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悄悄der

10、铁树开花 特小凤真的

　　马向荣不紧不慢地扭出了教室。
　　“同学们，探知楼102行动起来了！早分完早回家啦！”，魏初吆喝了一声。
　　男生们纷纷起身，一时间凳子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初哥，两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顾由衷和魏初并肩走着，李庆聪早在马向荣出了教室就迅速窜到了教室后排吊儿郎当地倚在后门框。见魏初走过来上身前倾一把勾住魏初的肩膀双脚离地把自己挂住。
　　“想死了，先下来吧紫玉郎，你初哥就快享年17了！”魏初由着李庆聪像个巨型挂件一样扒在他肩上，往前慢慢挪了几步。
　　“就不！”，李庆聪又撅了两下，“你一个暑假都忙啥呢？每次约你都没空。”
　　“忙着生活啊，对了，以航到哪个班了啊。”
　　“卧槽，你还不知道呢？以航到政史强化班了，你知道还有谁跟他一个班吗？”李庆聪一个激灵从魏初身上弹下来。
　　“谁啊？”
　　魏初回头看了看，顾由衷靠在墙边视线四处飘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
　　“钱进啊！真的是，这个狗东西，估计他爸又砸了不少给校长。”李庆聪跳着脚。
　　“随他去吧，别跟他计较。”魏初皱了下眉，“你们这学期还住校吧，下午收拾收拾，晚上上七楼，叫上以航。”
　　“不是，初哥。这个狗东西太不要脸了总来找茬，每次都让着他，凭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怕他呢。不如直接收拾他一顿，让...”李庆聪越说越激动，边喷唾沫星子边舞着拳头。
　　魏初侧头躲着人形花洒的灌溉，打断他：“行了，他聪哥。还想不想毕业了？你那处分可是放假前刚销的。再说人那是找茬嘛？”魏初颇具暗示性地笑了声，在李庆聪炸毛前转移话题：“您现在可是语文课代表了噢，向荣哥随时盯着你呢。”
　　“妈的，真是操了。向荣哥真他娘的是个狼灭，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干的，绝了。”李庆聪无不头疼地扶着脑门。
　　“好了，赶紧去搬书吧。”魏初推了他一把，转头冲顾由衷眨了眨眼。
　　顾由衷在李庆聪扑上来后就一直在不远处等着，接收到魏初的信号后抬脚跟上，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庆聪是住校生，分完书就回去收拾宿舍了。
　　魏初开着电驴带顾由衷回家，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倒是没什么话茬。
　　吃完饭特地坐了一会，魏初没有提去七楼的事直接就离开了。原本几乎每天都一块，莫名几天都没有联系，又怀着不明不白的心思。顾由衷没有过这种和人相处的经历，见魏初一直没有和自己搭话，又犯起了尴尬癌，心里闷闷的一头钻进了房间。
　　没一会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魏初两手各端着半个插着勺的西瓜。
　　“本地特小凤，冰镇过的可甜了，尝尝。”
　　顾由衷接过半个瓜，魏初还站着没走。
　　“今天不去七楼？”
　　“开学了，以后周末去就行。别开着门了，凉气都跑出来了。”魏初无比自然地钻进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你怎么转到一中了？”魏初径直走到画架旁的椅子边坐下。
　　“我妈让的。”
　　顾由衷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很莫名其妙被转学的事，神奇的是他这次竟然没有一点抗拒。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陆茜终于听见了一次他自己的意见，没有直把他扔城东去。
　　魏初挖了一勺西瓜，咬了一大口，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还回去吗？”
　　“还不确定。”
　　特小凤是本地特产的黄瓤西瓜，只有巴掌大小。顾由衷也挖了一勺，一口下去甜脆多汁，冰镇的凉度刚刚好。
　　“好吃吧，昨天刚从田里扯的。市场里卖的时间都久了，还都是瓜农挑剩下的。我还拿了几个放在厨房记得吃。”
　　“好吃。”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联系我？顾由衷组织了下语言，憋了几天的话还是没好意思没问出来只好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去村里了？”
　　张一杰也不会每天都给他发消息，魏初为什么要每天联系他？还好没有问出来，顾由衷暗骂自己，太矫情了。
　　“我奶奶过世了，回村里待了几天。”
　　涉及到家里，这是个敏感话题，顾由衷不好多问。
　　“村里信号不太好。”朋友之间一点消息没有有点说不过去，魏初只好扯了个拙劣的谎。
　　顾由衷不太了解农村的状况也不喜欢揣测别人，魏初这样说他也就这样信了。甚至还有点小开心，原来他不是故意不发消息的，他只有说是在解释为什么不发消息吧！
　　“晚上一起去七楼吧。”魏初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白昼如焚，窗户隔离了炽热的温度却挡不住盛大的日光。魏初坐在窗边，眼珠在白光下呈现出琉璃的剔透感，瞳孔的方向专注而执着。顾由衷从那里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眼神可以有实质吗？
　　一个人满眼都是你是怎样的体会？
　　对着这双眼睛怎么说的出拒绝的话？
　　“...好。”顾由衷突然联想起对视15秒定律，率先移开目光，又忍不住问：“那...你现在...回去吗？”
　　“嗯，暑假作业还没写。得回去赶赶。”魏初挠了挠头。忙了一个暑假，倒是忘了这回事。
　　“嗯？很多吗？”
　　“好啊。挺多的。”一下午就可以写完。
　　“要不...我帮你？”
　　“好啊，正好我英语不太好，你帮我吧。”魏初又吃了口西瓜，暑气易散，年轻的热血难凉。
　　窗外骄阳正盛，少年周身光芒灼眼。年少不知足，就算会被刺伤，依然舍不得挪开视线。

　　顾由衷跟着去了对门，两家当年装修请的同个施工队，布局和装修都差不多。魏初家里很干净，是那种很空的干净，没什么摆设。一样的装修比起谢杏芳家里明显缺少了生活气息。
　　一眼望去，墙面几处白水泥已经有些斑驳，地上的瓷砖也有破损，木质的各类家具表面光泽暗淡。客厅的电视是大屁股电视，冰箱也还是老式的绿皮冰箱。朴素破旧，却又不染尘埃。
　　茶几上和餐桌上都是空空的。墙壁上没有什么装饰，一侧的展示柜上也是空空如也。
　　“这边请！”魏初拉开房门，行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着，光透过蓝色的窗帘给室内又增加了一些沉重忧郁感。
　　魏初打开空调，又拉开窗帘。顾由衷眯了会眼睛才适应了突然增强的光线。
　　和客厅里一样，魏初卧室里的家具也都是木质的。顾由衷偶尔能隐隐约约嗅到几缕木香。
　　房间格外简洁。靠门的柜子一半是放书的架子，一半有移门大概是放衣服的。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被罩都是纯色，床头柜上只有空调遥控器和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窗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书，还有一盏台灯。书包放在椅子上。面积不大的房间愣是让人感觉空旷。
　　顾由衷想起张一杰房间里贴的各种球星游戏动漫的海报，花里胡哨从来不叠的被单，还有到处乱摆的手办玩具。
　　同样的十七岁，不同的光景。
　　魏初从客厅搬了张椅子过来，两人并肩坐到桌前。
　　“呐，英语是这个。”魏初从书包里掏出几本册子，挑出一本给顾由衷。又递过一支笔，“给它填满就行，老师也不仔细看。”
　　顾由衷点点头。翻开册子扫了几眼，基本都是选择和阅读，少数几篇要写小短文。
　　房间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空调运作的声音。顾由衷挑着先把几篇短文写完了，耳边不时有翻页声。稍稍侧头，魏初写的是数学，眼前这面都是填空。顾由衷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基础题，只有最后几道稍微复杂。魏初几乎不需要打草稿，大多想一想就能得出答案，基础题很快被填满。笔尖在最后几道的题干上圈圈划划，也能速得出答案。翻书声再次响起。
　　顾由衷的视线不自觉地从笔尖开始上移，魏初眉头微皱很投入的样子。他们离的很近，近到顾由衷可以看到男生脸颊上的一层绒毛，隐隐约约好像又闻到了暖暖的木香。
　　感觉到脸颊爬上了热度，顾由衷迅速撇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专注到册子上。
　　短文写完了，选择和阅读对顾由衷来说都不难，甚至可以说是轻松。选择题甚至不需要分析句子成分，光凭语感就能写出答案了。阅读也是短篇的，没有什么生僻的单词，也不是难以理解的那种逻辑题。顾由衷轻轻松松就写完了一本。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魏初，发现他那本数学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魏初搁下笔伸了个懒腰，顾由衷迅速转过头，盯着窗外。
　　“哇，这么快！”魏初拿过顾由衷面前已经合上的册子翻了几下。
　　“你才是真的快，数学都写完了。”顾由衷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扫了一眼册子，说是随便填满就行，他却看见那人还最后一题整理了两种解法。
　　魏初笑了一声：“我不快。”
　　顾由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辩驳的。
　　“还有什么要写吗？”顾由衷继续撑脸看着窗外。
　　“还有语文和物理，你选哪个？”魏初扬了扬手里的两本练习册。“语文还得写三篇作文。”
　　“物理吧，我讨厌语文。”顾由衷拿过物理练习册。
　　魏初把另一本练习册打开顶在了头上，“啊，语文怎么可爱，怎么可以不喜欢语文？”凑过去撒娇似得扭了扭肩膀。
　　顾由衷低头看着练习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按回去，“语文不可爱。”你可爱。
　　魏初“哼”了一声，转过头认命的写起了语文，没有注意身边泛红的耳尖。
　　顾由衷写完物理时魏初还在写，大概是语文要写的字比较多。他盯了会窗外，又拿出手机翻了翻。
　　“我能到你家院子里看看吗？”顾由衷轻轻扯了扯魏初T恤下摆。
　　“嗯？嗯。可以啊。”魏初显然还没从思考中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呆的。
　　“那我去看一眼。”
　　魏初放下笔，抬眼看向面前的窗外。
　　院子里只有两盆大铁树，旁边堆了几摞花盆，是这些年给铁树换的盆子。顾由衷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铁树最长的叶子已经长得和男生差不多高。顾由衷凑近其中一棵小心地拨弄开几片张牙舞爪的叶子，踮起脚往里面看去。又拿起手机像在对比着什么。
　　男生的脸在放大，魏初看着。顾由衷笑着，两枚浅浅的梨涡像灌了酒。
　　玻璃被敲了两下，顾由衷指了指窗户的开关，魏初反应过来朝一边挥挥手。那边的人有默契地退到窗户一边。
　　魏初翻到桌上推开另一边的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问：“怎么了？”
　　“你们家铁树开花了。”顾由衷有些兴奋，把手机戳到他面前。
　　屏幕还没解锁，魏初也没心思看屏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窗户那边的脑袋。“是吗？我看看。”说完，直接从窗户翻到院子里。
　　顾由衷扒拉了下被揉过的脑袋，踮起脚指着铁树中心位置，“你看，那个黄色的。”
　　魏初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一根黄黄的有点像玉米棒的东西杵在那里。
　　顾由衷又到另一颗旁边踮脚看，“这棵也开了，这个花还大一点。”
　　“不过看网上说，这种开黄色花的都是雄树。外婆说当时买的是两对，难道搞错了？”
　　“去看看你家的。”魏初冲隔壁啊昂了昂头。说完轻轻一跳翻上了隔开两家院子的围墙，冲顾由衷伸手。
　　围墙还没有那晚在一中翻的高，明明很轻松就可以跳过去，顾由衷却鬼使神差地握上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