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血染花红》十四朱月

3、第二章 跟随 第二章

　　第二章 跟随

　　今日也如同昨日一般，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整个离城便失了白日里的热闹，只剩下匆匆归家的百姓们奔走的脚步声和收拾市集摊位的声音。
　　这两日离城的百姓和官兵日夜提防，生怕那从夜城逃出的妖怪出现，张开血口獠牙吃人肉饮活血。
　　殊不知那被处处提防的夜族妖怪，并非是长着青面獠牙、残忍至极，反倒是风华绝代、克制隐忍地匿于城边破庙之中。
　　自沐秋不适躺下已过了半日，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神色也恢复如初。小石头倒也安分，未去打扰，只静等沐秋转醒。
　　倏地，那双桃花眼睁开，眼中如墨缀星光，不再锐利紧张。沐秋轻轻坐直身子，怕惊扰那孩子的休息，目光却正对上小石头的双眼，分明是醒着的，或者说并未休息过。
　　“怎么，不是我怕你吓跑，反倒是像你怕我跑了。”，沐秋轻理着躺乱的长发，懒懒地笑问：“刚吓到你了？在我身边确实危险，若你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小石头飞快摇头，低着头用颤巍巍的童声说道：“不。。。我不怕。。。只求求恩人永远别。。。别抛下我。”说完也不敢完全抬头，怕被拒绝，但又带着希望，抬起眼偷瞄沐秋的反应。
　　沐秋听了这番稚嫩的话，淡淡地笑着，眼睛瞅着不远处缩在墙角的那个孩子，不一会儿便回他道：“虽说听着可笑，但我也不妨幼稚一回，许了你这‘永远’。”说罢，站起身拍了拍衣诀上的稻草，向庙门外走。
　　走到了庙门边，回头看一旁站起身的小石头，那一脸重燃希望、两眼闪亮的样子，让沐秋心情大好：“还愣着干什么，跟上，搬新家。”
　　一撩衣摆，沐秋跨了出去，身后小石头立刻跟上，也不问新家在哪，只觉得眼眶发热，即使新家没棚没遮，自己也要跟去。

　　天色完全暗了，在林里走了大概得有一个多时辰。一路无话，沐秋在前头压小了步子走得轻快，后头小石头知晓被恩人照顾，费劲跟着，却越来越喘，这副营养不良的身子几乎走不动了。
　　就在小石头快要累得一屁股坐下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竹林开始分散开了，眼前出现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是一间竹屋。
　　恩人显然是奔着这间竹屋的大门走去，小石头一边跟着一边打量这竹屋。很普通的竹屋，但打造得很合理，窗边挂着兽皮，门边靠着一大一小两把斧子，门前空地有个灶台，边上放置着简单的炊具，像是猎户家庭居住。但这屋里亮着光，还看得到移动的人影，显然里面还住着人。
　　一会儿工夫，沐秋和小石头就到了门前，小石头心里有些许忐忑，难道这新家是要抢来的吗，这救了自己的恩人难不成真要害人。。。小石头甩甩头，让自己清醒清醒，自己今后只可以感恩，可不能再胡乱怀疑。
　　纠正了自己错误的思想，小石头等着沐秋动作，只一旁静静等候。
　　“咚咚咚”，沐秋敲响了屋门，几个眨眼的功夫，门便开了，出现了一对猎户夫妇。
　　猎户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却温和憨厚。看到了乖巧的小石头，笑着对沐秋热情说道：“沐兄弟，你可来了，本想着天晚今日你不来了。来来来，晚上林里凉，又有孩子在，赶紧进屋说。”说着，让开门让沐秋和石头进了屋，关上了屋门。
　　进了屋，顿感温暖，原来是屋里竟砌了个小暖炉，不仅暖了整个屋子，也不需烛火便照亮全屋。
　　“快坐快坐”，猎户大哥招呼两人坐下，其妻子为客人倒茶。
　　“大哥大嫂”，沐秋抿了一口凉茶，对猎户夫妇说道：“今日有些事绊住了脚，那么晚才来接手实在抱歉，耽误了你们赶路。这点银两，在下多加了些，就当是给大哥大嫂的爱女多添置几身好衣裳。”说着掏出了准备好的一袋银两，递给桌前夫妇。
　　猎户大哥接过银两，憨厚地笑道：“兄弟真的太过客气，我与妻子本就是今夜赶路，这样明日日落前就能赶到齐城。也是我们麻烦了沐兄弟，毕竟女儿成功拜入齐山派很是突然，我们做父母的心下担忧，决定搬去齐城好每月可与女儿碰面，便想急忙卖了这屋子。好在两日前沐兄弟来此，给予帮助。”
　　猎户夫妻眼中满是感谢，继续谢道：“感谢沐兄弟，待我俩与女儿碰面，定让女儿晴雪认你做叔，有出息了定孝敬你。”，说着举起茶杯向沐秋一举，一饮而尽。
　　小石头在旁也深受感动，静静听完猎户夫妇与恩人闲谈，然后送别了夫妻俩，便和恩人坐回屋里休息。
　　看着明亮的屋子、暖和的被褥，小石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家的感觉，之前那段不记得自己是谁到处流浪的日子似乎也在记忆里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做梦一般的幸福，是面前这丰神俊朗的男子给他的。小石头捧着茶杯，不自禁地在这安宁的气氛中开了口：“恩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沐秋没有立马作答，眼神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前尘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听到小石头的话，开口道：“我虽算不得族里十恶不赦那类人，但，也不算你想象的那种好人。”说完，起身往床边走去，空了里边的位置阖衣躺下闭上眼。
　　小石头也知趣，没什么可好奇的，那人身上再多秘密也与他无关，他只想跟在恩人身边。小石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侧着缩起身子躺在空出的位置，也礼貌地没有碰到恩人。待到石头躺好，暖炉的火便自己变小了，维持着屋内温度却不扎眼了。
　　十二三岁的孩子走了远路，早就累得闭眼就睡着，哪注意到那不寻常的细微变化，沉沉地睡去了。
　　黑暗里，沐秋闭眼，但没有睡着。夜族每天需要的睡眠很少，而沐秋今日已睡了半日，晚上自然睡不着，但躺着闭上眼也是种休息。感知到边上孩童有规律的呼吸，想到自己今日控制不住的模样也是有些担忧。
　　被囚禁这么多年，自己好不容易逃出那群族人的束缚，却不想除了功力大不如前，自制力也是差得犹如新人，得花上几年时间训练自己。选择留下这孩子，一半是因为确实这孩子可怜无处可去，另一半却是因为想为自己日后恢复能力培养个供食者，恰巧这孩子体内流淌的香味让他很是舒坦。
　　但如若哪天小石头知晓了真相，是否还愿意跟着自己，自己是否也应该灭口。这些问题困扰着沐秋，一点不像天下人害怕的魔头该有的考虑。或许，小石头那样纯粹真心的跟随以及向他求永远的样子，打动了他，也或许，只是孤寂生活里的互相利用。
　　炉火摇曳，屋内寂静只闻呼吸声，一大一小两人感受着彼此给予的温暖，躺得十分舒适惬意。今后的路，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孤单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