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时和岁丰

9、白首（八） 待再次清醒

　　待再次清醒时，她已身处于靖安城外一户农家里。
　　阖上眼，仿佛还能看到何府的那一片血色。
　　她失去了敬爱的父亲，一道深深的疤痕贯穿左脸，身边亦没有她的夫君。
　　她知道应该是容泽送她来此地的，至于原因，大概是对她还存了几丝不忍吧。而容泽，大抵是已经回了江陵了。
　　她向农家道谢，得知距郴州何府灭门已过了两个月。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何微岚也不好再打扰，便就告辞了。
　　进了靖安城内，又辗转到了韶容安，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只是不想还会再遇故人，那日她从楼上向下望，瞧见了门口趴着那男子，心跳快的好似不是自己的。
　　咬咬牙终是在徐成将他扔到别的巷子前拦了下来，就当是报他当日未杀了她而是将她送走的恩吧，她对自己说。
　　听了这样一个故事，言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知道两年前的容家内乱，容老爷子身死，恰逢嫡系三公子重伤去了北地求医，旁支上位掌容家大权。不过也就一月多，容三公子强撑一口气回到江陵，迅速将家主之位夺回，想来应该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只是容家做生意从不涉及朝廷，怎么会去灭了何大人满门。
　　言卿怀揣疑问想到那日听到的声音，虽是沙哑却不掩少年清澈，不曾想容泽竟然是这般人。
　　“近日你便好好休息一番吧。”言卿思忖一番，实是不知说些什么好，什么安慰的话此刻都显得虚假又苍白，且言卿明白，何微岚并不需要这个。
　　大致过了半个月，今日是何微岚重新登台抚琴的日子，言卿特意挑了二楼某个雅座。自那日听了何微岚的故事，她便对何微岚上了心，总觉得此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果然，待何微岚下台之后快至二楼之时，一红衣少女将她拦了下了。同她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言卿听不太清。只见到何微岚对那少女摇了摇头，轻抚开了她的手。
　　言卿并无探知她人隐私的癖好，是以也并未出声询问。
　　两日后的一大早，韶容安的大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言卿被敲门声从梦中吵醒。穿上衣服推门下楼。
　　“怎么回事。”
　　只见厅中是那红衣少女，言情这次才将这少女看得清楚，少女一身红裙，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脸庞明媚，只是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
　　见到言卿，那红衣少女连忙跑到言卿旁边，“这位姐姐，你行行好，让我见一见何姐姐吧。”
　　“你想见何微岚？”言卿凝眉，“那你是何人？”
　　“我是江陵容家的，我叫容蓉，”少女顿了顿，“容泽，是我哥哥。”
　　“言姑娘。”还未待言卿反应过来，何微岚已走到了言卿身边。
　　“容姑娘，我上次同你说过了，我与你哥哥再无干戈，”何微岚摇了摇头，“你实在是不该再来找我。”
　　容蓉拉着何微岚的胳膊，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滚了出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何微岚。
　　“何姐姐，我求求你，你去瞧瞧他吧。”
　　“我知道当时是容家做事不对，但是我哥哥，我哥哥没有一丁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知道你还念着他的对不对？啊？对吗？”
　　“何姐姐，我求求你，我哥哥快死了，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你，你去见他一面吧。”
　　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少女，何微岚神已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脑海中回想出来的是他面向姚崇文将她挡在身后，是他将那绯色帕子递给她却不看她一眼，是他端坐在黑色骏马上回头看向花轿的少年郎模样。其实她心中已有数，在韶容安的那些日子，她不知道请了多少位大夫，皆同她说已是药石无医。只是她不曾想这天竟来的这样快。
　　何微岚踏进客栈二楼房间，看见床榻上那人连忙走了过去。
　　容泽已瘦的脱了相，面上尽是青灰色。看见她，仍对她微微笑，道，“你来啦。”
　　“上次我瞧着，你便瘦了，你怎么，”何微岚哽咽道，“你怎么不好好吃饭。”话还没说完，眼泪直直的从眼眶中落下，砸在容泽手臂上。
　　“莫哭，岚儿。”容泽费力的抬起手臂，粗糙的手指抚过何微岚眼角，将她眼泪拭去,“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却还盼着能再见你一面。”
　　何微岚抓住了容泽的手，“你没力气，少说些话，我不走，我在呢。”
　　容泽笑着冲她微微摇头。
　　容蓉接受不了已哭着退了出去。
　　“岚儿，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待抚过左脸那道疤痕时，容泽眼眸黯了黯，“对不起。”
　　“不怪你。”
　　“本来答应了你父亲要一生爱护你，现在只能让它陪着你了。”容泽拿出那只白玉簪子，何微岚接过插在发髻上，容泽笑看着她，“好看。”
　　到现在容泽已是弥留之际，说话已没有了气力，“岚儿，我向你求娶之时，我说，我心悦你，是真的。”
　　何微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容泽将手抬了起来，想再摸了摸何微岚的脸，终是无力，何微岚将他的手拿起来，贴到自己脸旁，“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骗子。”
　　容泽最后冲她笑了笑，终是不舍的将眼睛阖上了。
　　容蓉肿着眼睛同何微岚处理容泽后事，待事了，她与何微岚坐在韶容安后院的桂花树下。
　　半晌，何微岚开口，“和我讲讲吧。”她抿了抿嘴，“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