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Ⅰ 1 伊万 ...
-
1
伊万不喜欢用电脑写作，他更爱笔尖与纸接触的踏实感，即使这让他的写作成本上升了好几倍。某种意义上，用纸笔写稿子和电焊差不多：他用钢笔把他的思想和文字焊在一起，迸发出他灵感的耀眼光芒。但他的字确实不怎么样。他喜欢看王耀写的字，随性洒脱，和耀本人一样，都是嚣张地燃烧着的火焰。
他写到文思枯竭处，伸手去摸搪瓷杯，却失手打翻了它。杯里剩下的冷咖啡地打湿了稿纸，露出杯底没泡开的块状咖啡粉。伊万慌张地拯救稿纸，一边在心里思考，要是王耀发现他这么泡咖啡，一定会为钱心疼。
想着王耀愤怒的表情，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忍不住抚摸无名指上套着的银戒指，这是耀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也是他写作的灵感源泉。
他的灵感来了。第二部分应该写他与耀的相遇故事才对。
第一部分全是他对自然现状的陈述：
「地面仍然被沙漠完全占领，气候干燥炎热得无法生存，自五百年前人类搬入地底时就是这样了，时至今日，还是没有改变。地面城市被巨大的地下要塞取代，要塞间只靠地底隧道交流，地面也有路，但必须开“鬃狮蜥”那样的沙漠行进车才能前进。」
伊万开过沙漠鬣蜥，只开过一次，载着四个狐朋狗友从特里格拉夫到王耀所在的赫尔斯定居。一路上，琼斯像个老太太一样啰嗦地介绍赫尔斯的先进机器人工业。一车人的愉快旅行氛围全被他破坏了。伊万忍无可忍，一个急刹车把没系安全带的琼斯甩下座位，给了大家一个解脱。
他听说过赫尔斯的传闻。那是个奇怪的工业地下要塞，没有人生育，开放城市迁移后才了有人口增长。他们对政治和科学的热情超越一切，即使现在的赫尔斯被《地底工业发展条约》限制了发展速度，这里的科技仍旧比众多要塞发达。
其他朋友想体验高科技产品环绕的超现代生活，伊万却只想逃离特里格拉夫的家。他的家庭很完美，但伊万不想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作家。虽然他没想好其他出路，但那条出路绝不是作家，他恨写作，自从五岁时被父亲逼着背诵几世纪前作家的名句时，他就在心里这么想了。
刚到赫尔斯的一整年都很混乱，办理证件，寻找住所，找新工作……等到伊万回过神来，才发现五个人里只有他还是个无业游民。亚瑟注意到了他的窘态，拉着弗朗西斯帮他寻找一个能收留地表气象学家的研究所。
他跟着四个人又当了半年的家里蹲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机会，但不是亚瑟他们打听到的，是伊万偶然撞见的。他们几个在街上散步，遇见了广场的游行队伍。
伊万从没见过这么群魔乱舞的游行，各色图像被投影出来，占据了伊万的视野。其中有个人投影出“反对重返地面”的图像，那字像上课快睡着的学生写的，伊万看了半天才弄明白里面的内容。
“什么是重返地面计划？”他问道。
“你家里蹲半年都不关注一下新闻？”琼斯反问道。
伊万只好自己捋清来龙去脉：在上个月，一位议员提出了“重返地面”的计划，反对重返地面的组织“天火”随即游行抗议。
伊万对天火有点印象，他在科学杂志上看过他们对地表环境的研究报告。天火的研究人员认为，现在的地面环境没有人类长时间生存的温度条件。伊万完全同意他们的观点，还特意看了眼作者，开头是个叫“王耀”的地表气象学家，名字被加粗了，还带有小头像。那排名字底下好像还有天火的联络号码。
联络号码旁边还有什么？
“加入我们。”
伊万赶紧翻终端里的电子杂志。确认了三遍电话号码无误后，他拨出了改变他命运的一通电话。
“您好，布拉金斯基先生。”终端投影出一个拿着笔的黑发男人的影像，那就是小头像里的王耀。
“您好，我是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你们还招收研究员吗？我是亚利洛大学毕业的地表气象学家，我会在通话结束后把附件发给您。”伊万怕对方挂断电话，着急地把个人信息一股脑地倒出来。
对面呆愣了一会，在伊万几乎以为这是个通讯延迟时，王耀惊喜地问：“真的？”没等伊万回答，对方又把笔投向视线外的地方，大喊道：“终于！”
终于？
“布拉金斯基先生，请稍等一段时间。我们在核对信息后会与您联系。”王耀对他露出微笑，“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欢迎加入天火。”
不到半小时，伊万从一个走进研究所大楼的陌生人成为了其中的研究人员。合同很长，但伊万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包吃包住，无需试用期直接转正，完美得像一场骗局。
王耀带着他熟悉环境，但他的介绍实在是太笼统了：“底下的十个楼层都不是我们的，也和我们无关，你可以看地图详细了解；最顶上三层都是我们的，你甚至可以在顶层楼感受被玻璃削弱过的阳光，但你得自己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块‘白磷’！”路过的研究人员说道，“他不喜欢——啊，抱歉！”
王耀砸过去的笔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伊万确定，这是昨天那根笔。王耀不把笔当书写工具，而是当做了一种武器。
“我不喜欢阳光。”王耀自己解释道，“因为我总觉得……呃，我一被太阳照射就会燃烧起来。但除了害怕晒太阳，我一切都正常！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刺杀同事，或者是引爆实验室！”
伊万轻轻点头。
“你不会想立刻辞职了吧？”王耀有点紧张，“我们部门的人可以作证，我挺正常的。”
王耀此刻慌乱的模样和科学杂志里坚定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对比，伊万觉得挺不错的，这样的王耀更像是普通人，更像是能相处的好同事。况且他也见过同样害怕阳光的人，于是他安慰道：“没关系，我姐姐和你一样。”
“谢谢你。”王耀松了口气，“我们走吧。”
他们乘上电梯，由于电梯四周是玻璃，伊万能清楚地看到每层楼里的景象，有人在办公，有人在实验，还有人干脆在摸鱼聊天。伊万仿佛在高处俯瞰棵巨大的树：电梯是树的主干，从电梯口延伸出一根根枝条，指向每一个房间。
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天花板。伊万疑惑地看向王耀，还没开口询问，王耀就给了他答复。
“开放的空间方便上头检查。但你放心，员工宿舍等私密场所配有天花板。”王耀说，“九层是员工宿舍，那里的房间都是封闭的。”
“那我……”伊万抓住了希望的曙光。
“你和我住同一间。”王耀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