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暗》不留风

11、沧海笑（十一）

　　“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冀冷收起手机，转身跟二人说。
　　血未央轻轻一挑眉：“哦？什么事要让我们俩出面？”
　　冀冷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他这种轻薄的语气。他的目光中带着些打量：“去陈双的公寓一趟，陈双，你应该认识路吧？”
　　陈双紧张了一瞬，随后平静地一笑：“我自己住的地方，哪能不认识呢？”
　　“走。”简洁明了的一个字，就这么抛在了风中。
　　血未央没有多想，连忙跟上。
　　陈双一愣，没有想到血未央这般举动。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未央哥哥从来都是沉稳少言的，但自从这警察出现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些。
　　他没多想，也跟了上去。
　　许是……错觉吧？
　　冀冷走的很快，血未央有点跟不上，他脱口而出：“等等我。”
　　冀冷一愣，顿住脚步，转身看去。
　　少年站在阳光下，与他相隔几个台阶，似是有些慌乱，也停住了脚步，就那么站在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与这人间是那么格格不入。
　　血未央自知失言，抿了抿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脚向冀冷走去。
　　冀冷没说什么，等了他一下，转身离去。
　　血未央说不清自己刚刚那种感觉，这让他回一起了小时候的一个人，那人的背影也是这样挺拔，却更坚决凄凉，就这么离他而去，越走越远，最后再也没回来。
　　心头泛上一缕苦涩，却被血未央不动声色地压下。
　　等陈双上车后，冀冷一踩油门，车便疾驰而去。
　　“乾安街天怡小区，你先开到那，我再具体给你指。”陈双说。
　　冀冷轻轻应了声，便没有再说话。
　　血未央看着窗外，突然开口：“你应该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过去，并带上我们两个？”
　　冀冷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料到他会有疑惑，却没想到他会问出来。
　　“我办案不需要跟你解释。”冀冷觉得，跟这个小崽子还是不要说太多为好，“至于你们，我不放心把你俩放在局里。”
　　陈双听出了言外之意——局里那些人不够你俩消遣的。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血未央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止住了笑，学着血未央的样子，望着窗外出神。
　　“冀局。”
　　冀冷下了车，顺便帮血未央开了车门，转身向楼里走去，一路上碰到的各个警员都同他打着招呼。
　　有些本来想上前聊两句的警员，在看到冀冷身后的血未央时，都被他给吓了回来。
　　陈双见了，又差点笑出声来。
　　“查出什么了吗？”冀冷进了屋，问安欣。
　　安欣刚想开口，见到门口二人，又顿住了。
　　冀冷看了二人一眼，血未央便拉住陈双，转身走到了楼道里。
　　“没事，说吧。”冀冷向里走了几步，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周暮。
　　安欣：“其他倒也没什么，这个公寓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我们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房间。”
　　冀冷眉头一皱：“什么房间？”
　　安欣带他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就是这个房间……”
　　冀冷瞳孔一缩。
　　这，这是一间祭室！
　　案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黑白照片里的女人温婉美丽，笑得却很勉强。相框前放着香炉和一个木盒，旁边摆着水果。
　　陈双的公寓里，为什么会专门做一间祭室？
　　冀冷皱着眉，缓缓向前走去，拿起那个木盒，试图看出点究竟。
　　“你在干什么？！”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忽然闯了进来，一把抢过冀冷手中的木盒，牢牢地抱在怀里，由于惯性，那人跌到了地上，怀里却依然紧紧地抱着那个木盒。
　　冀冷定睛一看，正是陈双。
　　“又又！”血未央走了进来，神情难得有了些许波澜，他走过冀冷身边，眼神骤冷，随即走到陈双身边，蹲了下来，轻声安慰着。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别多想，别紧张，我在这呢……”血未央抱着眼神涣散的陈双，轻轻地说着。
　　陈双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木盒，轻轻地用手摸着，眼角忽然滑出了泪。
　　冀冷刚想上前查看情况，就听见陈双慌乱地喊了一声：“别过来！”
　　冀冷疑惑地回头看了安欣一眼，后者却也是一脸茫然。
　　“照片上的人是谁？你母亲吗？”冀冷站在原地，问道。
　　陈双依然愣着神，没有回应。
　　血未央站了起来，周身散发着寒气，向冀冷走去。
　　“是他母亲。”血未央盯着冀冷，“又又他现在不方便回答问题，你问我吧。”
　　冀冷同样盯着他：“你确定你了解他的情况？”
　　“比你了解。”血未央说。
　　冀冷：……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
　　“安欣，你留在这。”冀冷看了眼陈双的情况，考虑了一下，说，“我们还是出去谈吧。”
　　血未央回头看了眼陈双，默默地跟着冀冷走开了。
　　“他母亲什么时候死的？”到了门外，冀冷问。
　　血未央：“四年前，他十一岁的时候。”
　　“正常人母亲去世四年，不应该有这么大反应。”冀冷回想起陈双刚刚的眼神，心生疑惑。
　　血未央冷笑一声：“这不是警察应该去推理的吗？怎么，冀局长还想让我这个嫌疑人来告诉你原因？”
　　冀冷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原因。”
　　没有任何疑问，而是绝对的肯定句。
　　血未央避开他的眼神，望着一处墙角：“即使知道，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的母亲应该是非正常死亡，对吗？”冀冷向前迈了一步，试图从血未央那张脸上看出端倪。
　　血未央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冀冷，看着那双宽容得似乎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眸子，心头压下的那抹苦涩忽然间翻涌而出，夹杂着讽刺的尖笑。
　　“你知道又怎么样？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血未央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你能彻底治愈他的疼痛吗？你能让他的母亲活过来吗？如果不能，就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他。”
　　冀冷望着血未央，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陈双的影子在他身上徘徊。
　　“疼痛经过时间，会结痂，会脱落，但以疼止疼，或是伤害他人，那这个印记，可就一辈子都去不掉了。”冀冷说。
　　血未央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脆弱。
　　“你什么都不懂。”血未央的眼神忽然有点悲凉。
　　冀冷皱起眉，那种距离感又来了，明明这个人就在他眼前，他却感觉自己一伸手，这人就会消失殆尽。
　　“你和陈双到底是什么关系？”冀冷这个问题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血未央思索着，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
　　冀冷等了一会儿，看见他依然在出神，以为他不会回答，正想进门时，他听见血未央说：
　　“重塑人。”
　　冀冷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血未央：“你说什么？”
　　这一次，无论他再怎么问，血未央都闭口不答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从陈双卧室里走出来的周暮。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周队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不敢当。”周暮笑了笑，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血未央身上，“冀局怎么把嫌疑人带来现场了？这好像不合规矩。”
　　冀冷没什么表情：“局里的那几个看不住他，怎么，周队想代劳？”
　　“我可没这个打算，总队的各位同志都能力卓越，我们刑警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周暮笑着说。
　　“那周队现在不也在凑热闹？”冀冷毫不留情地说，“周暮，规矩是我定的，不是你。”
　　周暮脸上却不显尴尬，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一双眼闪着异样的光：“这次是我鲁莽了，不过我也是想着为案子做些贡献。”
　　冀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绕过众人，正想走进陈双房间时，被周暮拦住了。
　　“这里我已经搜查过了，没有遗漏，就不劳烦冀局再动手了。”周暮语气温和，却隐隐藏着锋锐。
　　冀冷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过来，便是要亲自来查一查，不然我这个局长当的，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周暮眸中幽光一闪，没说什么，让开了路。
　　血未央走过他身边时，总觉得一阵不适，却说不清从何而来。
　　但本能告诉他，离这个人远一点。
　　冀冷仔仔细细地搜了一圈，皱起了眉。
　　此时，周暮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外，指尖轻抚着口袋里的几张照片。
　　那是他从陈双卧室里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