的余韵，像是预感到了前路的艰难。
第二天，第三天，圣火娱乐的日常工作依旧在一种表面平静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冯雅那边彻底没了动静，仿佛人间蒸发；范弘方也异常老实，除了必要的邮件往来，都很少出现在公共区域。倪舒墨和孙天于那里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臧加兴或汤岚夕的额外消息，三人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各自将手中的防线筑得更牢，核查流程更细，对外的口径也更统一。
圣火内部表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闷热无风的午后，空气凝滞，只等一道闪电撕开天幕。直到第四天下午，巷权传来了好消息：文潇潇答应了和荼宁见一面。
当天傍晚的时候，荼宁如约见到了文潇潇，身形比印象里更显清瘦了，眼神到是一如既往的锐利而清醒。
没有太多冗余的寒暄客套，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两人便直接进入了实质性的交谈。荼宁带来了部分非核心机密的审计问题摘要，以及一份她自己草拟的、关于圣火财务体系重整方案的初步框架，一同递给了文潇潇，紧接着又开始了简明扼要地说明，将圣火目前遇到的阻力和盘托出。
文潇潇静静听着，手上翻动着不算太厚的资料，她看得很快，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圣火最近的事，圈子里多少有些风声。您找我，是想让我去接那个烫手山芋？”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 荼宁迎上文潇潇的目光，毫不回避，“冯雅留下的摊子需要彻底清理和重建，圣火也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守得住底线的财务掌门人。我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玖慕的事，我想巷权也多少跟您提过了。我离开，不是因为能力问题，也不是因为待遇。是厌倦了无休止的内耗，和无原则的妥协。财务的底线，在我这里，从来没有模糊地带。”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这正是我找您的原因。我可以给您最大的权限和信任。”
文潇潇闻言沉默了片刻，心中觉得眼前这个人变了好多，“权限具体指什么？人事权？审批流程修改权？审计独立汇报线？”
“全部。并且，我会在任命文件里明确这些条款。”荼宁吐出两个字，“财务部内部人事任免、重组，你全权决定。所有财务流程、审批权限，你可以重新拟定方案，我支持。审计对接，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就是你的第一道盾牌。在我倒下之前，没有人能越过我去干涉你的专业判断。”
这条件，堪称优厚，也充满了风险与挑战。文潇潇眼底闪过一丝波动，那是属于顶尖专业人士看到复杂难题时被激发出的兴趣与斗志。“您比在玖慕谈判时更……更果决了。”
“形势不同。”荼宁坦然。“您来圣火，我只有一个要求：专业、合规、对结果负责。在我这里，人情和旧例，永远不能越过这两条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和某种程度上的“同类”气息。那是一种对混乱秩序的厌弃，对建立规则的渴望，以及不惜为此付出代价的清醒认知。
她们都不是这个圈子里长袖善舞的“传统玩家”，却都试图用自己认可的专业和原则，在一片泥泞中开辟出一条可行且干净的路。
“需要我什么时候入职？”文潇潇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是决定后的平静，还掺杂着一丝明显的跃跃欲试。
荼宁听完心中紧绷的弦顿时一松，“越快越好。相关手续和合同，我的助理会和你对接。”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圣火娱乐，文总监。”
“合作愉快，荼总。”文潇潇回握了荼宁的手，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希望我们都能在这摊‘浑水’里，得偿所愿，至少，守住该守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荼宁雷厉风行，在依旧没有收到臧加兴或汤岚夕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她以总裁权限，直接推进了文潇潇的入职流程。背景调查、合同细节、入职安排……一切都在高度保密和最高优先级下进行。
一周后，圣火娱乐月度高管例会。
各部门高管陆续走进会议室，立即就有人注意到了荼宁身边坐着的陌生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简洁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面容严肃，目光冷静地扫视着陆续进来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的、生人勿近的专业气场。
倪舒墨和孙天于分别坐在荼宁两侧，神色平静，对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范弘方则称病未曾出席。
人到齐后，荼宁没有进行任何例行的寒暄或铺垫，也没有给众人更多猜测的时间，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在开始本次例会前，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文潇潇，“这位是文潇潇女士，从今天起，正式出任圣火娱乐财务总监，全面负责公司财务管理工作，原财务部相关工作，即刻起向文总监汇报。原冯总监因个人原因已离职，其相关工作交接，将由文总监全权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落针可闻。几秒钟后，细微的骚动才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震惊、疑惑、不解、甚至隐隐的不满，在交换的眼神和压抑的呼吸中流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文潇潇身上，这个名字对部分年轻主管或许陌生，但对那些在行业里浸淫多年、消息灵通的高管而言，立刻就能联想到玖慕文化那位以铁腕和难搞著称的前财务总监。
空降！又是空降，以如此突兀的方式！
文潇潇站起身，微微欠身，脸上没有太多笑容，语气也颇为冷淡，不带丝毫暖场的意思，“初来乍到，对圣火的具体情况还在熟悉中，未来工作中，还请各位多多指教。财务工作关乎公司命脉和每一位同仁的利益，我会尽快梳理情况，与各部门通力协作，目标是确保公司财务工作的规范、高效、透明，支持业务健康发展的同时，守住风险底线。”几句话，姿态谦逊，但原则、立场和那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感，已表露无遗。
例会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汇报的人语速似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讨论时措辞也更加谨慎，尤其是涉及预算、成本、报销、营收数据等环节时。
文潇潇很少发言，只是专注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几笔，审视的目光随着发言者而动，让每个提到数字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说的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最严苛的拷问。
会议结束，消息就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无数条微信、私聊和窃窃私语，爆炸式地传遍了圣火娱乐的每一个角落。
“新财务总监？这就定了？什么来头？一点风声都没有！”
“听说是玖慕文化以前的财务老大，我的天啊！那可是玖慕啊！圈内的老牌劲旅，顶尖存在啊！这尊大佛怎么请来的？”
“何止是请来，简直就是空投！这下真有热闹看了，空降的总裁，空降的艺人经纪总监，现在还加上一个空降的财务总监……咱们圣火，是不是要改朝换代咯？”
“改什么朝？大Boss那边还没表态呢！这任命能不能坐得稳，难说。”
“这时候空降个这么厉害的角色，明摆着是要大刀阔斧地查账、清账啊！冯总监啊……”
“啧，这位荼总手腕是真硬，一点缓冲都不给，直接就把人按在位置上了。”
“硬有什么用？别忘了冯总监背后是谁！这位新来的文总监，就算能力再强，能推开那些‘惯例’和‘人情’吗？”
“等着看好戏吧，估计财务部最近要鸡飞狗跳了。”
茶水间、走廊拐角、楼梯间、内部工作群的私聊窗口……各种议论、猜测、担忧、期待沸沸扬扬，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心态图景。
有人佩服荼宁的雷厉风行和魄力，有人质疑空降高管能否真正理解圣火“特色”、能否服众，有人抱着观望态度，等着看这位新总监如何应对圣火盘根错节的财务旧账和潜在的人情阻力。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荼宁和倪舒墨这两个“空降派”，私下议论他们是在急于揽权、排除异己，想要彻底清洗“老圣火”的势力。
文潇潇入职的第一天，就在这种弥漫的怀疑、观望、好奇和隐隐的抵触中度过。她似乎对周遭的暗流不太在乎，只是专心地一头扎进了财务部，调取核心账目和历史凭证，约谈关键岗位的经理和骨干，了解现有流程的每一个节点和潜在风险点，动作快且准。
一些习惯了原有松散工作方式、或者与旧账有些瓜葛的员工倍感压力，私下抱怨新总监“不近人情”、“吹毛求疵”；而另一些对之前混乱无序、责任不清的现状早已不满、渴望规范化操作的员工，却像是看到了曙光，工作中都多了好几分认真和主动。
连串系列操作之后，自然而来各种拐弯抹角的打听、试探，有些业务部门负责人开始抱怨，申请费用报销似乎比以往更“麻烦”了，流程上多了些追问；与财务部对接的同事反馈，新总监要求提供的支撑材料空前详细；甚至有个别与范弘方或冯雅关系密切的中层，言辞间流露出对“新官上任三把火，恐怕烧掉老传统”的担忧。
荼宁对所有这些，照单全收，态度冷静而坚定，该驳回的试探委婉而明确地回绝，该支持的业务需求加快签批，对文潇潇的任何基于专业判断的收紧或改革提议，都给予迅速而毫无保留的肯定。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正在切入圣火的肌体，触碰那些陈旧甚至病变的组织。
变革已如箭在弦，内部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文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