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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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提青，我记得……你初中是美术生啊？”
陈忱夹了块藕片放进嘴里，孟提青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
“是啊。”她将手机解锁，是诗诗的微信连环call。
想起诗诗那女孩活泼又爱缠人的劲儿，孟提青瞟了眼陈忱狡猾地笑了笑，低头给诗诗发去位置共享。
“可……十七楼不是写字楼吗？我记得，十五楼到二十楼都是报社杂志之类的文字工作啊？”陈忱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孟提青忽然感觉到旁边的目光，心下一紧，“那什么，爱好。”
话毕又埋头喝了一口汤。
“没想到你爱好这个。”徐逸不经意间出声，孟提青斟酌着怎么回话。
“其实……从高中就喜欢了。”她忽然抬头，对上徐逸的眼。
说完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只是个爱好罢了。
大厅四下嘈杂，周围欢笑声，讨论声，碗盘撞击的清脆声，交织。
面前一大锅正小火煨着的老鸭汤冒出的白雾纷纷扑在她脸上，熏得她眼红。
“那还挺不错。”徐逸淡淡笑着，把玩着手里的手机。
“是啊是啊，其实吧，我一直都挺觉得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挺厉害，像我这么散漫惯了的人还真搞不来你们那一套……”陈忱一杯啤酒下肚，看得孟提青有些心惊。
“你搞得来，母猪都得上树。”徐逸扯着嘴笑得肩膀直抖，陈忱狠狠撞了下他的肩，孟提青笑出声来。
眼睛弯得跟月亮似的。徐逸喉咙莫名一紧，他站起身，“出去抽个烟。”
留下陈忱和她叨叨。
＊
“陈忱，你们现在怎么样？”孟提青话说出来都松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还行。”陈忱含含糊糊地回答，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我和徐逸大学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前几个月在[新青年]找了份实习，搞 IT，喏，就新心大厦32楼。”
“这么好啊。”孟提青低下眼，用调羹轻轻搅拌碗里的汤。
她曾听室友说过[新青年]，是国内很有名的一个公司，室友男朋友应聘了三次实习都没应聘上。
“唉。就随便混混。”陈忱吊儿郎当地笑着，不在意地耙耙头发。
“那个……”陈忱突然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等等。”孟提青向他示意了一下正在响的手机，陈忱会心地停下。
“喂？”
“提青提青 ! 快帮帮我啊！我快死啦！”是诗诗。
“怎么了？”
“我刚刚才想起主任下午给我说要整理一份青春杂志的招文文案，明天早上交给她 ! !”
孟提青静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文案呢？”
“我，我忘在公司了。”诗诗委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孟提青闭上眼睛，“我真是要叫你小祖宗了。”
“哎呀哎呀提青你帮帮我嘛！我好不容易逮着个帅哥，我现在再去公司拿就晚啦！！！你忍心让我化了一个小时的妆这么白费吗？？”
“我可以说我忍心吗。”孟提青想象到电话那头诗诗急得快跳脚的样子，勾了勾唇。“好了。我帮你去拿。行吗？”
“哈哈哈，就知道提青你会帮我 ! 爱你哟！不过……你还要帮我勾搭你那同学呐？”
勾搭 ？
孟提青看了眼陈忱，想了想，“你现在在哪？”
“家啊。”
“什么？嘉州路？”孟提青稍稍提高了声音，陈忱瞟了她一眼。
“啊？不是，我在家。”
“我现在还在十里路，你吃饭了吗？”
“没啊……你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诗诗疑惑。
孟提青急切又大声对陈忱说，“陈忱，我现在得回公司拿份文件，我一同事现在在嘉州路那边身上钱包被偷了，一小姑娘挺无助的，我现在也赶不过去，要不……”孟提青眨眨眼，“你帮我去接一下她？”
“行啊。”陈忱拿纸擦了下嘴，“把她电话给我吧，你快去，别着急。”
诗诗：靠。小孟深藏不露啊。
＊
出了大门一阵冷风吹过来，孟提青缩了缩脖子。转身却看到徐逸正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左手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她在想要不要给他说声自己走了。
可男人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都看到了不说声好像不太好。
“那个，徐逸，我先走了，编辑社有点急事。”
徐逸把烟灭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一起吧。”他将手机息屏，“正好我也去公司，送你。”
孟提青动了动唇，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跟上徐逸的背影。
没有陈忱的聒噪，一路上显得沉默极了。徐逸偶尔问她几句现状，他倒是不在意，像随口一提，孟提青却是尴尬症都要犯了。
“在哪儿读大学？”
——“南大。”
“挺好。”
——“……嗯。”
……
“写文好玩吗？”
——“还行。”
……
“怎么不参加同学聚会？”
她心下一惊。
——“你怎么知道……”
还是……会注意到的吗？
“陈忱说的。”他开了车窗，风冷冽。
她垂眼。
——“太忙。”
“再忙也要和朋友聚聚。”他又将车窗关上。
——“嗯。”
孟提青转头看向窗外，整个青城都像加上了灰蓝色的滤镜，这样的傍晚温柔又泥泞。
她努力想些其他的事不让鼻子发酸。
可还是，好难过。
＊
冬季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尽管还不到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新心大厦还有加班的人，整栋大楼倒也不算空旷。
她沉默地站在电梯最角落，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十七楼 ？”男人的声音像一壶醇厚的酒酿。
“啊 ？啊，对。”孟提青抬了抬沉重的头，徐逸靠在电梯壁上，微微低着头。
他在想什么？
一秒。两秒。
……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孟提青暗暗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 ？”
徐逸稍稍直了直身子，朝她点点头。
她像兔子一样钻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秒，她好像听见男人低沉的笑声。
＊
“小孟 ？怎么回来了？”正在加班敲字的张姐问道。
“噢，张姐，我回来拿份文件。”孟提青扬着微笑，“张姐还在忙啊？”
“是啊。新一期的投稿来了，我一天简直累得要吐，眼睛都快看瞎了。”张姐幽默地打趣着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疲倦。
“那还是得休息啊。”孟提青在诗诗桌上翻看着文案，觉得不是很多，于是便坐下来开始处理。
张姐“啊”了声打着哈欠，白炽灯苍白的灯光让人更显困倦，四周敲打键盘的声音显得十七楼空空荡荡。
＊
按下存档，孟提青伸了伸懒腰，张姐去茶水间兑咖啡了，她把东西收拾好朝门外走，虽然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但内心是满满充实的。
“徐逸 ？”孟提青看着走廊上靠在墙上抽烟的人，不确定地开口。
男人抬头，灭了烟。
孟提青有些懵。
“走吧。”徐逸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个漩涡，会把她吸进去。
“去哪 ？”她呆呆地说。
徐逸忽然笑了，夹着烟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都带着笑意，“你不回家 ？”
笑起来真好看。
她嗫嚅着嘴唇，才反应过来他要送自己回家。心里莫名的情绪翻涌，他……在这等了多久？他……为什么送我回家？
“你……送我？”
女孩的眼睛因为打了哈欠而湿漉漉的，鼻尖有些红，就这么看着他。徐逸轻轻咽了口口水，舌头抵着上颚。
他点头，“女孩子回家不安全。”孟提青脑子里有一束烟花。“走吧？”
哈。绽开了。
“啊……谢谢啊。”她跟上徐逸的脚步。
＊
“住哪？”
“宿舍。”孟提青想了想，又说，“你知道在哪吗？要不我开个导航 ”
“不用。”徐逸的侧脸隐在黑暗里，他开了车内的灯，“南大和青大隔得不远。”
“噢。”
＊
快到的时候徐逸忽然开了口。
“能帮个忙吗？”
“什么？”孟提青下意识直起了身。
“ 我们的软件要设计一个logo，你能画吗？”徐逸转着方向盘，灯光下他好像没什么表情。
找人帮忙也是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要？”
“一周行吗。”
“行，那你把文档和设计要求发给我 ”
“微信 ？”
“嗯 ？噢。”
孟提青打开微信，“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
“我说微信号。”男人把车停下，南大到了。
“噢。”她点开添加朋友一栏，徐逸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低诱。
“189。”
“189……”孟提青低声重复，手指小心地点着。
“520。”——“滴滴——”
对面缓缓驶来一辆车，按了按喇叭。孟提青没听清。
“什么 ？ ”
灯光投在女孩脸上，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她今天披着头发，整个人乖得出奇。
徐逸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他低低地开口，窗外月色如水。
“520。”
格外清晰。格外动听。
“520……”孟提青反应过来，整个人呆了一下下，她立马就感到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镇定，镇定。他只是在说微信号而已！千万别激动，脸不能红 ! 被他看出来好尴尬……
“然后呢 ”——“62766。”
两人同时出声。
孟提青脸更红了，她觉得自己表现得欲盖弥彰了。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徐倦轻轻笑了，迎着十一月的风，他重复。
“62766。”
＊
车厢里还有女孩的香味，也不像是香水味。徐逸想，为什么她总是香香的。
他靠着窗点燃一根烟，火光明明灭灭。车窗外孟提青的背影像只烟波蓝色的企鹅，整个人小小的却又很笨拙。
他咬着烟解锁了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夜色里路灯昏黄，她的背影也昏黄。
徐逸忽然又想到晚上吃饭时自己随便瞥了眼女孩，当时她正在玩手机。
冷风微微，他舌头抵了抵脸颊，伏在方向盘上笑起来。
＊
孟提青咬咬牙，她想：是跑呢还是回头。
下车后她恍恍惚惚走进学校，等到拐进花园才察觉后面有人跟着。这里离女生宿舍不远，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几乎是在抬腿的一刹那胳膊被人狠狠扯住，孟提青狠狠闭了闭眼，抬起另一只手想用手机砸那人，耳边传来她永远也忘不了的声音。
遥远到像是从千年的时光里传来。
却又近在咫尺。
“孟提青。”
＊＊＊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飘飘，语气平淡，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就这么砸出一个大窟窿来，湖面结的冰也碎，溢出名叫青春的水，里面还游着吃满悲伤的鱼。
那年2015年。
那年长征六号首飞成功举国欢腾。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震名国内外。世界田径锦标赛在北京举行获得全球关注。
那年哈尔滨仓库失火五名消防员牺牲，十三名消防员重伤。东方之星旅游客船倾覆442人遇难。新疆6.5级地震伤亡惨重。
那年太多悲欢离合。衬得我那点儿破事儿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可我总是，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又忘记。反反复复，永不停休。
——摘自孟提青的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