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9、厂公（9）

　　魏无燕来历堪称诡异，宫中档库没有他的任何记载。光凭一点猜测，根本无法确定魏无燕是否与魏青有关。

　　楚屹直接否认:“赵恪，你想像力很丰富。”

　　赵恪沉下目光:“魏无燕，你说实话。只要你回答了朕的疑问，朕便如你所愿——重修盛史。”

　　“本公知道你怀疑什么。”楚屹直视赵恪眼睛，不屑嗤笑，“你怀疑本公是魏家余孽。不过本公可以明确告诉你，本公并非魏青血脉，和他没任何血缘关系。”

　　“好。朕相信你，明日朕会昭告诸臣，重修盛史。”

　　盛史重修之事进行的非常顺利，赵恪做儿子的都不在乎先帝的脸面了，朝臣们更不会说什么。再说，先帝这事做的确实不体面，梁国再怎么说也是从盛国分离出来的，魏青当年为盛国立下了不世功勋，先帝这么抹黑人家，说都说不过去。

　　经此事后，楚屹对赵恪的态度更加缓和，不再像从前一样剑拔弩张。赵恪对他爱意愈发深重，白天带他听政乾元宫，夜晚则留宿柔仪殿，一时一刻都离不得他。

　　两月后，盛史重修完毕，赵恪带着楚屹到文渊阁阅览。佞幸传上已经没有了魏青的名字，他与盛天子的纠葛，只在魏青列传上寥寥提了几笔。当年多少纠葛，只几笔带过。

　　当天，楚屹回到柔仪殿，召来李云仙，对他说:“你可以走了。大乱将至，你在这里只能拖累本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一会儿会有人将你逐出宫。”

　　李云仙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泪水洗过的眼睛清亮无比，他轻声问:“你能护住自己吗？”

　　这话已经超出了主仆之别，若是他人，楚屹说不得直接打死，但换作李云仙，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保证:“本公能！”

　　看着李云仙红肿的眼睛，和原本清秀的脸上密布的疤痕，楚屹眼神柔和了一瞬，世间大概只有这个人是全身心为他活的了，而且活的这么苦，他轻声说:“阿云，魏公已经正名，你可以放下过往，好好活着了。你不必再唱戏，我在宫外给你留了许多金银，你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些田地，再养些鸡鸭，轻轻松松的活着。你人这么好，又温柔又善良，以后肯定会有个女人全心全意地爱你，为你生儿子，生可爱的女儿……”

　　李云仙泪水早淌了满脸，他的面孔痛苦地皱成一团，衬得疤痕越发可怖。“你认出我了……”

　　话一出口，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他的嗓子在刑讯时毁了，听来来凄厉如同夜枭，他想拼命大喊，但只轻声哽咽，已经用尽力气:“你认出我了……却让我走！”

　　“嘘！嘘！”楚屹忙按住他，让他靠着自己单薄的肩膀上，“阿云，就是因为我认出了你。我才让你走的啊，你要只是个小戏子，我是根本不会在乎你的死活的。”他笑了笑，“你瞧！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你在这里是帮不上我的，我却得时时顾念你。真到了危急时刻，说不得也要舍弃你，这样的话，我就是功成，余生也会悔恨。阿云，你是魏公最后的血脉了，也是我最美最好的回忆。我只想你好好的，你活的越好，我越欢喜。”

　　李云仙止住泪水，定定看着楚屹。楚屹仍是当年少年风姿，但世事却已不复当年。甚至连这保留的少年模样，都是他受过侮辱折磨的罪证，天知道当他历尽沧桑，再一次见到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时，心究竟痛成什么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李云仙轻声问，他当年死里逃生，这些年早已改头换面，没有任何人知道，京城名角李云仙就是当年盛国魏丞相的幼子魏云。

　　后来入了魏府，他不想魏无燕认出他，更是低调无比。

　　“就在几天前。”楚屹眼神温存，“当我知道你受尽刑讯始终不发一言时，我就有所怀疑。我在府中时，对你算不上好，你实在没必要以性命付我，我便传讯魏三查查你，我没想到，你竟是魏云。”

　　他轻轻一叹:“云小哥哥，你走吧。出宫后会有人接应你，你跟着他走。远离这一切，走的远远的，轻轻松松地活过余生。我没有做到的事，你替我都做了吧。”

　　李云仙不说话了，过了许久，他忽然微微一笑，眼睛闪烁着温暖明亮的光芒，仿佛想通了什么。他没有问楚屹既然渴望轻松的生活，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只是轻轻点头，“我答应你。一切结束后，你要来找我。”

　　楚屹笑了:“我答应你。”

　　傍晚，楚屹便以李云仙手脚粗笨，不堪驱使为由，将他驱逐出宫。

　　李云仙的存活去留，没有人在意。赵恪同样没有注意，楚屹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压根没有将此和李云仙联系在一起。

　　“魏无燕，朕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赵恪想哄楚屹开心，故意让自己表现的十分欣喜。“刚才朕收到消息，漠北果然出现内乱。老国王的弟弟和大王子彻底撕破了脸，各自动用军队争夺王位。此番过后，无论是谁登上王位，漠北都会元气大伤。我们和齐国的交锋，漠北是腾不出力气插手了！”

　　“魏无燕，你为朕立下了大功！”

　　楚屹并没有喜意，他谋算漠北那么长时间，就是打定主意将漠北算计到死，不成功才怪。

　　赵恪此时对楚屹真是爱意无限，“朕要好好赏你，前几天你不是说西山的桃花好看吗？我带你去西山赏桃花怎么样？”

　　以赵恪严厉深沉的性子，竟主动提出赏桃花，便是楚屹也微微一惊，“政事那么多，你有时间还有，你敢带本公出宫，不提防本公了？”

　　“政事虽多，但朕今晚熬夜奋战，明天还是可以腾出一点时间的。至于你嘛——”赵恪微微一笑，“反正你跑不出朕的手心，提防你做什么？”

　　“好了，明天要爬山。你身体不好，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吧，不然朕可不会背你上山。”

　　“本公一会儿还得喝药呢。”楚屹面无表情地说，忽然道:“你的折子都放哪了？拿过来！”

　　“啊！”赵恪都打算回乾元宫批一晚上折子了，听到楚屹问，不禁愣了一下，“你要折子干什么？”

　　楚屹有些不耐烦了，皱起眉头，冷冷地说:“能干什么！当然是帮你批折子了。”

　　“快点！本公喝完药才能睡，在药好前帮你批多少是多少！”

　　赵恪一时间几乎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说“你帮我批折子？”

　　楚屹目光锐利，“怎么？你不相信本公的能力？”

　　“不，不是……”赵恪飞快接口:“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体……咳……体贴。”

　　“哼！”楚屹不屑的说:“你想多了，本公只是想你多留些力气，明天好背本公上山。”

　　赵恪笑笑，他没说就是楚屹不帮他批折子，他也会背楚屹上山。到时候以楚屹死骄傲的脾气，估计还不会乐意让他背呢。

　　宫人很快把折子捧到柔仪殿，楚屹二话没说，直接开批。但他到底身体不好，精神不济，没等药熬好，就困得睡倒了。

　　赵恪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有些心疼。当初给楚屹下的药太霸道，直接伤了身体底子，现在就是好好将养，也是不如平常人身体康健。赵恪放下手中朱笔，亲自把楚屹抱上榻，展开被子盖好，命人熄了烛火，让宫人下去看药好了端进来。他独自坐在漆黑一片的柔仪殿守着楚屹。

　　宫人把热好的药端进来，赵恪拍拍楚屹的脸:“魏无燕醒醒，喝药了。”

　　楚屹慢慢睁开眼睛，“几时了”

　　“二更了，你刚睡不久。来，把药喝了再睡。”赵恪搀起楚屹，把药递给他。

　　药很热，楚屹慢慢地喝，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赵恪很自然地为他擦掉。楚屹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僵了僵。

　　喝完药，楚屹仍是困得很。赵恪看着他睡好，怕自己在这会扰了他睡觉，携了折子，深一脚浅一脚，冒着寒风夜露，仍复回了乾元宫继续熬灯奋战。

　　第二天，赵恪顶了两只大黑眼圈来见楚屹。他五官不算俊朗，但肉皮却非常之白，此时眼睛周围一圈青黑就特别明显。

　　楚屹已经用完饭，正在更衣，见了赵恪便说:“你就这么出去？”

　　赵恪也知自己现在的面容不算好看，此时见楚屹人物风流，美艳如花，饶是他向来不在乎色相皮囊的人，也不禁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怏怏地说:“不然还能如何？”

　　“蠢！你不会在脸上擦些脂粉吗？”
　　“朕堂堂大丈夫，怎么能用妇人脂粉！”

　　楚屹淡淡道:“爱用不用！”

　　赵恪走到铜镜前，狐疑地仔细打量，“很明显吗？”

　　楚屹为自己戴上兜帽，遮住半边脸，“别照了！本公给你敷点粉就好了。”

　　赵恪对着铜镜看了半响，终于认命，别扭的让楚屹给他眼周敷脂粉。

　　楚屹看着别扭的赵恪，突然有了些恶趣味，低声说:“赵三郎，本公发现你很白啊……”

　　赵恪身份尊贵，从来没人敢对他评头论足，听出来楚屹的调侃滋味，不禁有些尴尬:“唔……是吗？”

　　“嗯，又嫩又白。你瞧，脂粉抹到你脸上都被衬成黄色了，这可是上等脂粉，可见你有多白。”

　　赵恪更尴尬了，几乎坐立不安了。“好了！朕知道了！你快些弄好，我们去西山吧！”

　　楚屹看他急了，终于不再逗他，迅速为他抹好。“行了！”

　　赵恪再次揽镜自照，发现黑眼圈果然被遮住了，十分满意。

　　一切妥当，赵恪携着楚屹便要出宫。走到乾元宫，忽见一骑快马绝尘，飞驰而来。骑手手执红色旗帜，嗓音嘶哑:“急报！齐国犯边！齐国犯边！”