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庄思年

3、第二章 洞天福地有乾坤 大圣小圣再同行 第一个副本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一轮皓月映在空中，显得这无边夜色柔和了不少。花果山上，也是一片安宁，白日里吵吵闹闹的小猴子们都已经睡下，而洞府内，三藏师徒也安静地在蒲团上打坐修养，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赶往与二郎神约定之地——傲来国。洞府的石壁上，零散镶嵌着几盏烛台，温吞的烛火照射下，洞府遍布着暖黄色的光。烛火原是稳稳地燃着，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火焰闪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原状。这一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夜依旧寂静。
　　洞府之下的地宫里，多了一只夜游的猴子。
　　孙悟空是答应了出发前往傲来寻找结魄灯，但在花果山，还有一件事情让他非常不放心。挥手撑起一道隔音结界，尽管这里与上面的空间本来就隔开。在依旧昏暗的地宫中，悟空摇摇头，摊开手，一个明亮的物体渐渐变大恢复了原状，若是三藏在一定会惊讶，悟空手中这忽明忽暗的物件，正是惊动了三界寻找的宝物——结魄灯。这宝物像极了鸿蒙之初的神器宝莲灯的模样，但最顶端不是莲花而是一盏灯笼的样子，永远散发着明黄色的光芒，正是这结魄灯，里面承载了无数的妖魔魂魄。
　　放在这里，安全吗？悟空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毕竟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况且这另外一位，还是个大麻烦。
　　“放心，你但去无妨。”
　　低沉的嗓音在悟空耳边响起，悟空毫不迟疑地翻身而起，顺手把结魄灯朝身边甩了出去。明黄色的灯光在空中划出一条线，稳稳落在了声源处。从不远处的黑暗中，悠闲走出一人，黑衣曳地，黑发如瀑，若不是出声，恐怕即使站出来，也依旧融在这寂静的黑暗当中。
　　“无天，你怎么醒了？”
　　孙悟空眉毛一挑，视线落在无天手中握着的结魄灯上，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连结魄灯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多亏了悟空的悉心照料。”
　　说这话的时候，无天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分不清是笑还是嘲讽。
　　“无天，你不要弄错了，我救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或是对你的行为有任何的认同，而是相信佛祖所说的，世上无不可渡之人！”
　　“我不需要你可怜，相反，你才是需要可怜的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仙佛才是最可怜的人，一直活在虚伪当中，从没有人告诉你们真相，而欺骗你们的人，恰恰就是你们最信任的人。”
　　无天淡淡地把悟空的话顶了回去，与此同时面色又苍白了几分，仿佛整个人是透明的，稍稍碰触就会化为齑粉，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反倒平添了几分昔日的光彩：“况且悟空，我没有让你救我。”
　　孙悟空不禁气结，所有的话他都可以反驳，唯独这一句，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确实，无天没有让自己救他，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考虑，而这考虑还不足为外人道。百年来，每次言语论战，或者说斗嘴的时候，两人的口才总是说得难解难分，但只要无天想要结束，他便可以用这一句话将死悟空，屡试不爽。
　　“早知如此，我便让这结魄灯中的恶鬼把你剩下的二魂一魄给吞了，也省得危害苍生。”
　　吃了多次哑巴亏的悟空，总算找到一句还算得上回应的话来，但无天却笑了，他笑着走近，忽略了悟空的马后炮，径直将结魄灯还给了孙悟空：“拿好，不要被找到了。”
　　“你偷听？”
　　孙悟空一把抢过结魄灯，然后与无天拉开距离，仿佛他随时会来抢夺一般，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悟空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直觉告诉他，即使只剩下残魂，被自己强行赋体，无天依旧非常危险，这种危险并非来源于力量或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独属于无天的一种，不安定的气质，就好像一汪平静无波的潭水，只要有他的存在，就必然有难以抑制的惊涛骇浪。
　　“以防万一你改变主意想要把我交给如来，我可以提前离开。”
　　无天一本正经地回答，给悟空的感觉就是，他在开玩笑，这种毫无笑点的玩笑，大概也是无天的专属了，这是和无天断断续续相处三百多年的孙悟空得出的结论之一。于是为了回应这种无趣的幽默，悟空也一本正经酝酿了一句回话。
　　“好的，我改变主意的时候，一定提早通知你。”
　　“哈哈！”
　　这次无天是发自内心地笑，他越看越觉得，孙悟空这人太符合他的口味了，若不是意见相左，他由衷地希望，悟空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或者说其他什么人，都不成问题。
　　“悟空，我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欣赏？”
　　“闭嘴就可以了。”
　　孙悟空彼时已在结魄灯上施加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好让它的气息不要有丝毫的泄露，听闻此言，只是丢了个白眼过去，随口回答了一句。直起身来，悟空抬手把结魄灯往旁边一丢，像丢垃圾一样，回身道：“无天，我要出去些时日，反正你不吃东西也饿不着，只要别瞎折腾，应该是死不了的。”
　　“去吧悟空，我没事。”
　　这三百余年里，无天好像也习惯了从孙悟空的长篇大论中提炼出关键意思，于是冲悟空微微一笑，便转过身去。
　　“该死的魔头。”
　　悟空在心里默念，实则掩饰被猜到心思的窘迫，他不愿再停留，于是一闪身离开了地宫。
　　地宫里又恢复了黑暗，结魄灯已经看不出光亮，只剩无天一人负手而立，从口中发出一声轻叹。
　　“这只是开始，悟空。”

　　第二天一早，有任务在身的师徒四人便不再耽搁，略作整理便直接从花果山飞去了傲来国。傲来国与花果山紧密相连，因此距离与二郎神约定的地点并不算远，只一眨眼的功夫，几人便从空中落下来。这就不得不说是做神仙的好处了，想当年三藏取经，哪里不是一步一步用脚丈量的，如今修成正果，才有这万般便利。
　　“诶，徒儿们，你们怎么不走？”
　　三藏边脑中思索，边往前走去，却见身边无一人跟上他的步伐，回过头，见三位弟子都用一种或僵硬或呆板或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为师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呃……”
　　孙悟空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可是又憋得很辛苦，猴脸委屈。
　　“这个……”
　　八戒拿起头上的帽子摸了摸脑袋又放回去，嘿嘿嘿了半天却没冒出个所以然来。沙僧看着这两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师兄，也只好自己默默地把他们想说的组织起来。
　　“师父，你这哪来的新坐骑啊？”
　　原来，在三位徒儿腾云之际，三藏确实不慌不忙放出了一支绿竹，施法之下绿竹迅速变大直到可供承载，而三藏就坐在绿竹上晃晃悠悠地随大家一起到了傲来，一路上没有问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落地三藏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三人便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说此物啊。”
　　三藏指了指腰间垂挂的不起眼绿色竹节，笑道：“这是观音菩萨看为师行动辛苦，赠予为师的，用到时可变大，做一个乘载之用。”
　　“这菩萨也太偏心了，光给师父，怎么也不给老猪我一个，我老猪这一身肥肉，岂不是更加辛苦！”
　　八戒一听是这等方便的东西，自然吵着要，却被孙悟空白了一眼：“你这一身肥肉，更应该多锻炼锻炼，哪能让你这么轻松，我说得对吧师父？”
　　“切，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干巴巴的猴子，当然轻松，我老猪可不一样，累着呢！”
　　八戒满脸委屈地凑到三藏旁边，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师父你看猴哥他又欺负我！”
　　“哈哈，其实八戒，若是你喜欢，这东西给你也罢。”
　　三藏大度地道，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观音菩萨对他这么关心，送给他这等宝物。
　　“还是师父知道心疼人。”
　　八戒蹲下来仔细端详着翠绿的竹节，咽了口口水，悻悻站起来：“不过既然是菩萨的一片心意，嘿嘿，我怎么能抢呢，师父你就好好收着吧。”
　　“你这呆子，师徒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三藏笑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再坚持，转身却见沙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悟净，怎么了？”
　　沙僧嗫喏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的项链也可以当坐骑，师父你还曾用它渡过流沙河。”
　　“……”
　　悟空抬头望天。
　　“……”
　　八戒低头看地。
　　“……”
　　三藏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正好，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从天而降，仪容清俊相貌堂堂，最引人瞩目的是眉心那一只天眼，令人顿生肃穆之感，这不是二郎神还能是谁。
　　呼的一下，三师徒一拥而上，剩下沙僧原地迎风流泪。孙悟空冲得最快，满脸堆笑地朝二郎神走去，而二郎神也朝三人走来，正当他准备与悟空打个招呼之时，只见悟空嗖的一下蹲了下去。
　　“好久不见呀啸天，近来可好啊？看你还是这么瘦巴巴的，肯定是主人对你不好吧！”
　　说着，悟空还笑嘻嘻地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可怜哮天犬在悟空手下，想溜都没地方，只能龇着牙忍受悟空的“蹂咳咳躏”。
　　“呃，二郎神别来无恙。”
　　三藏把笑憋回肚子里，暗暗想着回去要提醒悟空不能做影响团结的事了。而八戒更是一副没脸看的表情，自己这师兄在大事上很靠得住，但是一到平常，立刻就一个猴儿样，没正形，自从猴哥和二郎神打架打成了兄弟，他们见面就一直是小打小闹的，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几位别来无恙，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二郎神白了孙悟空一眼道，他们俩一起总是互相套路，但如今有正事在身，他就是想与悟空闹，也不能在这里，“闲话不多说了，我们尽快动身。”
　　说完，便化作一道流星飞掠而去。唐僧师徒对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