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温辞wenci

3、chapter3 顾北从早上

　　顾北从早上九点钟就开始输液。

　　也许是因为先前发烧，液瓶好像又多了两个，流速也因为身体不适应而调的很慢，

　　所以当他再一次离开病床和输液瓶的时候，已经到了这天的傍晚时分。

　　好不容易拔了针，由于躺的时间太久，他觉得身体有点儿发麻，于是只能两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趿上纯色的拖鞋，又从衣架取下来一件看起来很厚重的白色羽绒服，看着就让人很暖和，抱着也有点儿沉。

　　帽檐有一圈很蓬松的毛。

　　他愣了一下，把触感毛茸茸的东西放在手心揉了揉，然后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真柔软。

　　顾北慢吞吞的把羽绒服套上，衣服很长，快要及膝，所以就没再费劲儿套裤子，又拿了一条烟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松松垮垮的，绸面很舒服。

　　两种颜色的相撞并不突兀，但把他的脸色称的很苍白。

　　一路无言的到了楼下，顾北站在楼边，很轻的张开双臂，对着已经快要落下的太阳无声的拥抱，而淡金色的光芒洒在脸旁。

　　落日的余晖是很好看的，无边的橘黄与火红交织在云层之中，从高远的天空投下淡淡的微光。

　　有很浅淡的温度抚在脸颊上。

　　看着霞光，顾北忽的想起来江妄。
　　想起来他带有温度的手心抚过他的头顶，和他说话时很认真的神色，迷人的声线。

　　虽然周围没有什么人，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下，盯着被染了色的云看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绕着医院的住院部走了一圈。

　　许是因为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他觉得身上有些疲软无力，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他溜了一圈，闻见草丛间里有种干净的泥土清香萦绕在鼻息之间，忽的就扫了几分沉闷心情。

　　风打在脸上很舒服，但也有点凉，所以他只能很快又回了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头。

　　顾北本来是打算活动一下身体之后再去江妄的办公室，没料想在半路就远远看见了他，

　　江妄步子很急，眼神到处乱飘。

　　顾北观察了几秒，觉得他应该是有急事出去，心中思量着，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招呼。

　　“顾北…？顾北!”

　　江妄和他隔得不远，又四处边看边走，所以一眼就撇见了他，倒是先叫了一声，朝顾北疾步走过去。

　　“啊…江医生”

　　顾北看见他，有种莫名的心虚，清了清嗓子作出很正经的样子，盯着江妄走过来，“出去有事吗？”

　　江妄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

　　“我昨天和你说了，要你今天来找我的，你忘了？”

　　语罢，江妄看他，脸有点黑，委屈的意味掺半。

　　顾北愣了一下，有点想笑，心道这医生怎么也跟个小孩似的，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像是很认真的回答他：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没什么力气，就去楼下走了走。”

　　江妄的面目缓和了几分，撇了撇嘴说，

　　“我听护士说你出去了，所以就想出去找找你，还好在这看见了。”

　　顾北连忙接他的话，
　　“是要拿病情分析吧？我记得的，打算上了楼就去找你。”

　　江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总算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朝他勾了勾嘴角，“那就好，正好一起上去吧。”

　　顾北真觉得他好像在哄小孩子，尤其江妄还是那种很傻很好骗的小孩。

　　江妄没等到他接话，便上前一步很自然的伸手揽过那人的肩膀往前走，顾北很惊讶的躲了一下，没躲开，还在被拢他臂弯里，两人显得很亲密又暧昧的样子。

　　顾北又看向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能头晕乎乎的跟着他往前走。

　　江妄的办公室很大，装修的也很简约，但和浅棕色木桌相配的透明茶壶，桌角出现的被照顾很好的一盆绿萝都能体现出来主人的细心。

　　顾北环着看了一圈，最后目光交织在江妄身上。

　　他心里偷偷估量着，江妄大抵也就二十六七岁，这个年龄段能升到副主任医师是很不容易的。

　　江妄趁着他愣神的空儿，给顾北拉开了椅子，

　　“随意坐，在这不用拘束，屋里开了空调，觉得热了就把羽绒服和围巾脱掉。”

　　顾北朝他点了点头，沉默着消化他一长串的语句。

　　平常鲜少有人这么关心顾北，所以即使知道也许江妄对每个病人都会这么细心，但他还是觉得感激，赶紧补充了一句，

　　“谢谢，谢谢你，江医生”

　　江妄就又笑了，用手在他头上胡乱的揉了两把，
　　“跟我还客气”

　　他走到另一个桌前去，很快就端回来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在顾北跟前的桌上，自己则端着另一个纸杯坐在他对面。

　　顾北很小心的端起茶杯，里头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是玫瑰普洱。

　　他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滚烫的茶水，一边安静的盯着对面人，等待下文。

　　“顾北，最近你身体状况不太好，虽然你这次只是因为肠胃炎住的院，但我从别科要来了你的病历单，具体分析了一下，综合情况不太乐观。”

　　他声音顿了顿，很小心的观察着顾北脸上的表情，可他的五官明明还和刚才一样，很平静。

　　见江妄停了话，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就继续轻吹着手中的茶，盯着杯口淡红色的热浪缓缓翻滚。

　　江妄倒头一次觉得有点无措。

　　他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顾北这么平静的人。

　　顾北现在身体状况极差，一大把药物的副作用就足够他罪受的，想必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医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但我这两天就要出院，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