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金络脑》芜塘

5、十号牢房 “我想问的

　　这天正是日落黄昏时分，白南本来训练的好好的，却被之前将他五花大绑“请”回营里白袍小将秘密带到了一个地方。
　　这个军营白南待了也是有小半个月了，里面大大小小的地方白南自以为还是摸得门儿清。可是今天这白袍小将却是带着他穿过了大半个营地，在离之前训练场约莫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停下，不知从哪儿按了个机关，地上就有一扇约莫三米的洞口显现出来。一层层的木头梯子连着洞口，也通着下面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白南看了甚是诧异，忍不住问。
　　“别废话，跟我来就知道了。”那白袍小将显然是没有跟他费这个话的心思，不冷不淡地回了他这一句，就径直往踏上木头楼梯去了。白南无法，只得紧随其后。

　　下了楼梯走了约莫二十余步的模样才算是踩到了地面，在他们踩到地面的一瞬间，上面的机关门应声而关，通道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那白袍小将点了火把，在前面带路。
　　再往前走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模样，就看见了前面的通道突然变宽，成了一个一个由铁网围住的小房间，里面关着的人无一不是一副精神萎靡、毫无生气的模样。走着走着，白南突然觉得像是有一束森冷的目光直勾勾地订在自己身上，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扭头一看，右手边牢房内，有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目光就好像自己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裸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鞭痕，新旧交叠，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却还汩汩地冒着鲜血。一张脸藏在满头枯草似的乱发中，凶恶的目光却透过这乱发射了出来，在白南身上逡巡不去。
　　白南仔细地将这人看了，确定自己到这边儿来从来没有遇见过这号人物。但是之前的真正的白南有没有作死惹上这号人物，他却真的不知道。
　　心里面一时间竟然是七上八下。

　　再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够看见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刑讯室，沈君正站在那里，一身玄黑的战袍，银白腰带上别的那把寒气森森的剑正泛着冷冷的寒光。
　　面前白袍小将走到距离沈君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道“将军，你要的人带来了！”
　　“嗯，益阳，你先去前面等我。”益阳应声退下。
　　“你过来，看看这个人你认识么？”这话却是对着白南说的，白南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上前看了一眼沈君身后架子上捆着的那个人。
　　“回将军，不认识！”白南如实回答，这人他确实没有见过，更谈不上认识。
　　“你再上前好好瞧瞧，瞧仔细了，你果真不认识？”
　　白南无法，只得听话地上前再认真地瞧了几遍，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人。“回将军，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沈君听他还是这样说，不由得挑了挑眉。转身将目光看向架子上那个伤痕累累的黑衣人，“他不说，你来说！”
　　那人于是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半月前，西羌城门口，我按照之前与白公子约定好了乘他的车掩人耳目混进西羌城，却不想行至一半的时候被将军看穿。”
　　白南听他一开口就知道面前人就是那日持刀威胁自己的人，听得他这么胡乱攀扯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胡说八道，我何时跟你约好了要送你进城？”
　　又转身对着沈君解释道，“沈将军，那日马车破时您可是当街看见的，我脖子上那么长的一条口子，就是被这贼人持刀威胁时划开的，这总是做不了假的吧？这贼人今日当着你我的面儿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明显是居心叵测。”
　　沈君将这话听了，不置可否。
　　那贼人却又开口了，“白公子您可要救我呀！”
　　白南气得不行，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平白无故的污蔑，正待反驳，骂他个狗血淋头，却被沈君制止了。
　　“行了，事情真相如何我心里自有定夺，你跟我出去吧！”说完率先就往刚才白南来时的通道走。
　　白南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架子上的黑衣贼子，也跟着沈君出去了。益阳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问沈君“将军，事情可是弄清楚了？”，说话时候还瞥了一眼沈君身后的白南，不知怎的眼中竟然有一丝嫌恶。
　　白南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不友善的目光，心内不解，却也没有说话。
　　“嗯，你去把那人处理了。”
　　白南见他下这样的命令，这才知道这沈君是相信自己的。不知怎的在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不知名的喜悦在慢慢滋生。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沈君，“将军相信我？”
　　沈君没有理他，径直往前面去了。白南见他这模样，或许是被一个人这么信任的感觉实在令他有些晕头转向，竟然难得的没有退缩，而是契而不舍地追上那人的脚步，“将军为何相信我？”
　　沈君这回却是答他的话了，“我不是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直觉。”
　　“那将军的意思岂不是，在您的直觉里，我白南就是个好人？”
　　“随你怎么理解！”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走到刚才来时的那个铁笼子的时候，那道锐利的目光却还在，却转而投向了走在前面的沈君。
　　白南心里面疑云大起，自己这身份从来就只是个京城纨绔公子而已，到底是何原因才能惹得这牢中人这样恨我？而沈君身为万民敬仰的战神、身为这西北西羌守军的统领，跟这牢中人又有何关系？
　　架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在刚刚出了那地方的时候，白南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沈君。“沈将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这是我西羌城守军关押敌军密探的地牢，这里面关的全是这些年我镇守西羌拔出的暗桩。这些暗桩全是大宛国安插在我国的眼线，他们在这西羌城内，伪装成普通的老百姓，实则在观察城内布防运作，秘密将消息传递给大宛国。”
　　“那这里面关着的全是大宛国的密探么？有没有其他人呢？”白南接着试探。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刚才那地牢内的十号牢房，到底关的是什么人？”
　　沈君听得他这么问，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扭过头来正待问他为何有此一问，就见那人无头苍蝇一样一下子扎进自己的怀里，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白南也是一惊，自己本来走得好好儿的，却不知怎么就扎进了这人怀里，额头刚好碰上对方的鼻子，只听见那人“嘶”的一声。条件反射的就抬头想要观察那人的脸色，却不想一抬头就正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沈君个头比较高，白南的个头只刚好达到他的耳朵左右。故而这时看怀中人还得低着头，额头红了一小块儿，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白南的皮肤本来就是比较白的那种，就算在这沙漠戈壁上暴晒了小半个月也还是在一众军士里边儿最白的那几个。让自己这么一看，本来略显白皙的脸颊上竟然泛出了丝丝红晕。看着这人这幅情态，沈君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己脑子涨涨的似是有些发懵，面上竟然热热的。
　　一瞬间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倒是白南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面前的沈君推开，自己也顺势后退了一步。两人都有点儿莫名的尴尬，沈君只好“咳咳”假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
　　正巧这时候益阳从后面地牢中出来，只见沈君白南两人对立不语，谁也没有说话。而平时一年都难有几个表情的沈大将军满脸尴尬，耳后竟然还有些淡淡的红。
　　看这两人这幅模样，益阳只觉得自己心里面突然就有那么股子无名火“噌噌”地往上撺。但好在他压住了。整理了面色，佯装无异地上前向沈君禀报，“将军，事情已经办妥了！”
　　沈君只觉得益阳从来没有一次，来得像今天这般正是时候。见他过来，也将面上尴尬惊愕之色尽数掩去，又换上了之前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孔。随口夸奖了一句，“做的不错！”。之后就带着益阳大踏步走了，只是这步子似乎要比平时快些。
　　白南站在原地看那人步履匆匆的离开，用双手将自己滚烫的脸悟得跟平时没有差别了，才扭头看了看那地牢。也自回营帐去了。

　　是夜，益阳立在沈君桌前问今日事，“将军之前不是怀疑那个白南么？今天怎么将那个人处理了，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呢！”
　　“我之前怀疑白南是因为此人跟我印象中的白南差距太大，让我不得不怀疑。但是不管他还是不是丞相府那个白南，那日入城之事都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今天那探子如此攀咬不过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罢了！
　　你给我好好盯紧了城内那群人的动向，找个机会一锅端了。别再让他们在我这西羌城内兴风作浪。”
　　“益阳明白，将军英明！不过将军，益阳还有一事不明，今天您跟白南……”
　　“不该你问的别问，怎么你跟了我这么久，连这点儿规矩都不知道么？”还不待益阳说完，沈君就打断了他的话。
　　益阳抬头一看桌边人，见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也不敢再问。道了声“是，将军请早些休息，益阳退下了。”就径自退下了。
　　只是脑中今天这两人的情态确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