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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纱覆面 山鬼护送咸 ...

  •   (一)
      蜿若长龙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走在九州边地,昆仑雪域空旷苍莽的大漠中,黄沙漫漫,逶迤连绵,地上斑驳着未解冻的冰凌,远处是昆仑雪山,巍峨高耸,白雪冠顶。一片漫无边际的肃杀冷寂之中,隐隐裹挟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山鬼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身穿戎装,骑着马行进在咸成公主马车的前面。

      望着远处的昆仑雪山,她问身边的副将,“我们可是已经到昆仑境内了?”

      副将答道,“正是,大约明日便可到昆仑王城。”

      山鬼眉间微微一皱,“听闻近日昆仑不太平,时常有鲛人出没作乱,吩咐下去,临近昆仑王城,大家务必打起精神,小心谨慎。”

      “是!将军!”

      副将骑马快速从队伍中段行至前面,边骑边喊,“我们已经到昆仑边地,还有一日便到王城,大家务必打起精神,小心谨慎。”

      将士们的回答响彻云霄,“是!”

      咸成公主坐在马车里,身着嫁衣,头戴凤冠,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生得倾城的含情目,凤冠上的红珠若隐若现出幽灵一般神秘的红光。

      咸成公主拨开马车侧面的帘子,“鬼儿,不知为何,我心里慌得很。”

      山鬼嘴角微漾,“公主莫慌,有我在。”

      沉稳的寥寥几字,让咸成公主莫名的安心。她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放下帘子。

      山鬼看着远处的昆仑雪山,警惕地环顾四周,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剑。

      送亲队伍还在行进,气氛愈发凝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金戈的气息。

      咸成公主凤冠上的红珠愈加频繁的隐现红光。

      山鬼的眉间渐渐凝结。

      忽然天色暗下来,乌云浓卷,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惊马慌乱,送亲队伍一阵骚乱。

      山鬼拔剑,大喊,“保护公主!”

      众将士齐齐拔剑,防范地环顾四周,严阵以待。

      青铜面具下,她眼神冷冽坚毅,充满了杀气。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划破上空,冽冽地劈到地上,南巽带领着数十个身着铁甲的鲛人出现在送亲队伍前面。

      还没等众将士反应过来,山鬼的剑已经指到了南巽眉间,“来者何人!”

      南巽似乎根本没把这个凡人放在眼里,冷笑一声,“交出公主,饶你们不死。”

      山鬼嘴角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好似玄冰中淬出的一般,仿佛出口的瞬间就会结冰。

      “挡我者死。”

      山鬼从马上凌空而起,直冲南巽而去。山鬼手下的将士们也跟南巽的手下陷入混战。

      (二)
      在离战场不远处,两个周身仙气的白衣少年正游荡在这满目荒凉的大漠里。

      第一次偷偷溜到凡间来的若白颇有些失望,他脸上略显疲惫,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低头垂鬓,倒不似平日里那个逍遥俊俏的少年郎。

      走在一旁的那个容貌俊美,行动飘逸,一身书生气的白衣少年却好似没有半点失望,颇为享受这人迹杳杳,荒凉寂寂。

      也是,他自小便是如此,他喜欢寂静。他永远一袭白衣,永远温润如玉,出尘淡薄如此,他仿佛只适合生在水云间,免得染了这凡尘的烟火。

      “你确定这是凡间?为何跟三婶婶所说的不一样啊?”

      元辰淡然地一笑,“这边地昆仑,是九州与东泽水域的交界地带,边地寒冷荒凉,自然跟三婶婶所说的不一样。”

      “三婶婶说,人间繁花似锦,草长莺飞,处处都是烟火气,可这里,未免差距太大了吧。”

      “九州广袤得很,自然是风光多样,繁花似锦,草长莺飞是美,这大漠无痕,天苍地广亦是别有一番情致。”

      “大哥从小喜静,连喜欢的景致都格外孤独苍凉。”

      元辰嘴角微澜,忽然眉头一紧,“有杀气。”

      若白立刻紧张起来,“什么?”

      元辰闭眼凝神,感受杀气的来源。

      “在那边。”

      元辰刚要走,被若白拉住。

      “且慢”,若白拂袖施法,给元辰和自己遮了面纱。

      元辰不解,“这是为何?”

      若白一脸玄机,“三婶婶说了,凡间的侠士路见不平的时候都是这般模样。”

      元辰无奈地笑了笑,随得他去。

      (三)
      南巽显然不曾想到,区区一个凡人,竟然这么能打。

      山鬼执剑逼近南巽,“你们是什么人!”

      南巽邪魅地一笑,“好没见识的凡人,我等乃是东泽鲛人!”

      说罢,南巽挣开山鬼的剑,挥剑砍过去。

      “负隅顽抗,愚不可及。”

      “少废话!敢劫当朝公主,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南巽狂傲地笑着,“我再说一遍,交出公主,饶你们不死!”

      山鬼斜睨冷笑,“我的剑下,从不留全尸。”

      赶到战场边的若白和元辰,立刻便认出了击杀这群凡人将士的,竟是东泽的鲛人。

      元辰摘掉面纱,腾空而起,站在云端厉声高喊,“东泽鲛人听着,都住手!”

      哪知鲛人们竟毫无反应,继续混战。

      元辰运功施法,拂袖间,地面上顿时炸起两道黄沙高墙。两方止战,看向元辰。

      元辰厉声斥责,“东泽鲛人听着,不管你们是哪府哪洞的水族,统统住手,不可伤及凡人。”

      南巽冷笑,举剑大喊,“给我杀!”

      鲛人们再次开战,双方陷入混战。

      少顷疑惑,元辰这才反应过来,下面那些身着东泽铁甲的鲛人,原来另有玄机。

      若白凌空飞起,来到元辰身边,“这是哪府哪洞的蠢兵,竟连你的话也不听?”

      元辰怔怔地盯着南巽,眉间一紧,“此人好生眼熟。”

      若白看着下面受伤的鲛人,伤口流出暗红色的血。南巽被山鬼刺了一剑,也流出了暗红色的血。

      若白恍然明白,他们是南瀛鲛人假扮的。若白和元辰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跳下云端,加入混战。

      若白见山鬼对付南巽有些吃力,便携着一股莫名的自信凑到山鬼旁边,“兄弟,这个家伙交给我。”

      山鬼警惕,“你是什么人?”

      若白微微一笑,吹了一口气,面纱轻轻拂动,“路见不平的人。”

      “此人极难对付,小心。”

      若白嘴角上扬,“你且让他小心吧。”

      山鬼把同南巽的战场留给若白,自己腾空而起,飞向马车,她心系着咸成公主的安危。

      山鬼进了马车,咸成公主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开口先关心山鬼的伤势。

      到底是公主,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山鬼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随手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止血,“他们灵力高强,又会法术,我有这可弑妖除魔的赤云剑尚且讨不到便宜,更何况我们的兵都是凡人,已经死伤大半了。”

      “那该如何是好?”

      “公主莫慌,我有一个办法。”

      少顷,山鬼冲破马车车顶,腾空而出。她身着咸成公主的嫁衣,头戴凤冠。

      她挥剑向下,马车周围炸起一道黄沙围墙,咸成公主穿着山鬼的衣服,在一队将士的掩护下,骑着马趁乱逃走。

      南瀛鲛人以为山鬼便是咸成公主,纷纷围攻上来。

      南巽也想去抓山鬼,却被若白缠住。

      若白区区不到一千岁,修为浅薄,法力底下,尽管打架的气势是猛的,莫名的自信也是足的,奈何实力确实有限,很快便被南巽打成重伤,吐出的鲜血把覆面的白纱染成了蓝色。

      南巽冷笑,“堂堂东泽四殿孙,竟这般不堪一击。”

      南巽想借机出手,取了若白性命,幸好元辰及时赶到若白身边,挡住了南巽的击杀。

      元辰出手伤了南巽,自己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这时,一个南瀛鲛人想从背后袭击山鬼,被若白看见。

      “小心!”若白不顾伤势严重,挥剑阻止,被那南瀛鲛人刺伤了手臂。

      山鬼并没有看到身后发生的事,她的注意力都在奔向远处的咸成公主身上,一群鲛人追上了公主。

      山鬼想去营救公主,却被一群鲛人缠住。

      若白腾空而起,飞身向咸成公主。他一手牵着受惊的马,努力使惊马平复下来,一手执剑与南瀛鲛人对战。

      若白连连被南瀛鲛人刺伤,危急之际,若白拼尽最后的气力,周身发出蓝色的光芒,以最后的灵力击退了围攻的南瀛鲛人。

      若白用力拍了拍咸成公主的马,“快走!”

      咸成公主担心地回头看着若白,骑马飞驰而去。

      若白微笑着看着渐渐远去的咸成公主,面色已是惨白,“谁说我法力低下了,照样收拾你们这群叛贼。”

      嘴硬身子软,言罢,便又吐了血,重重地倒在地上。

      论实力来说,元辰该是胜南巽一筹,奈何南巽出手下作,元辰一不小心,便被暗算了。

      他踉跄着后退,南巽趁势挥剑砍来,危难之际,山鬼及时出现在元辰面前,用剑挡住了砍向元辰脑袋的剑。

      元辰转头看向山鬼,只见她穿着红色华丽的嫁衣,头戴凤冠,长发在额前飘动,眼神坚毅,红红的,充满了杀气。

      元辰怔怔地看着这凡间“公主”,竟一时失神。

      山鬼缠着南巽,在凌厉的刀剑声中缓过神来的元辰赶紧起身,转头看到了已经倒在远处的若白。

      “若白!”元辰赶到若白身边,踉跄着扶起他,若白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尽管他嘴上说着“无妨”,但元辰知道,他法力本就不济,这次怕是伤了元神,再不回东泽后果不堪设想。元辰虽不放心那“公主”,但眼下若白的性命最是要紧。

      “那位公主武功了得,想是可以抵挡一阵,东泽离此不远,我先送你回去,再回来相助不迟。”

      (四)
      南巽怕是要为之前的叫嚣打脸了,山鬼,真的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一身刀伤的山鬼,已经杀红了眼睛,气势凛然,她拖着赤云剑,慢慢地走向南巽,赤云剑在地上划出电光火石的光芒,逼的南巽和他身后的鲛人们连连后退。

      “撤!”南巽挥手示意,带着南瀛鲛人匆匆撤退。

      山鬼抹了一把赤云剑上暗红色的血,“想走?”

      言罢,带着众将士追了上去。

      南巽带着南瀛鲛人来到昆仑雪域和东泽之间的结界前,回头看到山鬼和众将士追了上来。南巽邪魅地一笑,进入了结界,南瀛鲛人也纷纷进入了结界。

      山鬼追上来,纵身一跃进入了结界,众将士却被挡在了结界之外。

      这结界是阻隔东泽水族和凡间的,东泽水族可出,凡人不可进。山鬼自己也不知为何,竟进来了。

      南巽等人正在东泽岸边等着山鬼,看到南巽和他手下的模样,他们似乎没受那么重的伤。

      山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南巽是故意把她引到此处的。

      南巽一副奸计得逞的阴笑,“给我上!”

      数十个南瀛鲛人速速将山鬼围住,又是一场恶战。

      山鬼面颊的血色渐渐苍白,血从衣袖汩汩地滑向指尖。

      刀剑打斗声传到了不远处,正在东泽岸边的元辰和若白耳畔。原来若白这傻小子支撑不住了,元辰只好就地给他渡了灵力。

      好在灼华和子衿及时赶到,子衿照看着若白,灼华和元辰出手帮助山鬼。

      灼华的意外出现,让隐在一旁暗中观战的二殿下顿时慌了神。

      “灼华!”

      站在二殿下身边的亏仲赶紧安抚道,“殿下冷静,莫要误了大事”。

      二殿下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间还是紧紧地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打斗。

      山鬼已经气息奄奄,元辰也再次受了伤。眼看,山鬼就要被南巽生擒,灼华出手挡住南巽,南巽一着急刺伤了灼华的手臂。

      二殿下瞬时急了,“快,让南巽赶紧撤!”

      “可是殿下,这是难得的机会,眼看魇灵珠就到手了。”

      二殿下暴怒,额上青筋暴起,“我说让南巽赶紧撤!”

      二殿下从隐处飞身而起,落在灼华身边,牢牢地护住她。

      亏仲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现身在众人面前。

      南巽显然对二殿下的出现毫无防备,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仿佛看叛徒一般的眼神。

      亏仲赶紧对南巽使眼色,“何人在我东泽撒野,不要命的就尽管上来!”

      南巽明白了亏仲的意思,立刻带着南瀛鲛人施法遁了。

      二殿下看着山鬼,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白甜模样,“这是?”

      山鬼刚要张口回答,便重重地倒在地上。

      灼华和元辰赶紧带着山鬼腾云而起,前往水云仙洲。

      二殿下不敢在灼华面前轻举妄动,“罢了,人在灼华那里,便是在我们手里,魇灵珠已是我们囊中之物,寻个机会拿到便是。”

      亏仲无奈,“是。”

      灼华将山鬼安置到自己的寝殿,让侍女炽锦去请灵柩仙君到潇湘宫去医治若白,并让元辰同去接受医治。

      灼华略通岐黄之术,本想亲自为山鬼疗伤,却被二殿下阻止。

      “还是我来吧,你还受了伤。”二殿下柔声温语,同方才那个阴沉暴怒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这温言暖语似乎没什么效用,灼华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只是客气,冷冰冰的客气,“不过一丝皮外伤,何须殿下记挂。”

      “总是要灵柩仙君看过我才放心。”

      “若白伤的很重,我已经差人去请灵柩仙君到潇湘宫里医治了。”

      “可是……”尽管灼华只是皮外伤,但二殿下是当真心疼。

      “救人要紧,殿下若再喋喋不休,我就亲自动手了。”

      “别,你好生休息。”二殿下立刻妥协。

      二殿下走到床前,施法给山鬼疗伤。山鬼凤冠上的红珠隐隐闪着微弱的光,二殿下直直地盯着红珠,眼睛被映得通红,闪烁出贪婪和欲望的光点。

      元辰趁炽锦去灵柩宫的功夫,先一步来到潇湘宫。

      (五)
      幸亏方才元辰及时渡了灵力于若白,否则,这会儿他怕是已经元神尽碎了。

      元辰趁灵柩仙君到来之前,先一步为若白疗伤。

      “殿下也受了重伤,灵柩仙君一会儿便到了,殿下实在不必如此。”子衿看得出,元辰也伤得不轻。

      元辰收了法力,努力稳住已经虚弱不堪的自己,“若白元神受损,如此重伤,灵柩仙君势必会告知水帝,那此番我跟若白偷去人间之事,怕是也瞒不住了,我是不打紧,但若白本就不被水帝看重,个中缘由,你也清楚,若再多此一错,怕是他日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多谢元辰殿下费心思量,只是,殿下你真的没事吗?”

      哪里能没事?既渡了灵力,又为若白疗了伤,此时只怕是虚弱透了。

      元辰勉强一笑,“当真无事,不必担心。我已经为若白修复了元神,渡了灵力给他,这皮外伤就留给灵柩仙君吧。一会儿灵柩仙君来了,你只说是我们兄弟间闲来无事,舞枪弄棒误伤了便是,莫要把那位凡间公主牵扯进来,以免节外生枝,兄弟间胡闹而已,想来灵柩仙君也不会多事。”

      元辰勉强支撑着离开。

      望着元辰的虚弱的背影,侍从无忧颇为感慨,“若白殿下胸无城府,幸而有元辰殿下思虑周全,方能安然度日。”

      子衿怔怔地,“若是兄友弟恭,金兰情深自然是好,就怕岁月漫长,生出许多变故。”

      侍从无患不解,“子衿姐姐何出此言?”

      子衿晃了神,兀自笑了笑,“我惯会庸人自扰罢了。”

      可叹,子衿从来就不是庸人。

      二殿下本想找一处偏殿安置山鬼,也方便他动手。只是灼华思虑到山鬼是女儿身,便把山鬼留在自己寝殿照顾,二殿下向来不与灼华二心,便依了她,只是暗自吩咐亏仲,仔细山鬼的一举一动。毕竟,那心心念念的东西,似乎就在眼前了。

      元辰没有径直回宫,而是拖着伤弱之体悄无声息地来到灼华寝殿外面,确定了山鬼已经无恙后,又默默地离去。

      元辰回到幽兰宫里,独自一人从宫门口穿过院子,踉踉跄跄地走向寝殿,整座宫殿幽静寂寂,只剩几只夜萤虫在夜空中懒懒地漂浮。

      元辰宫里素来如此,人丁远不足旁人宫里的一半,连最不受宠的若白,宫里人数都比元辰宫里多出十数位。

      元辰是这水云仙洲里最孤独的人。

      寝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幽暗的烛火。元辰默默地卸下浸着血的衣衫,自己施法疗伤。一口血喷在床边的轻纱帷帐上,瞬时月光也被染上了蓝色。

      元辰轻轻拭了嘴角的血,他已经筋疲力尽,软软地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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