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久成思》安槿蓝

8、八 厌恶 回到家后，

　　回到家后，延久累的全身松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买衣服是如此的累人，光在试衣间里就耗费了不少体力，那些精致昂贵的衣服在自己身上穿了又脱，如此反复，累的满头大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喝下一大口佣人端来的冰镇西瓜汁，才慢慢恢复过来。
　　苏赫扬刚到家，一闪就不见了人影。延久也顾不了那么多，先吃些东西再说。她没有注意到站在旋转楼梯上的苏慕雅正恶狠狠的盯着她。
　　苏慕雅心里是极不平衡的。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居然敢穿着哥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更可气的是，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居然为了这个外人不惜高声呵斥自己。她注意到，哥哥对延久极好，什么事都向着延久，就连今天还叫苏赫扬陪她去买衣服。这是她才能享受的待遇。哥哥怎么能这样。
　　苏慕延对延久越好，她心头就越气，她认为，苏慕延的爱只能给予她，苏赫扬，苏赫然三人，而她从小到达得到的爱是最多的。苏慕延十分宠爱她，以前她想要干的事，想要得到的东，苏慕延都会一一为她办到，这是哥哥对妹妹里所以当的爱。
　　而她，那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不配得到哥哥的爱！
　　想到这里，她抓扶手的手指因为握的太紧关节都发了白，她冷酷的笑了笑，转身上了楼梯。这个家，容不下陌生的面孔，等着瞧吧。
　　延久喝完第三杯西瓜汁，忽然感到背部直冒冷气，她紧张的朝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延久也尝试着给苏慕雅道歉，可苏慕雅连房门都不让她进。连续几天都不下来吃饭，饭菜都是佣人送到她屋里去的。延久本来就存有愧疚感，她告诉自己，就算苏慕雅怎么讨厌自己，她始终是苏叔叔的亲妹妹，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定不能让苏叔叔生气。

　　几天后的晚饭，苏慕雅意外的穿着淡粉的KITY睡袍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这是她从瑞士回来后第一次出现在饭桌上。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鬓角落下几缕弯曲的秀发，整个人显得高雅富有气质。
　　延久一进餐厅，就看见苏慕雅端坐在那里，一时挪不开脚步，不知是进是退，犹豫半天。倒是后脚进来的苏赫然推了她一把，她才小心挪着步子走到餐桌上坐下。苏慕雅目不斜视，兀自用闪光的叉子叉起一块肉，细嚼慢咽起来。
　　苏慕延的座位是空的，陈敏的也是空的。延久的心往下一沉。她小声问旁边的苏赫然，苏叔叔去哪里了？苏赫然往嘴里塞着菜，边说：“爸妈去参加宴会了。”
　　苏慕雅斜眼看看延久，用唱着歌儿般的嗓音道：“哎呀，你怎么还在用筷子，我们家的规矩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语气中尽是不屑与刻骨的讥讽。
　　延久伸筷子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生硬的笑笑，“对不起，我还没有学会。”
　　“这就奇怪了，凡是和我家打交道的人都知道我们的礼节的。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慕雅十指芊芊，优雅的举起雪亮的刀具，动作标准的借助叉子的力量割下一小块肉，像是炫耀似的在延久眼前晃了晃。
　　旁边的苏赫扬依旧面无表情，置身其外，事不关己。
　　延久紧紧抿着唇，低下头用筷子在碟子里拨拉，没想到却引起苏慕雅的一声惊呼。
　　“天哪，你是从原始社会来的吧，动作这么粗鲁。”
　　这个苏慕雅，今天是成心与自己作对。延久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忍，决不能失了方寸。要记得苏叔叔抚养自己的恩，不能和她一般见识。于是镇静的望口里送了一筷子白饭，什么都没说。
　　可苏慕雅依旧不依不饶，尖细的嗓音又响了起来，“看你那打扮，你妈妈没教你梳头啊？你妈还真是失职，让你这么老土就出来吓人。”
　　一听到苏慕雅用鄙夷的语气提及她的妈妈，延久再也忍不下气，“呼”的站起来，把筷子重重往白瓷碗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讨厌我可以，但决不能侮辱我妈妈！”她用凌厉的眼死死盯住对面挑衅望着她的苏慕雅，一字一顿清晰而又坚定的说道。苏慕雅见她终于发了火，心中暗暗窃喜，知道妈妈是她的软肋，便继续肆无忌惮的说道，“我怎么侮辱你妈妈了？她和你一样，是个让人作呕的……”
　　话还没说完，延久瘦小的身子就迅速扑了上来，狠狠揪住苏慕雅的睡衣肩带，瞳孔中像是要喷出熊熊燃烧的怒火一般，把苏慕雅瞬间吞噬。
　　“不许侮辱我妈妈！”她再一次强调道，这句话她是咬着牙关，忍着冲天的怒火说出的。
　　苏慕雅被延久的举动吓了一大跳，随之又镇静下来，一把拽过延久，延久的腰重重撞在厚重的桌角上，疼的她咧开了嘴，猛吸一口冷气。桌子上的汤汁被碰翻，涌出来沾湿了延久的衣。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讲话？！”从小被宠惯了的苏慕雅从来没被人揪住衣服喊话，她顿时感觉到羞辱，加上延久的夺爱之恨，更让她在怒火中失去了理智。她伸手重重在延久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亮而干脆。
　　苏赫然早就坐不住了，刚想开口劝阻，却被面色冷静的苏赫扬眼神制止。他见哥哥一脸坦然，事不关己的意味逐渐明显，他迟疑了一下，便重新坐下，略有些担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烦躁不堪。
　　延久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愣到那里，苏慕雅抓过延久把她的头使劲往桌面上按，延久的脸立马触到温热的汤汁，她的脸在玻璃板上使劲的按压，喘不过气来。因为年岁差太多的缘故，她的力气抵不过苏慕雅，只能无助的任苏慕雅摆布，可她的双手撑住桌延，关节用力过度泛起了骇人的白色。
　　苏赫然再也坐不住了，他慌忙站起来，对一脸凶相的苏慕雅道，“姑姑，快放手吧，延久都喘不上气了。”
　　苏慕雅那肯罢休，狠狠道：“今天就让她知道知道厉害。”说罢手上的劲又加大了三分。最后苏赫扬低声道：“姑姑，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小心脏了手。”
　　小心脏了手。
　　小心脏了手。
　　小心，脏了手。
　　延久被压扁的五官生硬的扯出一丝笑容，她感觉到后脑勺的压力忽然放松了，原来是苏慕雅放开了按着她头的手，“也对，这种跑来要饭吃的脏鬼是不配和我们同等的地位的。”
　　她心底的凄凉顿时席卷了全身，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所有有感知的器官，她在心底冷笑，原来，原来，她在苏家不过是一个肮脏的外来人，他们从来没有在心底接纳过她。
　　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丑。
　　她，只是一个令人唾弃的角色。
　　她，不过是被任意取笑侮辱的人。
　　仅此，而已。
　　苏赫然见延久趴在桌子上，身体还保持着面朝下的姿势，一动不动，便上去碰碰她，“你没事吧？”
　　延久滚烫的热泪融进了脸下的汤汁中，她猛地甩开苏赫然触碰她的手，直起身来，满面汤污道，“小心脏手！”她的衣襟被苏慕雅扯断了扣子，敞开一大片，上面还有几天前没有长好的长道划痕，虽已结疤，但在她莹白的皮肤上还是分外鲜明。
　　她望着一脸得意的苏慕雅，忽然笑了，由小声轻笑逐渐成了大声的狂笑，她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
　　一个不过十岁的女孩，在他人的饭桌上，笑的如此心酸，如此难过。
　　苏慕雅见她笑，心里直发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延久笑的眼一黑，头一懵，便栽倒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