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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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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宁也在看他,两人视线交锋的瞬间,姜随流竟从那黑色的眼瞳中看到了张卿亭的影子。
“……”小亭子,姜随流无声地张了张口。
然而姜随流的一切举动,连带着细枝末节之处都落在沈天宁的眼里。
他…在想谁?他是在透过我,看着谁?
沈天宁的脑海中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打乱了他的心绪。
姜亭的出现,姜亭执着的靠近自己,姜亭无缘无故的关切,沈天宁都不想细究。
甚至于,姜亭想要将他作为某个人的替代品,沈天宁都可以不在乎。
他只是挣扎着,想让姜亭多陪自己一会,就像现在,空旷的山坡上,只有他们彼此两人。
姜随流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握住了,他一愣,旋即整个人被沈天宁拉到了竹屋里。
“这……”
等姜随流进到了屋内,才发现这竹屋内部的装修是那种硬凹古风结果弄得不伦不类的设计,结果整体还没装修完,施工队就撤走了,留了半面墙都没有刷漆。
看来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姜随流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随即问道:“小沈同学,你就是想带我来这儿?”
沈天宁点点头,说:“你先休息,走了这么久,我来准备些吃的。”
沈天宁并未多做解释,他将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放到地上,打开后拿出了一些简易的露营工具以及食材。
姜随流从刚才就注意到在这个竹屋的小间里,有一副似乎一开始是作为展示用的土灶,像模像样地架了一口锅,地上还放了一些干树枝。
这竹屋透着一股子破败,但是土灶的台面却没有灰尘,很明显是有人一早过来收拾了的。
姜随流自然而然地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沈天宁。
沈天宁拎着一包东西,塞到姜随流的怀里,然后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张竹凳,按着姜随流的肩让他坐到竹凳上。
姜随流低头,发现手里的这包东西原来是一卷挂面。
“坐着吧。我第一次下厨,只能简单些了。”
沈天宁要下厨?他不是说过自己没有这方面兴趣吗?
姜随流脑袋晕乎乎地,傻傻地抱着挂面,半响后终于理顺了逻辑。
这不就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吗?肯定是经过上一次的沟通交流,沈天宁顺利地觉醒了厨艺天赋。
姜随流看着沈天宁在锅里倒入矿泉水,然后娴熟地生火,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趁着水烧开的功夫,沈天宁又往姜随流怀里扔了一个东西。
东西的重量不大,只轻轻地在姜随流大腿上撞击了一下。姜随流将这小东西捞起来,观察了一会,止不住地赞叹道:“形神兼备啊,这嫌弃的小眼神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天宁眼角含笑,却仍然装作不经意地说:“随便买的,喜欢就拿去。”
姜随流喜滋滋地把小狗钥匙扣放进口袋,说道:“有心了,小沈同学。”
这橡胶小黄狗和他那只时常来烂石坡蹭饭吃的大黄,简直是一个妈生的,这下都方便姜随流今后睹物思“狗”了。
姜随流撑着下巴,坐在小凳上看沈天宁做好了青菜鸡蛋面,然后分开来装在一粉一蓝两个保温桶里。
沈天宁把蓝色的保温桶递给姜随流,木筷静静地横在桶顶,香气升腾上来,撩得人胃口大开。
沈天宁抱着自己那个粉粉的桶在姜随流身边坐下,说道:“这是我的长寿面,可不许剩啊。”
姜随流张了张嘴,满脸惊讶:“今天是你的生辰?”
他用了“生辰”而不是“生日”?沈天宁微微眯起眼,心说怎么像个古代人似的。
姜随流心中掐算了一下,发现今天果然是沈天宁生辰,随即慌乱地说:“可我也没带什么礼物——”
“不妨碍,”沈天宁指指姜随流抱着的水煮面,示意他快吃,“本来就是我临时起意的。”
姜随流思忖片刻,点点头:“……好,那我下回补你。”
他说着撩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虽然筋道香滑,但是姜随流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能记得张卿亭的生辰,却记不住作为转世的沈天宁的,自己这个师叔做得可真是不合格啊。
可是沈天宁却说:“不用等下次,有件礼物我想问你讨。”
满心愧疚的姜随流一听这话,求之不得地说:“小沈同学,你想要什么只管说。”
只见沈天宁的喉头动了动。
“姜哥。”沈天宁专注地看着他,“今天晚上别走,行吗?”
“……”
姜随流的大脑一瞬间空白,随即无数的念头涌现上来:
他居然叫我姜哥而不是直呼名字?陪他没问题但是我晚上会昏睡怎么办?流玉夏钰看我没回来会不会担心他们师叔的安危?不对,我似乎是个修仙者来着……
等所有的念头全部安息,姜随流听见自己说道:
“咳,这算什么要求,不就是留下来吗?”
姜随流本以为自己答应的只是一件小事,但沈天宁的整副眉眼都舒展开来,露出他在这个世界不曾展现出的温和笑意。
那模样,好像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沈天宁“嗯”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气氛随即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面,姜随流风卷残云吃完后,抱着桶安静地发呆,沈天宁吃东西比较细相,等他吃完才发现姜随流已经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半天了。
小动作被发现后,姜随流尴尬地撇过头,怀里的保温桶也被沈天宁拎走拿去洗了。
“哎,我来吧。”姜随流假把式的客气,作势要起身,又被沈天宁按了回去,同时空落的手里多了一包零食。
就是姜随流平时爱吃的,在沈天宁眼里甜不垃圾,能齁到嗓子眼的东西。
有了零食,姜随流也就不再客气了,把小竹凳拖到门口,看着夜幕降临,一边发出像仓鼠一样悉悉索索的啃食声。
沈天宁收拾完东西也跟着出来了,两人并排坐着,背靠门板,一抬头,便能看到点点星河。
姜随流总算明白沈天宁为什么要带他来这荒凉的小山坡了,这里的星空着实很美。
原本是沈天宁开的口,让姜随流陪他留这,但沈天宁却没有主动打开话匣的意思,看得出他确实很不擅长这方面。
姜随流只好自己找话题,讲一些尴尬的冷笑话,沈天宁不时回应两句,场面也不算冷场。
最初的拘束感消散之后,姜随流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勾着沈天宁的脖子称兄道弟,一边把自己吹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指着自己这张幻化而来寡淡的脸就敢说迷倒万千少女。
姜随流知道自己是在吹牛,所以对着沈天宁的这张俏脸,也说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过看沈天宁的表情,却不像只是在听笑话的样子。
“总之啊,小沈同学,生活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姜哥永远是支持你的,以后我可是会称霸金融界的哟,所以你什么都别怕,有我罩……”
姜随流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也越来越小,这是他要进入昏睡的征兆。
嗯?怎么不说了?沈天宁正想扭头瞧瞧,肩上却一沉,耳边响起了那人匀称的呼吸声。
沈天宁叹息着摇了摇头,空着的右手环过去,轻轻拍了拍姜随流的脸颊,并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沈天宁小心翼翼地搂过姜随流的肩,轻轻说道:“谢谢你,姜哥。”
他把姜随流抱起来进到竹屋中,将他裹进自己一早带来的睡袋中。
睡着的姜随流非常温顺,沈天宁身量瘦削,搬动一个成年人难免会磕到碰到,可是姜随流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未免也太过安静了吧。沈天宁生出一丝疑窦。
他看了姜随流半天,他确实是在睡觉,可是和正常人入睡却又不大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沈天宁也说不上来。
……
姜随流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裹在温暖的睡袋里。
沈天宁瞧他醒了,便将保温杯递过来,让姜随流喝口水。
“你……睡觉一向都睡得这么死么?”沈天宁迟疑着问道。
姜随流不动声色答道:“哦,哦,这不睡眠质量好嘛。”
听到这个回答,沈天宁也没说什么,只能告诉自己或许就是如此吧。
两人收拾好包袱,这便下山了。
姜随流本想请沈天宁去吃早点,沈天宁却回绝了,只说自己还有事情。
姜随流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自己是按着点醒的,沈天宁耐着心等自己睡醒,再加上下山的时间,这会沈天宁去学校都要迟了。
“行,那不耽误你上学了。”姜随流趁机又搓了一把沈天宁的头发,哼着土味小调往相反的方向走。
沈天宁一直到姜随流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往日阴沉幽暗的样子。
他是有事,但并不是回学校。
……
沈天宁走回了那个阴暗的楼道,他的步伐很沉重,却十分坚定。
开门的时候,男人和女人正在疯狂收拾东西。
“快点!快点!都别拿了!”男人的声音。
“别吵老娘,沈天宁的床底还没翻呢,指不定藏了钱。”
“咱们命都快没了,你还有这个心思!”男人急得跳脚。
见女人迟迟没有出来,男人拉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正好撞到了堵在门口的沈天宁。
“老子以为你跑了,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回来!”
行李箱倒地,发出“砰”的巨响。
男人抄起堆在地上的一个酒瓶,往沈天宁身上招呼。
沈天宁侧身避过,酒瓶和地面撞击摔了个稀烂。
“他妈的!居然敢躲!”男人抬脚就往沈天宁胸口上踹。
这一脚凭沈天宁的本事绝对可以躲过去,但是须臾间,他却没有动作,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被踹倒在地上。
喉咙处涌上一丝腥甜,沈天宁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在地上。
但没有等他起来,男人的脚踩到了沈天宁的手背上,用脚尖蓄着力碾压。
酒瓶的碎玻璃渣被这股力道嵌入掌心的肉,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出来,这是钻心的疼。
——最后一次了。沈天宁手上的青筋暴起。
“这几天我总是被人跟踪,昨天甚至被一辆车追着撞,一定是沈曾海要灭我的口!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男人看着地上渗出的鲜血,露出扭曲的笑容。
女人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沈天宁便尖叫着:“杀了他!”
她给男人递过一把水果刀,男人嘴上骂得凶,真到了这时候却怂了,手哆嗦地都拿不住刀。
“孬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女人一把夺过刀,“你不上就换我来。”
她一只手握住刀柄,将刀尖垂直向下,直戳沈天宁的背部——
铛!
凄厉的尖叫响彻了空无一人的楼道。
……
姜随流到家后,发现流玉和夏钰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担心他们一夜未归的小师叔。
他们一整晚的心思可都用在那破菜谱上了,哪比得上小师叔月黑风高,又有美人在侧啊。
姜随流一回来又被繁重的事务堆满了,至于学院那边他请了几天病假,暂时也不打算去了。
处理到临近傍晚,姜随流签掉最后一个字,伸了伸懒腰,然后打开了手机。
他拨打的是沈天宁的电话,就是那部送给沈天宁的老年手机。
对于没送沈天宁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姜随流依旧耿耿于怀,想着怎么也该请沈天宁吃一顿。
铃声响了几遍,沈天宁依旧没有接电话。
即便平日的沈天宁高冷,也不至于如此吧。
姜随流放下手机,随即披上外套。
“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