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蒜么》伏水

56、偏心

　　午饭两人是回去解决的，当时已经两点多了，过了饭点，店里客人渐少，给白佑石的送餐工作程青叶提前交给手下的员工去做。

　　白幼安点了三菜一汤，足够两人吃。

　　程青一天没吃东西，这儿饿得慌，顾不上餐桌礼仪，狼吞虎咽起来。事情解决完，白幼安也终于放下心中的石头，在旁边默默吃饭。

　　吃完饭，白幼安与程青道别，开车回去的路上，想起嘉木喜欢吃鲜味堂的糕点，她便顺路买一些。

　　这个时间，多数人都在上班上学，店里客流量少，白幼安视线扫过展示柜里的糕点，跟服务员点了白嘉木爱吃的几样点心，然后付钱拎着纸袋离开。

　　在程青面前，她虽然看起来苍白憔悴了些，却双眼冒着灼热的火光，显得她格外精神，然而她的真实情况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理想，因担心李岚，她已经连续几日没睡过安稳觉，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宛若纤细柔软的丝线，稍不注意就会挣断。

　　如今得知李岚的具体消息，白幼安紧绷的神经霍然放松，紧接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疲惫感。

　　她强打起精神，打算买完糕点赶快回家休息。

　　然而她刚踏出鲜味堂店门，正要拐弯去马路对面取车时，身后突然有人喊住她。

　　“学姐？！你是白学姐吗？”

　　有姓无名的呼喊声，白幼安下意识转身看来。

　　来人是一位男子，他里边身着正装西服，外边套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梳地一丝不苟，面容轮廓深邃，一双黑眸仿佛盛满星辰。

　　男子腿长，三两步走上前，眨眼间拉近了距离。他说道：“好久不见，不知学姐还记不记得我？”

　　白幼安疑惑，既然喊她学姐，那么就是同校校友了，然而她的记忆里，不管是高中、大学还是更久远的初中，都不存在没这位“学弟”的记忆。

　　白幼安歪头，疏离不失礼貌的问：“……你是？”

　　虽然一身成熟的装扮，男子的气质却显得朝气蓬勃，是与他打扮不符的开朗性格。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骤然从精英男士仿佛沦落为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小青年。

　　“我叫王川耀！跟学姐一样同读哥伦比亚大学，不过我和学姐不一样，念得是工学院。”

　　白幼安恍然记起眼前的人。

　　她大学就读于哥伦比亚商学院，虽说一个工学院一个商学院，但以学弟的身份自称她为学姐也不是不行。

　　读书时，她曾在朋友的私人聚会上见过他，之后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碰过几面，就没有交集了，只是记忆遥远，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是你呀。”白幼安说。既然是比自己低了两届的学弟，那现在也该有25岁了吧，跟小岚同年呢，但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孩子气。

　　“学姐你还记得我啊。”见她认自己，王川耀开心地说道，“我和父亲来W市有事，能碰上学姐真是太好了。”

　　他笑眯眯的说着，视线看向她手里拎着印有鲜味堂LOGO的糕点袋子，身后正是这家门店。

　　“学姐喜欢吃糕点啊。”王川耀找到话题，“我有认识一位糕点师傅，做的点心特别好吃，有时间请学姐吃呀。”

　　白幼安现在很疲惫，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想赶快回家休息。

　　她直接婉拒道：“谢谢，我不爱吃甜食，这些是我买来送给侄子吃的。”

　　被拒绝王川耀没沮丧，反而抬眼仔细瞧了瞧白幼安的脸色，见她面容疲惫，有心聊聊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冬季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上午还晴空万里，现在就阴云满布。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地上的水渍还没干甚至加重了寒气，冷风顺着脚往上蔓延，溜进衣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可惜时机不对，王川耀放弃叙旧，与白幼安说道：“我要在W市呆上一个月，有空我请学姐出来吃饭吧。”

　　白幼安觉得两人关系一般，不至于熟悉到吃饭叙旧的地步，然而多年的习惯让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她客套地说：“怎能让你费心，我作为W市本地人，有机会带你参观浏览一番本地的风景和特色美食。”

　　王川耀没接话，而是转身准备离开，他眨眨眼，摆手说：“我就不打扰你了，下次再见，学姐。”

　　“嗯……再见。”白幼安顺口说。

　　等她拉开车门，坐上去，踩油门上路时，白幼安突然反应过来：“啊……再见？貌似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或许这是人家的客套话吧。

　　白幼安眼见余光瞥到副驾驶座的点心袋上，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说：“嗯，还是赶紧回去吧。”

　　停好车，白幼安路过客厅，见父母弟弟难得齐聚一堂，上回出现这一幕，还是因为史琳的关系，父母推拒工作赶回来的。

　　白幼安无心关心这些，她和父母打声招呼，打算回房休息。

　　眼角余光瞅见桌子上多了三个茶杯，显然之前来过客人。

　　见她出现，白弘博连忙起身，迎面而来：“姐……”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白幼安把手里的纸袋交给他：“给，嘉木的点心，如果没事我先上楼休息。”

　　说完转身向楼梯走去，之后白弘博又弱弱唤了一声“姐”，而这时白幼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好了。”白志远喊住他，“你少管闲事，好好当你的花花公子去。”

　　白弘博怒道：“爸，我觉得没必要……”

　　白志远打断他的话：“你不同意？行，那你上。好好改改性子，老实本分一些，我保证选你。”

　　“……”白弘博哑然，他又道，“爸，你既然能下心血做到行业顶尖，也定然能在其他方面取得成功，何必这么做？”

　　白志远笑了，他被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臭小子给气笑了：“只要努力，我们熬个十几年或许会成功，但我和你妈今年多大了？有那个精力吗？能活到那个岁数？而你这家伙又没用，我能指望你啊。”

　　花天酒地惯了，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啃老也不见脸红的白志远，第一次感到羞愧。他反驳道：“我不行，但姐可以，她有实力，又肯吃苦，肯定能成功！”

　　韩春插嘴：“不成，你姐是女人，总要嫁出去的。”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继承家业了？！”白弘博激动道，“我就搞不明白，爸他一个男人这么说就算了，怎么连妈你也歧视女人啊，你不照样也是女性吗？！”

　　“难道你姐以后不嫁人了吗？”莫名被儿子指责，韩春有点委屈，“你不愿意，你自己上啊。”

　　“我愿意啊。”白弘博说，“那也得有人慧眼识珠看上我呀。”

　　白志远一拍桌子，吼道：“只要你改掉那些陋习，但凡有点出息，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桌子一颤，茶几上的水杯跟着抖了抖。白弘博吓了一跳，不敢大声反驳了，可又心有不甘，喏喏地提议：“……我们都不成，那还有嘉木在嘛，等他长大后努力一番不就好了。”

　　两个大家长震惊地不约而同望过来，不敢相信这话出自白弘博口中。

　　不等白志远发作，韩春第一个跳起来不答应：“弘博，嘉木是你儿子诶，他才多大，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不怕嘉木寒心吗。”

　　“孽子！”白志远气得涨红了脸，“你脑子被狗吃了，你给我滚出去！！”

　　两老觉得心寒，白弘博听得更心寒，他听从指挥，乖乖“滚出去”，嘴里嘀咕着：“嘉木是你们孙子，姐就不是你们的亲女儿啦……真是心眼偏到外太空去了。”

　　这个家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他还是去兜风、找朋友喝酒聊天放松放松吧。

　　……

　　夜幕降临。

　　程家漆黑一片，唯有台灯微微照亮卧室一角。

　　自从老房子被程青买下来后，程母兴高采烈，先前还来回轮流住宿，现在直接破罐子破摔整日不着家了，全然把这间住了没几年的房子忘到脑后，不知不觉间，家里的衣服物件一点点消失不见，直到有天程青回老房看看时，发现屋里满是人烟味，厨房的水杯，客厅待机的扫地机器，阳台挂着的衣服，还有卧室桌上摆满了的各类护肤品……

　　要不是他突发奇想过来瞄一眼，还被程母瞒在鼓里呢。

　　此时家里只有程青一人，他呆在房间面对电脑显示屏，跟李浦微讯聊天。

　　李岚此时不方便联系，唯有从李浦身上打听消息。

　　程青：小浦，那事你姐跟你爸妈说没？
　　李浦：正说着呢。

　　那头李浦捧着手机，边打字边在旁边现场直播。

　　程青：叔叔阿姨什么反应？

　　半天，李浦才回了一句。

　　李浦：爸妈说她撒谎……我就说这事不靠谱吧，她有前男友就不会相了那么多次亲都没成功。

　　这话说的，程青不知该怎么接茬。

　　程青：这跟相亲没关系吧。我去洗澡了，待会儿跟你聊。

　　屋外下起点点白雪，程青伸手抹去窗户上的雾汽，看着外边白絮慢慢落下然后消融成水。

　　他转身离开，洗了个热水澡，或许天气太冷的缘故，程青耗费了比往日更久的时间，等他从洗漱间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程青不急着跟李浦打听消息，而是从容不迫地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等到头发干了，屋外的细雪从颗粒状变成珍珠一般大小。

　　他坐回电脑前，鼠标上下移动，翻看聊天记录。

　　都过了快一个小时，程青没说话，李浦倒是活泼，他把他家正在发生的事情，像讲故事似的，说得有模有样。

　　程青仔细看了会儿，捋顺事情脉络。

　　总的来说，叔叔阿姨虽然不相信李岚的解释，但还是后退一步，让李岚的禁闭从一间狭小无窗的卧室，换成整个房子。

　　显然他们还是犹豫不决，但更愿相信李岚的解释。

　　有这种倾向是好事。

　　第一步成功，接下来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