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蒜么》伏水

55、商议

　　目送李浦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程青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孩真会玩，初中就知道拉拉、GAY、同性恋、耽美是什么意思，哪像他小时候那会儿，这些名词还没出现的时候，谁敢有丁点这方面的倾向，就会被人戳脊梁骨，更甚者连这些词汇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背地里隐晦的自嗨。

　　看看他们这些经过互联网洗脑式轰炸的小孩，张口闭口同性恋，全然把它当做八卦新闻看待，虽说现代社会已经足够开放了，然而这些小孩表面上拿它当闲聊八卦，其实明里暗里尽是对它嘲讽鄙夷。

　　程青收回视线，他走下车，直奔街边某处属于白幼安的红色汽车。

　　他拉门坐进副驾驶座，与主位上的白幼安说道：“打听到了，你们那天确实被人看见了，还被李浦的同学看到录了像……”

　　经过梳理，事情的真实经过很简单，就是两人在角落里亲热，正好被李岚的同学撞见，其中一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还录了像，然后李浦备份，把原版视屏删除，之后李家全家都知道了，因此，李浦的学校里面跟着流言四起，几乎到全校皆知的地步。

　　“……现如今只有李岚她家和十六中学的学生老师知道，还不清楚流言有没有扩散到其它地方。”程青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我刚才骗李浦和他同学说李岚有前男友，这才好声好气说动他帮忙联系李岚……你不会介意吧。”

　　虚构一位莫须有的前男友，不论之后是找人假扮还是出于紧急应对李父李母，都是不错的办法。

　　白幼安理解他的做法，换做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谢谢，真是辛苦你了……已经中午了，我们要不然先去吃饭。”

　　程青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干瘪饥饿的肚子，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他的确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解决。

　　“再等等。”程青说，“待会儿李岚会联系我们，等这之后再去吃饭吧。”

　　换做平常，白幼安出于礼貌和家庭教养，定然拒绝这个提议，然而现在她无心维系这些表面上的礼仪，一门心思放在李岚身上，自然不会拒绝程青的提议。

　　她点头同意：“真是谢谢你了。”

　　程青：“你也太客气了，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她出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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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太阳高高挂起。

　　虽然车厢供暖足，但吹多了机械发出的热风，程青感觉浑身闷热干燥，嘴巴都起皮了，他生怕上火，便拉下车窗，吹吹冬日的冷风和暖阳。

　　估计今天时间都得耗在这上面，程青中午无法送餐，便提前联系白佑石跟他说明情况，对方也体贴的没有询问缘由，而是贴心叮嘱他好好吃饭。

　　等待的时间不长，没过十分钟，程青的手机铃响起，看显示屏上的备注，是李岚的弟弟李浦的号码。

　　程青关上车窗，接通并点开外放。

　　【喂。】

　　李岚的声音小心翼翼并特别小声，显然是怕被她家人听见，躲着打电话过来的。

　　多日没见，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程青倍感亲切，他有许多话想说，然而最终他闭口不言，因为身旁有个比他更迫切更适合的人开口了。

　　“小岚，你没事吧。”白幼安明明面容憔悴，满眼焦急，语气却平稳淡定，透露出安抚的意味，“叔叔阿姨没有为难你吧？”

　　【放心，我现在很好……还有谢谢你们，竟然说动李浦帮忙……】

　　她被关在房间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日常必须解决的洗漱卫生问题时会被放出来以外，其余时候她都被关在卧室里不能出门，在李浦的操作下，甚至连家里的网络都禁止让她的设备联网，唯一可以通讯用的手机，在那次她趁机偷拿出来发讯息给白幼安预警后，被李父李母打着翻看手机内容的目的给夺走，在争抢中被摔得七零八碎 ，唯有留下电话卡被她小心翼翼藏在身上。

　　今早她听到屋外隐约传来的声音，那熟悉的男声，她一下子认出来人是程青，抱着期望她狠狠拍门大喊，希望引起对方的注意。然而以李母的强势性格，她宁愿撒泼卖傻也不会让程青踏进房门半步。

　　果然，之后没有结果，李岚反遭一顿怒骂。

　　本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而中午，李岚在房内吃着面包配酸奶的“早餐”，房门突然悄悄打开。

　　来人是李浦，他一脸不情不愿的把手机递在她面前。

　　下巴微微抬起，李浦别扭地说：“喏，程哥找你有事，你给他回个电话。”

　　李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盯着眼前的手机没反应，接着怀疑地看向李浦。

　　这小子恨她恨得要死，这会儿竟然送手机让她打电话？别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瞧她狐疑不定的模样，李浦憋了口气，不乐意道：“看什么看，你到底要不要？程哥特意拜托我的，你不要就算了！”

　　他好不容易骗过父母，趁机偷偷进来送手机，并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说话，怕家里人听见。

　　李岚放下手中的面包，问：“青儿找过你？”

　　“他今早来过，联系不上你，便去学校找我。”李浦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反正我答应过他办事，现在也说到做到了，手机我放在这，等半个小时过后来拿。”

　　他说完转身就走，即将出门时，脚步骤然停驻，他微微侧头留下一句话：“还有，你有男友的事怎么不早说？”

　　李岚含着没吞下的面包，一头雾水：“？？？”

　　男友？我有男朋友？谁说的？

　　房门重新关上，李岚赶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酸奶，然后马不停蹄拿起手机。

　　正想拨号，她脑袋却空空如也，这才恍然想起除了自己的手机号被记得滚瓜烂熟以外，她已经依赖习惯了手机的通讯录功能，除了自己的手机号，父母弟弟还有友人的手机号通通不记得。

　　既然程青拜托李浦帮忙传话，那他手机里面应该存有程青的电话号码吧。

　　想着，李岚手指划过屏幕，果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程青的号码。

　　只有半小时时间，李岚没心思胡思乱想，她迫不及待地拨打过去。

　　电话接通，她本以为对面会是程青，没想到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白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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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都是程青来回忙活，而白幼安因身份的关系，明面上不能出手，所以此时程青最有发言权。

　　程青跟李岚简略叙述一遍早上发生的事。然后问：“……我们只打听到这些，你还有补充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那个男朋友是什么鬼？】

　　程青说：“……抱歉，为了让你弟老实帮我递话，我只能编个男朋友出来搪塞他。”

　　【你想让我假装性向正常？】

　　“是的。”程青回答，然后反问，“那你愿不愿意配合？”

　　他自作主张做的事，白幼安同意，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李岚答不答应。

　　【……他们手里有视屏，不会相信的。】

　　“他们不信也得信。”白幼安接话，“只要把证据送上去，他们明知是假，也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眼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深渊，一条前路光明，却隐约显现其背后的虚影假象。人类内心深藏了人性的劣根，会让他们下意识趋利避害，宁愿自欺欺人也要选择虚假的假象。

　　【……幼安，换做之前我想都不想会选择配合，但这次……经历这件事后，我不想在委曲求全了，我要跟他们公开出柜，和你光明正大站在群众眼前，然后跟他们断绝亲子关系从家里搬出来。】

　　车厢里的两人听后齐齐愣住了。

　　他们很久以前就提议她搬出来单独住，可说了无数遍都被一口否决了，怎么现在突然下定决心了呢？

　　作为她的女友，白幼安既开心又担忧，担心她以后会后悔莫及，便忍住喜意，劝道：“你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花费九天时间考虑，决不后悔。】

　　白幼安沉默了。

　　作为朋友，程青理解李岚的决定，也明白白幼安为何担忧，只是……

　　“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们现在在谈谈其他问题。”程青打破沉寂，对李岚说道，“你户口挂在你父母的户口簿上，还有工作该怎么办？家里的行李等其他东西该如何处置，这些都要安排清楚，而首先前提是你得保障自己的人身自由。”

　　【……】

　　程青继续说：“从长计议来看，你还是先稳住叔叔阿姨他们吧。”

　　【……万一他们问起来呢。】

　　李岚被他说服，却不禁担心会弄巧成拙。

　　【他们如果问起“前男友”姓谁名谁，家住哪里，工作作甚，我该如何回答？】

　　白幼安：“你可以说他出国了，也可以解释分手以后断了联系……如果叔叔阿姨想见真人照片的话，找人冒充不成问题。”

　　程青接着说：“总之就是见招拆招。”

　　事到如今李岚没有更好的办法，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对于突然冒出的“前男友”，三人对人物进行了丰满的刻画，彼此串好口供。

　　然而事情赶不上变化，三人通过手机，偷偷摸摸计划接下来的事。而家里，李父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仰望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忽然灵机一动，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李父跟李母说：“想到了！我们赶紧把臭丫头嫁出去怎么样，反正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一走我们就跟她断绝亲子关系，要愁也是她夫家愁，之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李母侧头看向兴高采烈的老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

　　“你从哪儿找这么老实好说话的人家？”

　　毕竟她还要做人，找亲戚朋友介绍是不可能的，万一以后翻车她就没脸见人了。

　　“你等等。”李父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仔细翻阅，“让我找找……我记得之前有看到一条征婚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