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伤（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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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三）
路上的氛围在方才那个蠢兮兮的小插曲之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林酒将手机放进裤兜里。
薛宸人缘挺好，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薛宸一一回应。
身上有淡淡的糖的甜味，尾巴藏在身后。
林酒闲着无聊，随手捋了一把薛宸的尾巴，柔软毛绒，手感不错。
林酒又捏了下。
尾巴尖往里缩了点。
“痒。”薛宸说。
“……哦。”林酒松开手，那尾巴却又伸到他的眼前，左右摆了摆。
“再摸摸，其实挺舒服的。”薛宸说。
“……”
“快点快点，要考试了，高考还敢不敢这么慢吞吞的？”
“迟到十五分钟禁止进入考场，读了十二年书你要败在这十几分钟里吗？还愣着干嘛？快点进来啊！”
樱川一中平日里的管理目标就是像高考看齐，着重培养学生的时间观念，不允许任何迟到现象的发生，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校保安就已经把伸缩门关小，教导主任站在校门口疯狂催促。
这话每次考试前都要喊一遍，一群人听也不听，紧着校门关闭前挤进校园内。
月考是按照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排教室的，时而从按成绩高低从一班到六班，时而从六班到一班，或者随机教室，直到考试当天才会知道，从根源上最大程度的杜绝了提前考察地形在桌面做小抄的可能性。
校内广播一遍遍的重复考试注意事项，一班的同学集合在教室看了眼自己的考室，又各自散去了。
这次的教室安排是很鬼畜的六班到一班，薛宸成绩好，在六班，而林酒刚刚转学过来，便被安排在考场最末的一班，靠墙的那一组，第一桌。
此时此刻作为考场的高二一班就是一个差生俱乐部。
“害！怎么又是你们！成绩怎么还没点进步？”
男孩子进入考场，进入一群熟悉的面容，相当热情的互相打了个招呼，聚在一起。
“你们怎么样啊？”
“我？我不会啊。”
有男孩子问：“听说上次你分挺高啊？考多少来着？”
那人说：“上次语文考了89。”
“可以啊！差一分就及格了！优秀啊！”
男孩子们纷纷向回答的那人投去羡慕的眼神：“你坐哪啊？那啊，不远不远，古诗词借我抄下就好，我们老班说默不出来罚三十遍，简直是操了，我一首也没背，那什么逍遥游，长得一批。”他重重一挥手，“不可能背的，这辈子都背不下来的。”
古诗词背诵，语文考试中必得分，各班语文老师都相当重视这题，差生永远的噩梦。
“听说我们考场这次有个转校生？”有个男孩子压低声音。
另一个男孩子努努嘴：“是啊，就坐第一桌那个。”
“牛逼啊，谁转到我们这个小地方？”
“那成绩应该不错吧？”
所有人往林酒的方向看去。
万众瞩目的新同学桌面空空如也，扔了一把“孔庙祈福”的水笔，悠悠的坐在考位上，撑着脸颊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听说他好像不太理人。”男孩子们缩回目光，小声讨论。
“……看起来也很凶。”
新同学眉头紧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冷漠和烦躁，看起来比差生还差生，指不定扰了他清净就得被摁着打一顿。
手腕上还有一个特凶的纹身。
“谁坐他后面，去亲切友好的沟通下……？”有人小声的问。
“……”男孩子们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名矮小瘦弱的男生身上。
陈建，常年的最后一名，新同学到来之后终于有幸坐在倒数第二的考位上。
“……不，不太好吧。”那个男孩子一哆嗦，“他好像不太好相处啊……”
“你先去问问他手上的纹身哪里纹的？开个话头？”有人出主意。
“……”
林酒没怎么听考场里男孩子的议论，盯着窗外怔怔出神。
雨后的天空比平时更加干净些，流云消散，教室里的电风扇在缓慢的转动。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林酒转过身：“？”
林酒眉头微皱时，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长了刺一样，毫不掩饰身上的桀骜不驯与锐利。
转学生杀气太重，陈建的手不自觉抖了下，弱弱的缩回去。
别的男孩子对他使了个眼色，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你是整个考场的希望。”
于是，陈·考场的希望·建同学颤抖着手，又碰了碰林酒，试探性的问道：“朋友，你手腕上的纹身是哪家店做的？”
林酒：“……？”
陈建觉得有戏，继续彩虹屁：“太细致了，那勾边，那上色……我也想纹一个同款！”
林酒有些不耐烦，“啧”了声：“有事就说。”
陈建被大佬的一瞪，浑身直哆嗦：“你、你成绩怎么样？”
“？”
“那……”陈建的声音越来越小，“借我抄一下？”
“……”
没被揍，就是说明还有希望，陈建抓住机会，在林酒拒绝前快速补充：“你一会摊开卷子就好，我看得到。”
林酒：“……”
门外传来几声高跟鞋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走进教室里。
男孩子们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身上有一股厚重的香水味，往讲台上一站，味道全都飘了下来，有些刺鼻。
她一边解开装试卷的文件袋，一边说：“诚信考试，不要想着作弊，老师也是从学生起来的，你们的小把戏我都能看出来。”
她将试卷分成四份发给每组第一桌：“高考没有任何捷径，不要在平常的考试里想要投机取巧。”
男孩子们点头如捣蒜，听没听进去不知道，袖子里的小抄倒是藏得更深了。
教室里是异常清晰的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试卷不难，林酒很快便写完了大半，一抬头，正好瞧见一只巴掌大的外表酷似豚鼠的小妖怪，背了一根比它身子还要大的竹杠，蹑手蹑脚的溜进教室里——
这是一只常见的妖怪，名为眠沉，四处游荡，但凡被它身后的竹竿碰到，便会犯困，陷入沉眠之中。
这能力挺bug，但并不是有害的妖怪。
林酒没太注意它。
陈建资深倒数第一，多年学习生涯，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偷瞄技术，可惜平常考试身边都是水平差不多成绩差不多的同学，不然或许能早点混到前面点的考场。
林酒的字本来就整齐，只瞄了一眼，陈建就辨认出答题内容，嗖嗖抄在小纸条里，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扔到隔壁组的男孩子桌上。
高跟鞋的声音又一次在教室里回荡。
监考老师起身巡了一圈。
刚接到答案的那个男孩子连忙将答案小抄收起来。
林酒所在的位置，偏头正好能看见他的动作。
简直可以称为精准自然的微操作。
掌心一弯，便将纸条塞进袖子里，淡定自若的等老师路过他身边，趁监考老师转身的一瞬间，指尖用力一弹，纸条准确的落在后桌的桌子上。
林酒：“……”
这演技，这手法，没去做谍报人员绝逼是国家一大损失。
眠沉一步不离的跟在监考老师的高跟鞋后面，等她坐回讲台，一跃而起，竹竿轻轻敲了她的脑袋。
监考老师打了个哈欠，回到讲台，翻了会教案，居然趴在讲台上睡着了。
考场里的差生迎来狂欢，那份从林酒这边偷看到的答案瞬间传遍整个考场，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把小抄放在桌面上。
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配合默契，防守严密，不愧是并肩作战多年的“考友”。
林酒觉得自己与这个考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考场。
试卷是高二年级组老师自己出的，不算难，林酒写完后大致检查了一遍卷面，压住试卷一角，趴在桌上。
电风扇偶尔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眠沉在教室里四下蹦跶，掀起试卷一角，旁人看不见，只以为是有风刮过，连忙压好。
林酒闭上眼睛。
眠沉正好跳到林酒的桌上，用小竹竿敲了下之后，迅速溜走。
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
周围好像吵闹过一阵，又静了下来，身边坐了一个人，林酒闻道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有人在吃糖。
薄荷糖，闻起来鼻子都清凉了几分。
是薛宸。
林酒睁开眼睛。
才刚睡醒，视线里还有些水雾。上午的考试早已经结束，薛宸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的身边，桌面上放了几张撕开的糖纸。
还有一根十分眼熟的竹竿。
眠沉被薛宸拎着尾巴吊在桌角，四肢一通胡乱扑腾，吱呀乱叫。
林酒在眠沉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安静点。”
眠沉整只鼠蔫了似的，任由命运吊起它的尾巴，放弃挣扎。
薛宸笑笑：“醒了？”
林酒：“嗯。”
下午要考的科目是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和理综，其他人都在翻看之前做过的数学卷子，薛宸的桌面上也摆了一份题目。
试卷上没怎么写字，一个解，一个龙飞凤舞的答案，空白处，还画了一个小人。
嘴角微勾，手腕带着一枚黑色的腕带。
“这不像我。”林酒说。
薛宸低笑着：“这样挺好看的。”
“嘁。”林酒移开目光，揉了揉因为趴久了而有些酸的手臂。
这不是他的位置，薛宸和原本坐在这的男孩子换了个座位。
身边有人为他挡住了窗外刺眼的光。
薛宸解开眠沉的尾巴，小豚鼠蹿上桌面，抢回它的竹竿，缩在桌角。
“下次不能这样。”薛宸说。
“叽。”眠沉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挪到林酒的手指旁，用脑袋拱了拱。
“叽。”
林酒点点它的脑袋：“回去吧。”
眠沉灵巧的跳下桌面，背着它的小竹竿，跑得飞快。
“你吓到它了。”林酒说。
“是吗？我觉得我挺温柔的。”薛宸把尾巴伸到林酒的面前，火红的，像极了滚烫的朝霞。
“自恋。”林酒一巴掌拍开。
“宸哥，同桌！”顾抿原本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一见到林酒醒来，蹦到他们俩面前，压低声音，“同桌，你刚才怎么回事？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收卷子都没反应，怎么叫也叫不醒，还好宸哥说你昨晚太累没睡好，让我们都安静点……”
顾抿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疑惑道：“宸哥，你怎么知道林酒昨晚没睡好？”
林酒：“……”
没睡好？
还敢再编烂一点的理由吗？
薛宸不甚在意，问道：“怎么了？”
顾抿这才提到正事：“是这样，刚才考完试我们几个班委商量了下，想周末组织一个团体活动，一起出去玩一趟，来问问你们意见。”
薛宸：“嗯，去做什么？”
顾抿：“桌游馆？KTV？漫展？还没定，还能商量，你们怎么看？”
“不去。”林酒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团体活动，与其浪费时间出去，还不如在藏书阁老老实实呆着，拒绝得干脆利落。
薛宸的尾巴左右摆了摆，再次伸到林酒的面前。
尾巴尖的毛炸开了几根。
毛茸茸的尾巴蹭过他的脸颊。
“不去吗？”薛宸问道。
“不去。”
顾抿不太看得懂他宸哥和他同桌的相处模式。
宸哥一动没动，同桌莫名其妙的抓了一把空气……又抓了一把空气，往边上退了步，又双抓了一把空气，最后不知怎么的改变了想法。
“去，行了吧？”林酒语气不大耐烦。
薛宸一笑。
顾抿一脸懵的眨眨眼，决定还是等熟悉点再和他暴躁的同桌沟通比较好：“那行，宸哥，林酒，考试加油！”顾抿在花名册再勾上两个名字，迅速回到位置。
林酒换了个姿势，趴在桌面上。
尾巴蹭过脸颊的触感尤在，毛茸茸软绵绵，泛起一股微微的痒。
薛宸这人，他不知该如何形容。
莫名奇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在他身边，有时神烦，有时却又安安静静。
林酒撒气似的捏了一把他的尾巴。
尾巴尖的毛炸了几根，又怂哒哒的缩了回去。
薛宸其实一直挺尊重他的。
除了有的时候烦了点。
窗外拂过几缕轻柔的风，带进几缕说不上名的花香。
薛宸揉了揉他的头发。
掌心温暖。
某个瞬间，林酒心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好像挺好的。
算了。林酒不再思考，闭上眼，任他揉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伤（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