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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城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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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穆音茗差了宫女玲儿送来针线。
过几日便是皇祖母的生辰,她作为孙儿当然得呈上一份特殊的礼物。皇祖母长年身居天兴寺,整日吃斋念佛,那些一般的俗物自然入不了皇祖母的眼。
穆音茗原想着在冬季到来之前为皇祖母绣上一副观音图,哪知道今年不同往年,寒疾竟提前病发,害得她无法集中精力做别的事情。恰巧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玲儿端了把长椅在院里,各种颜色的线的线在太阳照射下未失了本来的颜色,反倒更加艳丽。
玲儿道,“公主今日精神甚好,不妨晒晒太阳,也让身子暖和一些。”
穆音茗只微笑,不语。
玲儿又迎上来,道,“太后娘娘若是知道公主您此番心意,定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无奈,穆音茗只得敲玲儿一记响头,“你这丫头诚心的是吧,要是把送给皇祖母的生辰礼搞砸了,我第一个责罚你。”
公主哪舍得用力啊,仅轻轻敲了玲儿额头一下,以示警醒。怪就怪在平时穆音茗太宠这丫头了,如今说话做事竟更加嚣张了,哪还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玲儿吃疼躲开,小声嘟囔道,“奴婢哪敢动太后娘娘的东西啊。”
虽然她说很小声,却还是被穆音茗给听到了。正准备再给那丫头一记响头,恰巧宫女双儿前来禀报,将军府的少将军安以陇求见。
“安以陇?他来做什么?”穆音茗不解道。
双儿道,“奴婢已让安少将军在门口等候,公主作何吩咐?”
虽是疑惑,穆音茗还是命双儿把安以陇带到院里来。虽然将外人带到里院来不合规矩,但是穆音茗向来自由惯了,连皇后娘娘都没办法,月云宫里的人更是习以为常。
一见到穆音茗,安以陇立马下跪行礼,道,“草民安以陇参见公主。”
穆音茗道了声平身后,命玲儿端了把椅子给安以陇坐。
穆音茗道,“不知安将军来我月云宫有何贵干?”
安以陇拱手作揖,“属下听闻公主身体抱恙,特差人到百花谷寻了这芜梗花来。”说着他从身后护卫那儿拿过一个盒子,呈到穆音茗面前。
只见这盒子外形虽简单,颜色普通,但是内行人一见就知这盒子价值不菲。所用材料乃是名贵的梨花木。造型简单,盒盖上镌刻了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喜鹊,踩在梅花枝上,无论是梅花还是喜鹊的神态,皆栩栩如生。
就在穆音茗震惊于盒子的做工时,安以陇打开盒盖,一朵洁白如雪的芜梗花呈现在眼前。芜梗花喜寒,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寻到芜梗树,但是找到芜梗树不代表就能找到芜梗花。
芜梗树十年才开一次花,且花的寿命极短,仅次于昙花之后。昙花只在夜间开花,一生只开一次花,花开后的第二日便开始枯萎。
芜梗花可以持续盛开三日,三日过后枯萎结果,据说芜梗树结的果子,可以挂在树上整整一年不坏。芜梗花的药用价值很高,结的果子却没有什么用处。
芜梗花寿命虽比昙花长一些,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市面上很难看到芜梗花。就算有,价格也高得惊人,堪称“花中人参”,不仅有滋养脾胃之效,还能驱寒散热。
穆音茗仔细观察躺在盒中的芜梗花,震惊道,“都说芜梗花是花中人参,常人很难寻到。而且我看这花瓣娇嫩,还带着水珠,颜色也不像是放置太长时间的,你是如何找到此花?”
安以陇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算了,既是你的一番心意,本公主就收下了。”转而吩咐玲儿接过盒子。
穆音茗收下芜梗花后,安以陇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花并非来自百花谷,而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从北豫雪山上摘下来的。当他终于找到芜梗树时,芜梗花尚未开花,他在树旁等了足足七日才终于开花。
回来后他染上了极重的风寒,胡乱喝了药只休息了半日就进宫来了。他一门心思只想快点见到公主,只有见了公主,他内心才能平静。
至于那盛花的盒子,正是他在苦等芜梗开花的七日里雕刻的。他在雪地里随便找了块树根,没想到竟会是梨花木。他当时也好奇为何雪山上会有梨花木。
安以陇正襟危坐,十指交叉于小腹前,眉头紧锁,谨慎道,“属下听闻北豫太子不日将迎娶东旭公主,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听了安以陇的话,也不知是操之过急还是被吓到了,绣针竟不小心刺伤了手指,渗出好些血来。
“公主!”玲儿慌张的跑上前来,见手指流血了,立刻想为穆音茗止血,却被穆音茗推开了。
“无碍,小伤而已。”继而望向安以陇,问道,“方才安将军所说的公主莫不是本人?”
方才穆音茗的反应吓坏了安以陇,他以为公主是知晓此事的。但见刚刚穆音茗的反应,她恐怕不知道北豫与东旭和亲的事。
安以陇心里好生纠结,为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自责,同时他又希望公主会反对这桩婚事。
他确实是有私心的。
人皆众知,他爱慕音茗公主已久,即使知道她患有难以治愈的寒疾,也未曾放弃过。
他早就对皇上不满了,明知他倾心于公主,却迟迟不肯赐婚。他明白自己的地位,皇上为君,他为臣,皇上的命令,作为臣子的他不得不遵从。
皇上将音茗公主许配给朝中其他大臣也就罢了,兴许皇上是觉得他安家配不上公主,所以才迟迟不肯赐婚,哪成想皇上竟打算同北豫和亲。
那宫云七是何许人也,天下皆知北豫太子风流成性,整日花天酒地,不理朝政,公主嫁过去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这也就算了,公主本就身患寒疾,若到了那极寒北豫,以公主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了。
兴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安以陇竟突然上前紧握住穆音茗的手,“公主,若是你不愿意和亲,我可以带你走,去哪儿都好,咱们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好不好?”
玲儿见状连忙推开安以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我们公主!”
穆音茗被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整理好衣裳,她怒目道,“安将军这是何意?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吗?”
安以陇迟疑了许久,突然跪地磕头,“属下鲁莽,侵犯了公主,望公主责罚。”
穆音茗坐下来,就坐在方才坐的椅子上。她一直以为这安以陇虽然老实憨厚了些,但为人忠厚老实,从未未有过越矩之事。今日之事,让她得重新审视一下一番。
她道,“你是从何处听来和亲一事?”
安以陇抬头,重新冷静了下来,不似方才的惊慌失措。“前几日属下去了一趟北豫,从当地人口中得知此事。属下也不知事情真假,就跑来质问公主,冲撞了公主。”
安以陇磕头谢罪,“安某自知罪不可赦,唯有以死谢罪。”说着起身举剑欲自刎于此。
“行了,本公主不吃这一套,也别脏了我这好好的月云宫。”穆音茗轻描带写道,“至于事情真假,父皇那儿我自会去问,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待我回来再好好责罚你。”
说罢吩咐几个侍卫看好安以陇后,才邻了玲儿去往惠皇后的寝宫。
现在恰好正午,父皇指不定就在母后那儿用膳。就算父皇不在,母后也该知道和亲的事。
穆音茗端坐在惠皇后身旁,一桌的菜肴丝毫未引起她的食欲。
她十指紧扣放于大腿上,头埋得快钻到桌子底下去。
惠皇后双手紧握住穆音茗的手,满脸慈爱,却又心疼。“茗儿,你莫要怪你父皇,也身为一国之君,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来做主。”
随着“滴答”一声,惠皇后觉察到手背湿润了一处。
穆音茗忍住哭腔,“父皇如此疼爱茗儿,茗儿又怎会怪父皇呢?若是茗儿和亲北豫可换来东旭一方安宁,那茗儿又怎会残忍拒绝呢?
茗儿嫁到北豫以后,也不知得多久才能与父皇母后重逢。茗儿不忍心看到父皇母后因思念茗儿而伤心难过。”
听了穆音茗这一番话后,惠皇后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我的女儿啊,全都怪母后无能,没能保护好我的茗儿。”惠皇后抱住穆音茗放声大哭,好似哭过这一场,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到皇后娘娘与音茗公主抱在一起痛哭,一旁的红玉与玲儿别过脸去擦拭眼泪。
这几日皇后娘娘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因为公主的事情彻夜难眠。红玉担心长期下来皇后的身体吃不消,便偷偷在香里加了安神助眠的中药材。
现在皇后哭一场也是好的,不然在心里憋久了,肯定会憋出病来的。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时,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正在穆音茗询问发生何事时,若兰宫门口的侍卫带着双儿闯了进来。
“双儿?”穆音茗问道,“你来若兰宫所为何事?”
由于跑得太快,双儿上气不接下气,还未等缓过劲来,就慌张道,“皇后娘娘,公主,安...安大将军...安大将军带了人马围攻整个皇城,企图...造反。”
“造反?”在场的人齐声惊呼。
这犹如晴天霹雳,将大家都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穆音茗连忙问,“那安以陇呢?可还在月云宫?”
“公主走后不久奴婢就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奴婢正准备出去瞧一瞧的时候,安将军突然杀了挟持他的侍卫,逃出了月云宫,奴婢也是侥幸才得以逃脱。”
穆音茗原本还想再问双儿,双儿却突然晕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惠皇后心里焦急万分,眼看东旭就要与西浔打仗了,没想到危机关头将军府竟会造反,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将军府手握东旭半数兵权,即使有北豫的支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如今东旭该如何对抗西浔啊。
惠皇后紧张道,“安将军今日去过你月云宫?”
穆音茗点头。她实在是不明白将军府为何会突然起兵造反,上个月安大将军才与父皇商讨过如何抵抗西浔。
若将军府真打算造反,并且预谋已久的话,为何方才安以陇不直接挟持她,以威胁父皇?
穆音茗紧握住惠皇后的手,道,“母后,皇宫里有一条密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尽快逃出去。”
这条密道自皇宫修建以来就有,据说是先代皇帝为了预防居心叵测之人造反,修建来逃生用的。这一秘密只有皇族嫡氏子女才知道,即使是庶出的皇子公主也不曾知道。
“我不走!”惠皇后一把推开穆音茗,“我既然是皇后,怎会做那苟且偷生之徒。国在,家在;国亡,家亡。”
惠皇后大气凌然的呼声感染了在场的若有人,皆呼,“国在,家在;国亡,家亡!”
穆音茗很欣慰,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大家没有选择后退。即使在场的都是女儿家,但是只要有一颗热血沸腾的心,一样可以赛过男儿家。
同时令她欣慰的是,父皇当年没有看错人,选择了母后做皇后。作为一国之母理应如此,同丈夫共进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不是大难当头各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